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年輕,想法總會單純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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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安安靜站立在偏殿門口,身上穿著繡了三道雲紋的黑色長袍,這是獨屬於真傳弟子的服飾。

  承天峰有九名真傳,他算是入門最遲的,但成為真傳也已經有六年時間了。

  六年時間,他已經來這座偏殿不知道多少次,每日領著內門弟子前往十萬山脈狩獵,都得先來請示。

  這是已流傳千年的規矩,因此,每次前來請示之時,許長安從沒覺得這是多此一舉,反而有些習慣了。

  倒是來了這麼多次,他沒見過那位少宗主,皆是此間劉管事出面。

  平常偶爾也會聽聞其他峰弟子議論少宗主,不過都不敢放肆,偷偷說幾句就頂天了。

  許長安對於這些事沒什麼興趣,無數次來請示都沒見過少宗主,他也無所謂。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真傳弟子,雖然在宗門內,真傳弟子的身份已不算低,但遠遠沒到有資格議論這些事的時侯。

  很快,站在門口的許長安,聽到了腳步聲,這裡的劉管事一向很準時,從來沒有讓他多等過哪怕一秒鐘。

  但這次,他聽出了,來的人不止劉管事,因為有兩道腳步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立即抱拳彎腰,向著來人一拜:「承天峰真傳弟子許長安,拜見少宗主。」

  陳易也挺意外,眼前這位真傳弟子十分年輕,年紀頂多與他不相上下。

  「不用多禮,進殿內說。」

  陳易說了一句,當先走入了殿內,坐下之後,他擺擺手,讓跟著進殿的許長安也在一側坐了下來。

  此次居然見到了少宗主,確實挺意外,不過許長安也並沒多少緊張或是惶恐。

  他又一次抱拳,向陳易行禮道:「稟少宗主,弟子就不坐了,此次弟子前來,是為領峰內弟子外出狩獵之事,前來請示,得少宗主准允,弟子等立即就得出發。」

  這是應有之意,他必須先稟明來這裡的原因。

  陳易點頭,問道:「我准了,不過在你出發前,我想問幾個問題。」

  「少宗主請問。」

  聽到肯定的回答,陳易也就沒再客氣,問道:「你年紀多大,現在實力如何?」

  許長安還以為陳易要問什麼,萬沒想到竟會是這樣兩個問題。

  這兩個問題十分簡單,但也讓他心裡暗暗搖頭,堂堂少宗主,對承天峰這一脈的情況沒有絲毫了解,其實有些離譜了。

  因為,按照規矩,承天峰向來是由少宗主管理,如此,也能讓每一代少宗主在成為宗主前,熟悉管理門派的各項事宜。

  心中嘆氣,許長安面上保持平靜,答道:「弟子兩月前已滿十六歲,現在是第三境五階實力。」

  修行分九境,每一境分九階,第三境五階的實力,在承天宗各峰真傳中算不得多強的實力。

  但十六歲的第三境五階又不一樣,這代表著許長安的天賦極強,如此年輕的第三境五階修士,整個承天宗也沒幾個。

  陳易眼珠子瞪得溜圓,一挑大拇指,說道:「不錯,比我年輕,還比我強這麼多,厲害啊?」

  許長安臉色也忍不住僵了一下,心裡分不清少宗主這是誇他還是罵他。

  被人拿來比較自然在所難免,但他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拿自己與少宗主比較,而且這個拿來比較的人還是少宗主自己。

  他覺得有點無奈,因為他與少宗主之間根本沒有可比性,另外少宗主這話,他也不知道怎麼接。

  陳易已經繼續開口,問道:「近段時間去狩獵,可有弟子受傷?」

  許長安立即點頭:「有的,每一次都有,名為狩獵,其實更多的是歷練,戰鬥之時,對自身修為與術法威力等會有更清晰的認知,對修行是有利的。」

  想了想,許長安又加了一句:「受傷難免,不過沒有弟子死亡,少宗主請放心。」

  「那每次狩獵靈獸,數量如何?」陳易繼續問道。

  許長安想了想,說道:「沒有準數,看運氣,也看時機。」

  隨意問了幾個問題,陳易終於是站了起來,說道:「好了,我就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你等謹慎小心一些,去吧。」

  許長安彎腰行禮,隨即離開。

  看著許長安走遠,陳易也立即站了起來,說道:「去修煉。」


  見許長安,問了一些瑣碎問題,倒不是為了收攏人心,他沒有這麼幼稚,否則與之前有什麼區別。

  之所以見,不過因為就是順手之事,而且,本就是他該做的事,那他就去做。

  「少主,這個許長安天賦挺好的,修煉也努力,不過終究也只是個真傳,實力強一些,但與少主你一比,地位就天差地別了。」劉管事跟在陳易身後,一邊笑道。

  陳易腳步一頓,他哪能聽不出劉管事的意思,無奈道:「你說這個,是怕我嫉妒還是怕我自慚形穢?老劉,你別操那麼多心,我沒這麼脆弱。」

  劉管事臉色變了變,連忙說道:「少主喚我名字或者叫一聲老奴才就行,老劉這個稱呼,老奴有些受不住。」

  陳易擺擺手,沒打算多說這事。

  …………

  「回來了,那就帶著弟子出發吧,以歷練為主,謹慎小心。」

  許長安剛走入峰腳下的一座大殿,殿內便立即響起了一道聲音。

  聽到這道聲音,許長安立即彎腰道:「是,出發之前,弟子有一事要與周長老說。」

  一道身形,憑空出現一般,站在了許長安面前,身形之高大,仿佛一頭雄壯大熊站在了這裡。

  周長老周放。

  粗糙的臉如樹皮一般,斑白頭髮,眼神凌厲,卻也有了些許蒼桑。

  他看著許長安,間道:「何事?」

  許長安連忙回答道:「長老,此次我見到少宗主了,少宗主還問了我幾個問題。」

  花了幾分鐘,許長安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其實這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但也算是前所未有,因此,許長安才會向周長老稟報。

  聽完,周放並沒第一時間開口,先前,陳易斬了林空一劍的事,他已知曉,便是連陳易以藥液淬體了兩次的事,他都知道了。

  此事瞞不了別人,自然也瞞不了他,再到現在,陳易親自見了許長安,種種跡象,都顯示著與過去不一樣了。

  在這般時侯,陳易所做之事,在有心人眼裡,意思其實再明顯不過。

  這個少宗主,陳易要繼承當下去,這承天宗,他陳易以後就該是宗主。

  若非是這個原因,陳易突然一反常態便沒有道理。

  想到這裡,周放輕輕搖了搖頭,嘆道:「年輕,想法總會單純一些,以為只要努力就能改變一些東西,只是這份努力來得太遲,遲了便沒有意義。」

  許長安沒敢說話,周長老說的這些,他連聽都不想聽,但現在,卻不得不聽。

  想起一件事,許長安連忙說道:「長老,我見少宗主之時,發覺少宗主氣血激盪,應是不久前修煉過的緣故。」

  周放嗯了一聲,陳易連著兩次以藥液淬體,氣血激盪並不奇怪,當然,這也是平常疏於修煉才會如此。

  「少宗主,還是養靈境二階吧。」周放問了一句。

  許長安立即點頭應是,以他的實力,能看出陳易體內氣血激盪,自然也能輕鬆看穿陳易修為。

  「好事,」周放淡笑了幾聲,說道:「少宗主開始修煉了,無論如何都是件好事,只是可惜,不知我這把老骨頭,有沒有命見到少宗主突破到養靈境九階的那一天了。」

  以往十八年才修煉到了養靈境二階,現在開始努力,能堅持多久?就算能堅持,又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安心修煉?

  一切,終不似從前了。

  …………

  到了修煉室,滿滿一缸的藥液沸騰著,讓得修煉室里霧氣蒸騰。

  第一次淬體時,眼睛一閉就跳進藥缸里了,那時侯陳易其實是恐懼的,現在,心裡則平靜很多。

  上一世的經驗,沒法拿來比較這個世界的事,以沸騰藥液淬體,看似恐怖,但在這般修行的世界裡,泡個藥液其實想死都難。

  走近藥缸,陳易才發現趙靈早已站立在一旁,這女人竟比他先來。

  「還準備讓劉管事去找你呢,沒想到你已經在這裡,很好,這就叫心有靈犀。」陳易連連點頭,十分滿意。

  「我來,是想看你今天還敢不敢繼續修煉。」趙靈冷淡說道。

  話是這樣說的,她心裡也是這樣想的。

  陳易咧嘴笑了笑,叮囑道:「廢話就不說了,照舊,一個時辰後撈我起來。」


  說完,他一咬牙就踏進了藥缸中,這種事不能猶豫,猶豫就會心生恐懼,這是身體本能,他無法控制。

  趙靈安靜看著,陳易的臉幾乎瞬間就扭曲了,猙獰恐怖。

  有血跡從陳易嘴角和眼角流出,滴入藥液里,讓得空氣里除了濃烈的藥味,還多了一縷血腥味道。

  陳易修煉之事,她其實已經向宗主稟報過了,宗主雖然表現得很平靜,但她看出來了,宗主其實心裡不知擔憂成什麼樣子了。

  搞不好,現在宗主的神識就關注著這裡,在親自為陳易護法。

  在陳易身旁當了這麼久所謂護衛,她比誰都清楚那位實力恐怖的老人,唯一在乎的便只有陳易。

  一代又一代,數千年時間下來,陳家無論曾經多強大,眼下都只剩下陳易這個最後的血脈。

  搖了搖頭,她不再多想,她其實希望宗主能永遠屹立在峰頂,那位老人於她而言不止是宗主,也是師傅。

  「或許,你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會突然如此拼命?」

  她看著半昏半醒的陳易,輕聲喃喃自語了一句。

  …………

  兩個時辰後,消化吸收了養靈丹的藥力,陳易睜開眼,第一時間看了一眼系統而板。

  【境界:養靈二階67%】

  看到這裡,他心裡立即滿意了,再恐怖的痛苦,只要有收穫,那就都可以忍受。

  早已站在一旁的劉管事,見陳易睜開眼後,立即就給陳易餵了療傷丹,隨後又開始給陳易塗燙傷膏。

  「有點皮鞭沾碘伏,邊打邊消毒的味道了。」陳易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他得承認,修煉完後,劉管事幫他塗藥膏這會兒,算是挺享受的。

  「下一缸藥液熬得怎麼樣了?」陳易問了一句。

  劉管事連忙答道:「已經準備好了,不過少主,三長老大清早就來拜訪了,已經在偏殿等了一個多時辰,少主,要不要去見?」

  說完,劉管事臉上有了憂慮之色,想了想繼續說道:「少主,昨天您才斬了林空的手臂,三長老今天一早就來了,您說,三長老會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

  斬了人家孫子的手臂,現在,人家三長老親自到了,劉管事確實有些慌。

  說到底,少主是少宗主不假,但三長老地位就低了嗎?

  所以,如果三長老非得要一個交代,那就挺麻煩的,少主很難斗得過三長老這般老狐狸。

  陳易安靜聽著,聽完,他覺得劉管事的擔憂挺可笑的。

  等劉管事塗完藥膏,陳易立即開口道:「走吧,去見三長老,他是長輩,讓他等太久,便是我失了禮數。」

  接著,陳易又拍了拍劉管事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擔心,三長老絕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是來代林空向我賠罪的。」

  劉管事還是皺著眉頭,有些不安:「少主,您就這麼確定?能給老奴說說理由不?」

  陳易瞪眼:「行了,見到三長老你就知道我說得對不對了,我都不慌,你慌什麼。」

  他沒有解釋,倒不是他剛剛只是在虛張聲勢胡言亂語,只要三長老但凡還有點腦子,那今天來就只能是代林空向他賠罪道歉。

  至於原因……

  陳易的目光下意識看向了峰頂的方向。

  因為阿爺破境失敗,所有人都知道這點,那麼,又有誰會在這種時候,敢去激起他阿爺的怒火。

  說到底,阿爺站在峰頂上一天,那他無論做什麼,都沒人敢站在他面前,說要他給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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