第10章 青春少不了醫務室和洗面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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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江雪芽跑去的方向看,正常行走的人流中,另一道身影同樣惹眼。

  那人在狂奔。

  短髮,應該是個男生。

  眨眼間,他已撞開了擋路的一兩個肩膀,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被撞的一個男生罵了聲草,給我醒了神。

  這種慌不擇路的反應……

  我心臟猛地一跳,像打著了引擎,腳下一蹬,抬腿就追。

  夏皎枝在叫「雪芽」,但聲音很快消散在身後。

  我一邊躲人一邊加力,幾個呼吸後超過小矮子,繼續奔走廊拐角去。

  轉彎處是標準的直角,到跟前才發現力已經用猛了。

  繼續跑,那得跳綠化帶里。

  收力,要是剎不住,那就得翻綠化帶里。

  最後時刻,我幾乎倚靠本能作了另一種嘗試:右腳一轉,盡全力開胯伸左腿,同時俯身降低重心,手也下去按地。

  完了,還有人!

  剛才注意力都在避免翻車這件事上,完全沒意識到這一系列動作範圍內還有個男生。

  但已經來不及出聲提醒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我的視野里越來越大。

  好在這人反應也快,看著我掃堂腿似的架勢,他腰一沉腳一跳勉強閃到旁邊,落地就開始口吐芬芳。

  這時我終於勉強穩住身體,心裡瘋狂慶幸著人沒事,根本沒心思動嘴,趕緊起身重新起跑,同時在拐角後的走廊里搜尋目標。

  可人剛出去兩步,右側卻傳來一聲悶響,我餘光去看,卻發現是江雪芽扎紮實實地倒在地上。

  一瞬間,冷汗直下,大腦發白,我下意識地放棄追逐立刻折返。

  江雪芽已經撐起了上半身:「回來幹嘛!追啊!」

  夏皎枝也到了,蹲江雪芽面前,語氣止不住的焦急:「出血了!手臂!」

  我低頭去看,十幾厘米長的線狀血痕一路蹭到她手肘,末端破開了一塊皮,正在往外滲血。

  「去啊!」江雪芽說完,眉毛一豎,想要抬腿,但眼睛一閉又把頭低了下去。

  「先別管了,去醫務室。」哪邊走更近來著?

  「去個屁的醫務室,再不追——」

  「草!叫你別管了!」對對對,走超市那條路。

  我才意識到自己幾乎是吼出來的,她們兩個都懵了。

  這時候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我伸手去攙江雪芽,她愣了一下,還是選擇借力起身。

  「嘖。」吃痛的表情。

  她還是沒起來。

  「扶她上來。」我轉身,單腿屈膝蹲下,兩手兜背後,再次提醒,「夏皎枝?」

  「哦哦哦。」她慢半拍回應。

  眼前,一條條被深藍色校褲包裹的腿前赴後繼地移動,其中有的減速有的停留。自然還有令人厭煩的竊竊私語。

  我隱約聽見背後的江雪芽嘶嘶地吸氣。

  夏皎枝攙著人,運動鞋的膠底磨蹭在瓷磚上,吱呀吱呀地響。

  一雙纖細的手臂無聲地出現在我視野兩側,終結了等待。

  如果說那天晚上在綠化帶里的輕輕一撞並不能反應真實情況,那麼此時此刻緊貼之下傳導而來的重量給人的感覺絕對不會再有錯繆。

  真的太輕了。

  起身的瞬間,只感覺背上的好像不是活物,而是一縷紗,一陣風,一次動動大腦就能製造出的欺騙自我的瘙癢。

  這瞬間,我甚至忘記了自己是第一次背起一個女孩子。

  —————我是分割線—————

  江雪芽坐沙發上,校服翻到膝蓋上面。

  手臂的部分已經處理完了,女校醫現在正用棉簽給她清理膝蓋傷口裡的細沙。

  有顆頑固分子被颳了幾下都沒出來,醫生換了根新的繼續,深褐色的碘酒從棉簽頭裡爭先恐後地溢出。

  小矮子一聲長嘯,發現我在看她,又低頭咬住牙:「你出去。」

  「為毛,這有什麼不能看的?」又不是打屁股針。


  「好了好了,你先出去一下。」夏皎枝一路推著我往外,直到門口,「就在這等吧。」

  話音剛落,裡面就傳來小矮子鬼哭狼嚎的聲音。

  夏皎枝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故作正經:「我們女孩子不要面子的?」說完就獨自進了醫務室。

  再出來時,打著繃帶的江雪芽還不老實,上上下下動手臂去躲夏皎枝伸出來的手。

  夏皎枝上兩隻手環住她的手臂,這回終於架住人了,扶著她下樓梯。

  江雪芽的校褲被醫用棉和繃帶頂出了個明顯的包。

  她給我了一眼,沉著臉撇嘴:「都他媽的怪你,白摔了。」

  「是是是,都他媽的怪我。」與天斗與地斗不跟病號斗,我問夏皎枝,「怎麼說?」

  「還好,都皮外傷,」她叮囑身旁,「不過還得小心留疤,醫務室可不管這個,我之後推薦你用哪款。」

  江雪芽沒回應,看著遠處沉默了一會兒,才皺著眉開口:「那個剁腦殼的短命鬼,校服後面有個很小的塗鴉。」

  「看清是什麼沒有?」

  江雪芽搖頭。

  「還有其他特點嗎?」我只過了剎那的一眼,還有路人擋著,能看清是男的都算不錯了。

  江雪芽還是搖頭:「他當時如果不跑我都不敢確認,哪有時間留意別的。要是再看到,也許我能感覺出來……也許吧。」

  這我也同意。

  如果說之前對夏皎枝的猜測還有一絲絲疑問,從那人以奔命的架勢落跑的瞬間開始,這點疑問也沒有了。

  現在知道了有這麼個人,問題是怎麼找?

  「那就麻煩了。」說來說去其實就一個校服有塗鴉的特點。

  學校關於校服的校規就一條,簡化後就三個字——穿校服。

  實際上來說,只要穿了,細節問題都好商量。

  這就導致有人把長褲截成九分褲、中褲(截成短褲雖然不違反本條校規但會因為違反其他校規被制裁),或者女生故意穿男碼的校服,夏皎枝就是這種情況,只可惜男碼都有點不夠用。

  但塗鴉肯定是最普遍的,你到胡同口——啊呸,學校里看看去,怕不是沒有一萬也有七八千吶。根本夠不上顯著特徵。

  而且就算看清了塗鴉,這事也難說。

  畢竟校服大家都不止一件,單號穿糰子,雙號穿雪乃,不炫了也可以換別人的原皮穿。

  不嫌熱也可以穿秋季,發神經還可以穿冬季,想挨處分了甚至可以不穿。這怎麼破?

  「我真沒想到會這樣,」夏皎枝一副要哭的樣子,「這事……要不還是算了吧。」

  「算了?」江雪芽帶著氣,「你算了我都不會算了。」

  「可是弄成這樣子,真的不值。」

  見不得這辦白事一樣的氣氛,我沒忍住抖了個機靈:「得加錢。」

  江雪芽像在聽鳥語,一臉的迷惑,仿佛下一句開口就是——你給我翻譯翻譯,什麼踏馬的叫踏馬的加錢。

  別了別了,我這就踏馬的翻譯:「你多請她吃幾頓飯就好了。」

  「雖然我不是這個意思,」小矮子這下懂是懂了,但有點扭捏,「不過那也不是不行。」

  夏皎枝眼眶裡面亮晶晶,像澆花前盛滿水的杯子。

  她一把抱住江雪芽,發出rua貓貓狗狗時總會發出的鼻音。

  「鬆開啊。」小矮子被擠得口齒不清。

  這兩個人可能真是最萌身高差。看看這最強的武魂融合技,嚴絲合縫的標準洗面奶,今天就是糖加三勺來了也得磕一個以示尊重。我說的。

  江雪芽開始掙扎,但兩個人顯然不是一個重量級,她折騰那幾下基本算蚍蜉撼樹。

  但是江雪芽下一刻就開始上那隻沒傷的手。

  「呀!」夏皎枝擠出一聲小小的尖叫。

  靠,不管有意無意,這個都不宜實況解說了。

  我趕緊側身,去看微風掃過綠化帶里不知名的植物。

  嗯,綠色又和諧。

  過程我是真不清楚,總之夏皎枝冷靜下來了:「先扶你回宿舍休息吧?」


  「不用,再走幾步就差不多了。我直接回教室,不然來回走更麻煩。」

  「行吧,那走。」夏皎枝沒打算鬆手。

  215班在三樓,也不知道小矮子膝蓋具體什麼情況,扶著點當然最好。

  不過看夏皎枝一臉的堅決,估計也用不著我再說什麼了。

  眼前的問題暫且平息,內心卻遲遲靜不下來。

  像有捆焦躁做的乾柴被添進了灶底,火越燒越旺。

  我在想,如果小矮子那天都能看出我心虛,那我現在沒道理看不出那人的異常。

  哪怕希望渺茫,現在找回去轉兩圈,也比什麼都不干要強。

  錯過這次機會,就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有進展了。

  於是我跟兩人打了個招呼,不再多留,轉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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