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認親
正月初四，天才蒙蒙亮，周家的院子裡就已經有了動靜。冬日的寒氣凝在光禿的樹枝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周父周母起得最早，踩著凍得硬邦邦的土地，開始張羅起來。
今天是為招待親戚們搭棚子的日子，明天，就是女兒周曉楠的出閣宴，林衛東也要正式來露面，陪著曉楠給親戚們敬酒了，這事關兩家的臉面，一點馬虎不得。
約莫上午九點多鐘，王振東就帶著幾個相熟的年輕後生過來了。
人一多，冷清的院子頓時熱鬧了起來，都是附近鄰里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平時誰家有事都互相幫襯，手腳麻利，也肯出力。
搭棚子是力氣活，也是技術活，埋樁、架梁、鋪帆布，一道道工序，在王振東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小伙子們一邊幹著活，一邊互相打趣，說笑聲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混在一起，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到了下午，棚子的主體已經立了起來，寬敞結實，足以擺下多張席面。
有人又從家裡搬來了一個廢棄的鐵皮爐子，安放在棚子的一角，幾個年輕人七手八腳地用鐵皮爐筒子接上，從棚子這頭貫穿到那頭，接口處用泥巴仔細糊好，免得漏煙。
試著生起了火，濃煙順著爐筒子滾滾而出，不一會兒，棚子裡便漸漸有了暖意，那鐵皮爐筒子也被烤得微微發燙，摸上去熱乎乎的。
棚子搭好了，爐子也生起來了，接下來便是年輕人之間約定俗成的「保留節目」劈木頭。
無論是給明天請來的廚師準備灶火，還是給這棚子裡的爐子添柴取暖，都需要大量的劈柴。
那些早已用大鋸截成一段段的圓木墩子，被堆放在院子角落，就等著這一刻。
不知是誰先拎起了那把沉重的大鎬朝著一個敦實的木墩奮力劈下，「咔」的一聲脆響，木墩應聲裂成兩半。
這像是一個信號，年輕人們立刻圍攏過來，躍躍欲試。
有磕著瓜子在旁邊看的，有叼著菸捲準備隨時接手的，更多的則是挽起袖子，準備一展身手。
這劈木頭的環節，從來都不只是單純的勞動，更是年輕人們展示力氣、較勁玩鬧的秀場。
你來幾下，我來幾下，看誰劈得准，看誰劈得狠。力氣大的，一鎬下去，木柴四分五裂，引來一片叫好；力氣小或是不得法的，連劈好幾下，木墩紋絲不動，或者只崩下些許木屑，總會招致其他人善意的調侃和打趣。
「咋了，昨晚沒吃飯啊？軟綿綿的！」
「嘿，你看我的！」
「不行了吧，快讓開，看我的！」
周曉楠家上演著劈木頭的情景，林衛東家也在上演著同樣的情景，只不過林衛東家裡這邊，林衛東和李全友拔得頭籌，林衛東身材不算最高大，但勝在在部隊鍛鍊出的耐力好，動作協調，一鎬接著一鎬，沉穩有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氣息卻依舊均勻。
那李全友則完全是先天優勢，他是這群年輕人里最高最壯的一個，胳膊抵得上別人小腿粗，只見他掄圓了膀子，大喝一聲，大鎬帶著風聲落下，再粗再硬的木疙瘩，也往往應聲而開，極具視覺衝擊力。
最終，堆積如山的木墩，大部分都被他倆和另外幾個有力氣的年輕人劈成了整齊的柴火，碼放在棚子邊上，像一堵矮牆。
算不上多麼精緻，但量大實惠，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金黃噴香的炒雞蛋、自家醃的酸菜炒肉……擺了滿滿一桌。
周父拿出白酒，給今天來幫忙的李全友等幾個年輕人倒上，算是表達謝意。
一家人連同幫忙的，圍坐在一起，屋子裡充滿了飯菜的香氣和熱鬧的說話聲，暖意融融。
林衛東也陪著喝了幾杯，臉上帶著笑，心裡既為明天的正式亮相有些許緊張，更多的則是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的期盼。
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五，是周家正式擺出閣宴的日子。
林衛東天不亮就醒了。他仔細地用熱水洗了臉，刮乾淨鬍子，然後換上了提前購置的一身深灰色中山裝。
衣服是嶄新的，筆挺的領口和扣得一絲不苟的紐扣，襯得他格外精神。
對著家裡那面有些模糊的鏡子照了又照，他又把軍大衣套在外面，這才收拾停當。
鏡子裡的年輕人，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軍人的堅毅，又因這身正式的打扮，平添了幾分儒雅，確實稱得上一表人才。
當他出現在周曉楠家院門口時，果然吸引了不少早到賓客的目光。
有相熟的村里人，更多的是周家的親戚，尤其是周母王桂芝娘家那邊的親戚，來了不少人，好些面孔林衛東都是第一次見。
院子裡、新搭的棚子下，已經聚了不少人，喧譁聲、孩子們的嬉鬧聲不絕於耳。
周曉楠今天也特意打扮過，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臉上帶著新嫁娘特有的羞澀和喜悅。
她看到林衛東，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低聲說：「來了？走，我帶你去見見親戚。」
接下來的時間，林衛東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在周曉楠的引導下，他亦步亦趨，跟著她認人。
「這是大姨。」
「大姨好！」林衛東微微躬身。
「哎，好孩子，真精神！」大姨笑著打量他。
「這是二舅。」
「二舅好！」
「這是三舅媽。」
「三舅媽好！」
「這是二舅姥，住得遠，難得來一趟。」
「二舅姥，您老身體硬朗！」
「這是大姨夫......」
一圈下來，林衛東只覺得頭都有些暈了。
不僅要準確地跟著周曉楠的稱呼叫人，手裡還一直攥著一盒火柴和一包煙。
遇上會吸菸的男親戚，他還要趕緊抽出一支煙遞上，然後「嗤」地劃著名火柴，雙手攏著火焰，給對方點上。
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態度足夠誠懇恭敬，引得長輩們紛紛點頭。
周曉楠家搭的棚子，相比於林衛東家為結婚準備的那個，還是小了點，裡面整齊地擺著六張圓桌。
從上午九點開始，第一輪席面就開了。
請來的鄉村廚師帶著幫手在臨時搭建的灶台前忙碌，炒勺翻飛，熱氣蒸騰。幫忙的鄉親們端著大大的托盤，穿梭在棚子和院子之間，一道道菜餚被迅速送上桌。
酸菜白肉血腸、小雞燉蘑菇、四喜丸子......都是當地待客的硬菜。
周父周母起得最早，踩著凍得硬邦邦的土地，開始張羅起來。
今天是為招待親戚們搭棚子的日子，明天，就是女兒周曉楠的出閣宴，林衛東也要正式來露面，陪著曉楠給親戚們敬酒了，這事關兩家的臉面，一點馬虎不得。
約莫上午九點多鐘，王振東就帶著幾個相熟的年輕後生過來了。
人一多，冷清的院子頓時熱鬧了起來，都是附近鄰里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平時誰家有事都互相幫襯，手腳麻利，也肯出力。
搭棚子是力氣活，也是技術活，埋樁、架梁、鋪帆布，一道道工序，在王振東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小伙子們一邊幹著活，一邊互相打趣，說笑聲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混在一起，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到了下午，棚子的主體已經立了起來，寬敞結實，足以擺下多張席面。
有人又從家裡搬來了一個廢棄的鐵皮爐子，安放在棚子的一角，幾個年輕人七手八腳地用鐵皮爐筒子接上，從棚子這頭貫穿到那頭，接口處用泥巴仔細糊好，免得漏煙。
試著生起了火，濃煙順著爐筒子滾滾而出，不一會兒，棚子裡便漸漸有了暖意，那鐵皮爐筒子也被烤得微微發燙，摸上去熱乎乎的。
棚子搭好了，爐子也生起來了，接下來便是年輕人之間約定俗成的「保留節目」劈木頭。
無論是給明天請來的廚師準備灶火，還是給這棚子裡的爐子添柴取暖，都需要大量的劈柴。
那些早已用大鋸截成一段段的圓木墩子，被堆放在院子角落，就等著這一刻。
不知是誰先拎起了那把沉重的大鎬朝著一個敦實的木墩奮力劈下，「咔」的一聲脆響，木墩應聲裂成兩半。
這像是一個信號，年輕人們立刻圍攏過來，躍躍欲試。
有磕著瓜子在旁邊看的，有叼著菸捲準備隨時接手的，更多的則是挽起袖子，準備一展身手。
這劈木頭的環節，從來都不只是單純的勞動，更是年輕人們展示力氣、較勁玩鬧的秀場。
你來幾下，我來幾下，看誰劈得准，看誰劈得狠。力氣大的，一鎬下去，木柴四分五裂，引來一片叫好；力氣小或是不得法的，連劈好幾下，木墩紋絲不動，或者只崩下些許木屑，總會招致其他人善意的調侃和打趣。
「咋了，昨晚沒吃飯啊？軟綿綿的！」
「嘿，你看我的！」
「不行了吧，快讓開，看我的！」
周曉楠家上演著劈木頭的情景，林衛東家也在上演著同樣的情景，只不過林衛東家裡這邊，林衛東和李全友拔得頭籌，林衛東身材不算最高大，但勝在在部隊鍛鍊出的耐力好，動作協調，一鎬接著一鎬，沉穩有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氣息卻依舊均勻。
那李全友則完全是先天優勢，他是這群年輕人里最高最壯的一個，胳膊抵得上別人小腿粗，只見他掄圓了膀子，大喝一聲，大鎬帶著風聲落下，再粗再硬的木疙瘩，也往往應聲而開，極具視覺衝擊力。
最終，堆積如山的木墩，大部分都被他倆和另外幾個有力氣的年輕人劈成了整齊的柴火，碼放在棚子邊上，像一堵矮牆。
算不上多麼精緻，但量大實惠，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金黃噴香的炒雞蛋、自家醃的酸菜炒肉……擺了滿滿一桌。
周父拿出白酒，給今天來幫忙的李全友等幾個年輕人倒上，算是表達謝意。
一家人連同幫忙的，圍坐在一起，屋子裡充滿了飯菜的香氣和熱鬧的說話聲，暖意融融。
林衛東也陪著喝了幾杯，臉上帶著笑，心裡既為明天的正式亮相有些許緊張，更多的則是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的期盼。
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五，是周家正式擺出閣宴的日子。
林衛東天不亮就醒了。他仔細地用熱水洗了臉，刮乾淨鬍子，然後換上了提前購置的一身深灰色中山裝。
衣服是嶄新的，筆挺的領口和扣得一絲不苟的紐扣，襯得他格外精神。
對著家裡那面有些模糊的鏡子照了又照，他又把軍大衣套在外面，這才收拾停當。
鏡子裡的年輕人，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軍人的堅毅，又因這身正式的打扮，平添了幾分儒雅，確實稱得上一表人才。
當他出現在周曉楠家院門口時，果然吸引了不少早到賓客的目光。
有相熟的村里人，更多的是周家的親戚，尤其是周母王桂芝娘家那邊的親戚，來了不少人，好些面孔林衛東都是第一次見。
院子裡、新搭的棚子下，已經聚了不少人，喧譁聲、孩子們的嬉鬧聲不絕於耳。
周曉楠今天也特意打扮過，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臉上帶著新嫁娘特有的羞澀和喜悅。
她看到林衛東，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低聲說：「來了？走，我帶你去見見親戚。」
接下來的時間，林衛東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在周曉楠的引導下，他亦步亦趨，跟著她認人。
「這是大姨。」
「大姨好！」林衛東微微躬身。
「哎，好孩子，真精神！」大姨笑著打量他。
「這是二舅。」
「二舅好！」
「這是三舅媽。」
「三舅媽好！」
「這是二舅姥，住得遠，難得來一趟。」
「二舅姥，您老身體硬朗！」
「這是大姨夫......」
一圈下來，林衛東只覺得頭都有些暈了。
不僅要準確地跟著周曉楠的稱呼叫人，手裡還一直攥著一盒火柴和一包煙。
遇上會吸菸的男親戚，他還要趕緊抽出一支煙遞上，然後「嗤」地劃著名火柴，雙手攏著火焰，給對方點上。
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態度足夠誠懇恭敬，引得長輩們紛紛點頭。
周曉楠家搭的棚子，相比於林衛東家為結婚準備的那個，還是小了點，裡面整齊地擺著六張圓桌。
從上午九點開始，第一輪席面就開了。
請來的鄉村廚師帶著幫手在臨時搭建的灶台前忙碌，炒勺翻飛，熱氣蒸騰。幫忙的鄉親們端著大大的托盤，穿梭在棚子和院子之間，一道道菜餚被迅速送上桌。
酸菜白肉血腸、小雞燉蘑菇、四喜丸子......都是當地待客的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