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機關算盡終成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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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藍、碧煙二女均無異議。用過早飯後,三人出了鎮子才走不遠便見到碧瑤牽馬在大道上相候。郭逸雲、碧藍、碧煙二女均是歡喜不已,唯有碧煙一人惴惴不安,羞於見碧瑤。所幸碧瑤並不提昨夜之事,只向郭逸雲說道:「郭逸雲,多謝你照顧我四師妹和五師妹。翠微谷也快到了,接下來的事就不勞煩你了。」

  碧藍忙道:「二師姐,你就讓郭公子同我們一起去吧!」

  碧煙也鼓起勇氣想勸說,碧瑤早已沉聲道:「你們兩個都閉嘴!」轉向郭逸雲又冷冷地道:「你走不走?」

  郭逸雲忙道:「碧瑤,你別生氣,我走就是了!」

  碧瑤不再理會郭逸雲,率碧藍、碧煙二女上馬走了。碧煙心生不忍,不住回頭看郭逸雲,但見他愣在原地,惆悵失落已極,她心中一酸,眼圈不自禁地紅了。

  三女趕了半日路,越走越荒僻,最後來到一片深山老林的峽谷之中,遙見谷中依山傍水建著一座大莊園。

  碧藍喜道:「二師姐,那裡有戶人家,看起來好有錢的樣子,咱們正好過去討口熱茶喝。」

  碧瑤卻道:「就在那裡,我們已經到了。」

  碧煙驚道:「這裡就是那惡人的家呀!」

  碧瑤道:「走吧!」

  碧藍忙道:「師姐,咱們不等師祖到了再一起去嗎?我們三個敵得過他們嗎?」

  碧瑤道:「你們倆要是怕死的話,那就留在這裡等師祖。」

  碧藍二女只得默默跟在碧瑤身後,將近山莊時,碧藍又道:「二師姐,咱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去?難道不應該是悄悄的嗎?」

  碧煙也道:「對呀!師父和大師姐在他們手上,我們投鼠忌器,自然要小心些!最好是等到了晚上悄悄的溜進去,再想法子將師父和大師姐救出來。」

  碧瑤沉聲道:「你們平時練功不認真,這會兒見了抓走師父的仇人還畏畏縮縮的,看來師父也是白疼你們一場了。」

  碧藍二女聽了這話均是羞得臉色一紅,再也不敢多說什麼了,跟在碧瑤身後逕自震開大門闖了進去,但見杜驚先早領著二十來個好手在院中列陣而待,一個個手持兵刃,氣勢洶洶。

  碧藍、碧煙二女見杜驚先一方人多勢眾驚懼不已,慌忙拔劍出鞘待戰,碧瑤則若無其事,只冷冷地向杜驚先道:「我師父和大師姐呢?」

  杜驚先道:「你們這次若是來喝我徒兒與碧凝的喜酒,那我「天寧莊」歡迎之至,但你們若是來搶人的話,那我就只能寶刀伺候了!」

  碧藍咬牙道:「你少廢話!好好的把我師父和大師姐送出來,不然我二師姐就殺得你這裡片甲不留!」說了這話便又躲到碧瑤身後去了。

  杜驚先呵呵笑道:「這位姑娘倒是勇氣可嘉!」

  王玉兒既未同來,碧瑤自也懶得給碧藍與碧煙演什麼戲了,於是便道:「我要先看看我師父和師姐。」說完便向杜驚先使了個眼色。

  杜驚先道:「既然你們不是來搗亂的,我天寧莊自當以禮相待。請!」

  三女隨後跟著杜驚先來到莊中後院的一間廂房外,但見麻香姑與碧凝二人皆在屋中,並無傷痛,倒也不像是被囚禁之人。

  碧瑤、碧藍、碧煙三女急忙進房相見,碧瑤更是向麻香姑跪拜道:「師父,弟子無能,害您失陷敵手,您老人家受苦了!您沒事吧?」說著眼淚簌簌而下,她這番倒非是虛情假意,而是出於愧疚之情。

  麻香姑扶起碧瑤,溫言道:「沒什麼大事,這也怨不得你!我只是被這幫賊子下了軟筋散,使不出功力而已,你師祖呢?」

  碧藍道:「師父,師祖還沒有來呢。」

  麻香姑聽了又氣又急,頓足道:「碧瑤,你好糊塗!我一把老骨頭死不足惜,碧凝自作自受,怎麼著也是她自己活該!如今你們三個姑娘家又到這裡來自投羅網,萬一……可怎麼了得?」

  碧瑤道:「師父不必擔心!師祖很快就來了,我們還有什麼好怕的?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吃他們的東西就好,待得明日午時師祖還不來,我們再殺出去不遲。」

  麻香姑道:「不能等到明天了,這些賊子處心積慮想引師父下山來定是另有圖謀!」

  碧煙驚道:「師父,他們有什麼圖謀?」

  碧凝含悲道:「都是我的錯!害了師父和你們,又驚動師祖不得安寧,我對不起你們!我是師門的罪人!」

  碧煙奇道:「大師姐,那個姓蕭的不是喜歡你麼?怎麼也把你關到這裡來了?」


  碧凝含淚道:「那蕭君何原來是個偽君子,我……我應該是被他騙了!來到這裡之後他就撇下我帶人又走了。」

  麻香姑怒道:「本來就是!那賊子引誘你私奔出逃,其目的就是為了算計我們,最後引你們師祖下山,欲將對我們王屋派不利!」

  碧藍驚道:「那可糟了!師祖也下山了,玄女宮只有三師姐她們守著,不知道敵不敵得過蕭君何那些賊人?」

  麻香姑嘆道:「這就很難說了!以我猜想這幫賊子不是混元教便是三陽教的人,這些邪教之徒一旦得了勢便會打起稱霸江湖的主意,如今丐幫剛才遭了難,沒想到第二個會是我們王屋派!真是讓人料想不到!」

  碧瑤道:「弟子倒沒有想到這一點。師父,那我們須得儘快設法逃出去。」

  麻香姑嘆道:「這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碧藍將乾糧拿出來,說道:「師父,我帶了餅來,你們餓的話就吃一點,吃飽了才有力氣跟他們打。」

  麻香姑臉色一沉,沒好氣地道:「我中了賊子的五香軟筋散,吃得再飽又有什麼用?平常時你們一個個都偷懶不刻苦練功,現在沒一個能指望得上,一群飯桶!」

  碧藍、碧煙二女頓時羞得面紅耳赤,無地自容,碧瑤也裝作埋頭羞慚,不發一言。

  麻香姑卻又向碧瑤說道:「碧瑤,你天資聰慧,又得你師祖親自教導,將來必定能繼承你師祖的武功絕學,所以這次你休要為了我們而不顧自己的性命。我們三個死便死了,但是你一定要活著逃出去,如此我王屋派將來才後繼有人。」

  碧瑤羞愧不已,含淚道:「師父,弟子……」

  麻香姑道:「其實這杜驚先與蕭君何的武功皆不足為慮,我若功力恢復了要勝他們也不難,怕的就是他們還有一個躲在暗處沒有現身的蒙面女高手,那日我就是敗在她手上了。不過這幾日卻沒再看到她的身影了,如果她趕去王屋山了,那我們倒是能與他們一戰。但是那女高手當真要去了王屋山,你師祖又不在,就怕碧心她們應付不了!也不知師父她老人家現在何處!」說罷長嘆一聲,憂心不已。

  碧瑤道:「師父,既然杜驚先還打著蕭君何與大師姐親事的幌子,不跟我們撕破臉,那弟子先去探探他們的虛實,若師父說的那個女子不在,我們就立即動手。」

  麻香姑道:「嗯。不過你要小心些,切莫也中了他們的五香軟筋散。」

  碧瑤點點頭,正將走時,碧藍忙道:「二師姐,我也跟你去。」

  碧瑤未開口,麻香姑沉聲道:「你跟去添亂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碧瑤來到客廳,但見杜驚先早已率眾在此恭候了,一眾好手忙向碧瑤行了參拜堂主之禮,碧瑤也向杜驚先拜道:「參見杜長老!」

  杜驚先道:「你還沒有王玉兒的消息麼?」

  碧瑤道:「雖然我師祖現在還沒現身,但我敢肯定她一定是來了,蕭君何有足夠的時間在天月宮裡尋找真經。杜長老,你還是帶「乾字堂」的人趕緊走,不然待我師祖她來了那就遲了。」

  杜驚先道:「不急!本長老還另有妙計!」

  碧瑤驚道:「你還想怎樣?」

  杜驚先笑道:「此乃計中有計的連環計,即便蕭君何空手而歸,我們這邊也還能再搏上一搏。」

  碧瑤道:「你想跟我師祖交手?就憑你?」

  杜驚先道:「不能力敵就智取,誰說打敗一個人就一定要靠武功?你們畏王玉兒如鬼神,本長老可不怕她!」

  碧瑤道:「你打算用什麼陰謀詭計來對付我師祖?」

  杜驚先怒道:「你口口聲聲叫王玉兒和麻香姑師祖師父,我看你現在已經完完全全把自己當成王屋派的人了。以防萬一,本長老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碧瑤急道:「你這是在自尋死路!師……王玉兒她功力深不可測,說她是當世絕頂高手也不為過!你鬥不過她的,你帶「乾字堂」的人快走吧!」

  杜驚先沉聲道:「你好像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本長老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發號施令了?你以為你武功比本長老高上那麼一點兒就可以肆無忌憚,隨意以下犯上了嗎?本長老治不了你,難道教主和尊使還治不了你?你膽敢不把本座放在眼裡!」

  碧瑤忙道:「屬下不敢!」

  杜驚先冷哼道:「量你也不敢!本長老的命令只管奉命執行便是,不得再有任何質疑!」


  碧瑤咬牙道:「是!」

  恰在這時,兩個好手驚慌失措地奔過來稟道:「杜長老、堂主,不好了!王玉兒殺進來了!」

  碧瑤驚道:「杜長老,我師祖來了,你們快走!」

  杜驚先冷笑道:「走?哼哼!老妖婆來得正好!」

  碧瑤咬牙道:「你既要找死那也由得你,你可別指望我會暴露身份救你。」

  杜驚先冷哼一聲,不理碧瑤,率乾字堂眾好手奔了出去。

  碧瑤無奈,急忙回到廂房裡見了麻香姑、碧凝、碧藍、碧煙四人,說道:「師父,師祖她來了!」

  麻香姑大喜道:「那我們也殺出去!」

  麻香姑當即率四弟子來到前院與王玉兒相見,但見王玉兒傲然屹立在廣場上,威風凜凜,殺氣迫人,場上已有四人橫屍於地,個個口鼻兀自血流不住,死狀極其痛苦,下手不可謂不狠辣。杜驚先一方則凝神待戰,戰戰兢兢不敢近前,似乎也為王玉兒神威所懾。

  杜驚先道:「王宮主,你也看到了!我何曾傷過你門下弟子一絲一毫?實實在在是因我弟子喜歡上你徒孫碧凝姑娘了,他們二人情投意合,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好姻緣!王宮主奈何要棒打鴛鴦?奈何要動雷霆之怒?王宮主如今殺了我手下四條人命,好好的喜事卻變成喪事了!」

  王玉兒森然道:「蕭君何那小賊已被本宮處以極刑了,你還敢在此糊弄本宮?你們把本宮調離天月宮,企圖盜取我王屋派的玄臻真經,這種愚蠢的詭計虧你們也想得出來!混元教難道沒有人了嗎?說!冷凌鋒那廝藏在哪裡?若有半句虛言,本宮便將這裡夷為平地,雞犬不留!」說罷便拋出一物丟在杜驚先面前。

  那是一塊綢布包裹的物事,叮噹一聲響,里內像是什麼兵刃。杜驚先聽王玉兒這般說了,心下已然猜到幾分,打開綢布一瞧,果然是蕭君何的那對三尖短刺。碧凝瞧了不免心中大痛,明知蕭君何虛情假意欺騙了她,但她還是情難自已。

  王玉兒厲聲喝道:「快說!冷凌鋒那廝躲在哪裡?」

  杜驚先道:「我們聖教總壇在天山,教主自然是在天山了。王宮主想要見我們教主,那便勞駕你前往天山一趟了。」

  王玉兒怒道:「找死!」

  叫聲中她人已一晃而前,猶如鬼魅一般往杜驚先搶近,一爪閃電般的往他咽喉抓到。杜驚先早有防備,但見王玉兒身形一動,他便旋即往後急縱跳開,一個天寧莊好手登時為王玉兒爪風所攝,相隔三尺便硬生生地被王玉兒攝了過去,不由自主地將咽喉送到王玉兒利爪之中。王玉兒收勁一擰一掀,那人隨即撞倒三個人一齊飛跌了出去,重重摔倒兩丈開外。喉嚨被王玉兒所傷之人立時斃命,其餘三人鮮血狂噴,眼見也是不能活了。

  杜驚先一眾人見王玉兒功力驚人,出手狠辣,畏懼萬分,倉皇往莊後奔逃。王玉兒卻不肯罷休,身似青煙,如影隨形,雲袖翻飛,勢若千鈞,天寧莊眾好手擦著便殘,挨著便死,頃刻間便有七人折在王玉兒手中。

  其餘十來個好手見逃不過王玉兒,迫不得已反身迎戰,諸般兵刃一齊向王玉兒攻到。這一眾好手皆是奮力拼死一戰,不可謂不狠,但面對王玉兒這般絕頂高手卻無異於飛蛾撲火一般。但見王玉兒騰身來去,雲袖如光似電,堪比刀斧,或後發先至,或先聲已奪人,那些人的兵刃根本近不得王玉兒之身,皆已被王玉兒雲袖所傷,或殘或死,頃刻間便倒了一地。

  杜驚先瞥眼往後瞧了,頓時驚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與王玉兒交手一戰,只恨爹娘少生了一雙腿,沒命地往山莊後面逃竄。王玉兒當即率麻香姑五人疾追而上,杜驚先輕功倒是不弱,他奔逃在先,王玉兒身若飛燕,雖然不斷與他拉近距離,但卻還是讓他逃入天寧莊後山之下的一個山洞之中了。

  那山洞一人來高,五尺來寬,深不見底,杜驚先逃入進去便不見了蹤影。

  麻香姑唯恐杜驚先有陷阱暗算,忙向王玉兒道:「師父,小心賊子有詐!」

  碧煙也道:「是啊!師祖,您千萬不能以身犯險,還是讓徒孫們先探路,瞧瞧虛實再說。」

  王玉兒卻道:「縱然洞中是龍潭虎穴,本宮又何懼之有?你們怕死便待在這裡!」語音一落,人已晃身進入山洞中去了。

  麻香姑無奈,只得率四弟子緊隨王玉兒進了山洞,六人穿過一條四五丈長的洞道後,眼前豁然開朗,乃是一個碩大的天然石窟,但見杜驚先手持一根火把,站在東面盡頭一塊巨石之上,哈哈笑道:「王宮主,我在這石窟之中已布滿了火藥,只要你敢妄動一步,我便點燃這些火藥,大家同歸於盡!即便王宮主武功修為登峰造極,出神入化,那也終究是血肉之軀,一樣會被炸得粉身碎骨,葬身於這石窟之中!」


  王玉兒早已見到身周擺放了不少木桶木箱,她一袖拂翻一口木箱,果然見到裡面儘是黑漆漆的火藥粉,一股硝磺之氣也隨之撲鼻而來。

  杜驚先得意地道:「怎麼樣?王宮主,我沒騙你吧?」

  王玉兒面若寒霜,又氣又怒,但當此情形她也無可奈何,只得咬牙狠狠地道:「你滾吧!本宮今日便饒你一條狗命又有何妨?」頓了一下又道:「本宮隱退江湖已二十年,本打算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中事,沒想到你們居然非要引本宮出山,那你回去給冷凌鋒帶個信,請神容易送神難,接下來就讓他迎接本宮的雷霆之怒吧!」

  杜驚先哈哈笑道:「我不惜暴露聖教分堂引王宮主前來可不是為了自尋死路的!」

  碧瑤怒道:「惡賊!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杜驚先道:「實話告訴你們,我所作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們王屋派的玄臻真經,正確的說是從你們王屋派創派祖師留下的原經,而非是經過你們王屋派後人歷代掌門人增刪篡改過的真經。王宮主今天你若是不交出來,那便只好讓你們葬身於此了!而你們王屋派今日精銳盡喪,從此也將同你們全真一脈其他三支一樣沒落失傳了!孰輕孰重,還請王宮主細細掂量!」

  王玉兒道:「你知道得倒還不少!」

  杜驚先道:「我聖教謀劃久矣,自然對你們全真一脈瞭若指掌!當年全真七子攜玄臻真經下終南山傳道各立門戶,歷經幾百年,如今全真一脈除終南山全真教以外,也只剩下華山、王屋、齊雲、龍門四派,其餘三支早就沒落失傳了,究其原因還是跟玄臻真經有關,因為只有你們四派還有原經在傳所以才能延續傳承至今!杜某說得對嗎?王宮主,杜某言盡於此,王宮主想要玉石俱焚呢還是要顧全大局?請速作決斷,杜某可不想多說什麼廢話了。」

  王玉兒猶豫不決,麻香姑便道:「我師父又不是天天都把玄臻真經秘籍隨身帶著,這會兒拿什麼給你?」

  杜驚先道:「無妨!杜某早有準備,左邊的石桌上早為王宮主備下了文房四寶,王宮主只需將經文寫下來交給杜某便可!」

  王玉兒往左一瞧,果然見到木箱後一張石台,上面筆墨紙硯齊全,隨即說道:「你難道不怕本宮寫假經文給你?」

  杜驚先道:「杜某早就說過我聖教謀劃已久,我們既然知道有原經一事,自然對假經有所知曉,王宮主即便想要胡編亂造那也得多動動心思,如果讓杜某看出端倪來,那也只能送諸位上天了!」

  麻香姑道:「師父,肯定是全真教鄭一羽這小子將真經泄露出去的。」

  王玉兒卻道:「好!本宮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能辨別出本宮篡改了經文!」

  杜驚先道:「那王宮主請吧!」

  王玉兒當下便命碧瑤研磨,龍飛鳳舞,提筆就寫。杜驚先滿心以為計謀得逞,翹首望著石台,豈料身後遽然間冒出一個人來,正是郭逸雲,他撒出一件濕水衣衫兜住火把奪過就滾竄了開去。杜驚先失了火把,又驚又怒,慌忙揮刀就向郭逸雲右肩斬去,一手又往他左肩抓去。

  郭逸雲抓起地上的泥沙就向杜驚先撒將出去,急忙又往左側滾開了。杜驚先一擊不中便知要糟,急忙瞥眼一瞧,果然見到王玉兒一人當先,風馳電掣般的搶了上來,嚇得他旋即轉身就往石窟東面竄逃,又鑽入一條石洞之中。

  王玉兒憤怒,率眾疾追,而後追出洞外,來到大山後面,卻見杜驚先縱身跳入一條大河之中,潛入水裡瞧不見了。王玉兒隨即揮袖捲起地上幾枚石塊打入杜驚先落水四周,已然籠罩了杜驚先逃避的所有方位,只因石塊去勢又勁又疾,入水時竟然未曾濺起水花,委實能人所不能。卻不料,河水漸歸平靜,王玉兒所發石塊並未有擊中杜驚先。

  麻香姑便道:「師父,我們兵分兩路,一路向下游搜尋,一路向上游搜尋,不怕他不露頭出來透氣!」

  王玉兒卻道:「既然能在本宮手下逃脫也算他有本事!一個小卒而已,留他一條狗命回去給冷凌鋒帶個信又有何妨?」

  麻香姑道:「是!」

  王玉兒面向郭逸雲,神色大緩,和顏悅色地道:「郭逸雲,你這次有大恩於我王屋派,你想要本宮如何感謝你?但講無妨!」

  郭逸雲忙道:「王前輩言重了!郭家莊與王屋派比鄰而居,互相幫忙也是應當的,舉手之勞而已,王前輩不必在意!」

  王玉兒臉色倏然一沉,冷冷地道:「本宮向來不受人恩惠,不欠人人情!你今天要是不說,那本宮就只好逼你說了。」

  郭逸雲吃了一驚,頓時就沉吟起來,不知如何回應才好。


  王玉兒又道:「郭逸雲,我王屋山金銀財寶雖然不多,但是漂亮的女孩子和武功絕學卻是不少。你想要學什麼武功,或是看上我門下哪個女弟子了都可以跟本宮說,本宮無有不允!」

  郭逸雲聽了這話卻是歡喜不已,當下也忍不住抬頭向碧瑤瞥了一眼。碧瑤大羞,慌忙就埋下了頭。

  王玉兒雖已看了出來,卻還是說道:「郭逸雲,這樣吧,本宮容你回去好好想想,待你想好了再告訴本宮。」

  郭逸雲道:「是。」

  王玉兒臉色又是一變,冷峻得猶如罩上了一層寒霜,轉頭瞪著碧凝。碧凝早已跪在一旁請罪了,這時與王玉兒目光一對又是嚇得渾身一顫,急忙磕頭道:「碧凝知錯了,師祖饒命!碧凝知錯了,求師祖饒命!」

  王玉兒森然道:「你這賤人差點兒陷我王屋派於萬劫不復!你罪該萬死!」

  碧凝一聽這話,只道必死無疑,身子又是一顫,頓時就嚇昏了過去。

  麻香姑當即為碧凝推宮過穴喚她醒來,卻察覺她脈搏有異,仔細一探,便向王玉兒說道:「師父,碧凝好像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王玉兒又驚又怒,厲聲喝道:「什麼?你再說一遍!」

  麻香姑大懼,顫聲道:「碧凝她……她……懷孕了。」

  王玉兒怒道:「這個孽種不能留!」說罷趕前一步,飛起一腳踢在碧凝腰腹之上,將她整個人踢得跌出兩丈開外,重重撲在地上。

  碧凝頓時就硬生生的痛醒了過來,腹痛如絞,冷汗直冒,下體也流出了許多血水,腹中胎兒自然是不保了。

  王玉兒見碧凝痛苦萬分的樣子,心中恨意也消減了許多,隨即說道:「念在混元邪教蓄意謀我王屋派,而你這賤人也是受人愚弄的份上,姑且饒你不死,回山以後降為雜役弟子,終身不得再出玄女宮一步!」

  碧凝忍痛掙扎著叩拜道:「謝……謝師祖不殺……之恩!」

  碧瑤、碧藍、碧煙三女這時才敢上前將碧凝扶了起來,為她運氣療傷。

  麻香姑這時也戰戰兢兢地向王玉兒拜道:「師父,弟子也有罪,請師父責罰!」

  王玉兒卻冷哼道:「你有什麼罪?有罪的是本宮,本宮教徒無方,方才教出你這麼個沒用的廢物來!」

  麻香姑為人師表,她哪裡承受得了這句話?頓時就傷心得老淚縱橫起來。

  王玉兒見了神色一緩,說道:「好了!念在你收了碧瑤這個好弟子,我王屋派後繼有人,本宮也不跟你計較了,休得再哭哭啼啼!」

  麻香姑不敢不依,急忙收淚,應道:「是。」

  王玉兒隨後又率眾回到天寧莊上,命麻香姑五人將天寧莊搜了一遍,只揪出幾個雜役下人來,他們並不知其情,根本問不出什麼。

  王玉兒便向碧瑤道:「此番丐幫邀請各大門派圍攻三陽教總壇一事,少不得有混元教在暗中作祟的可能。你便代表我王屋派前往武昌赴會,暗中查明混元教的蹤跡,同時對三陽教的人也必須趕盡殺絕!這些邪教中人統統都不能放過,要讓其他門派的人知道我王屋派的厲害!」

  碧瑤道:「碧瑤遵命!」

  王玉兒轉向郭逸雲又道:「郭逸雲,你今天又是為何來到此間,碰巧幫了本宮這個大忙?」

  郭逸雲不敢實說為碧瑤而來,只說道:「晚輩也是前往武昌赴丐幫之會,同武林正道群雄一同攻打三陽教總壇來著,路上遇到碧瑤她們得知了碧凝姑娘的事,所以才想悄悄過來幫忙的。前輩,你千萬不要怪碧瑤,她本是不讓我來的,是我自己偷偷來的。」

  王玉兒道:「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但若不是你誤打誤撞過來,後果殊難預料!罷了,恕你們無罪!」

  郭逸雲忙道:「多謝王前輩!」

  王玉兒道:「不過就你這點本事也想管這件閒事?」

  郭逸雲臉色一紅,說道:「在下雖然本事低微,但也想盡一分力,絕不能讓邪教禍害武林,擾亂江湖。」

  王玉兒微笑道:「嗯,有志氣!碧瑤,你此行要好好保護郭逸雲的周全,他要是有個什麼閃失,本宮唯你是問!」

  碧瑤應道:「是。」

  碧瑤與郭逸雲隨後便辭別王玉兒、麻香姑啟程出谷。二人剛出翠微谷回望天寧莊時,但見天寧莊濃煙滾滾,已然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了,正是王玉兒將那些雜役人員驅逐後,放火燒了天寧莊,毀屍滅跡了。


  郭逸雲並不驚訝,他此刻心中正歡喜碧瑤奉命與他同行,再也不必擔心碧瑤會趕他走了。郭逸雲此番雖然壞了杜驚先的好事,碧瑤卻對他無半分恨意,心中卻還頗為感激於他,是以從此以後對他也客氣許多了。

  郭逸雲歡喜不禁,一路上他更是對碧瑤百般關懷,將她衣食住行照顧得周到細緻,但郭逸雲想要得寸進尺,表露心跡,碧瑤卻依舊不會與他機會,依舊不會與他好臉色,郭逸雲並不氣餒,始終鍥而不捨。其實郭逸雲只要能與碧瑤朝夕相伴,他便心滿意足,只是情到深處,有時實屬情不自禁,難以自已。

  這一日黃昏時分,二人趕到南陽府境內的一個小鎮之上,尋到一家客棧打尖住宿。郭逸雲喚來店小二又要點些精緻的小菜,碧瑤卻道:「一碗素麵就好。郭逸雲,這些天你也花費不少,以後一應花銷都由我來付就是。不過,我只請得起你吃素麵,你愛吃不吃!」

  郭逸雲忙道:「碧瑤,你不用擔心錢的事,只要你開心就好。」

  碧瑤道:「我說了以後我付錢便是我付錢,你囉嗦些什麼?」

  郭逸雲忙道:「是。碧瑤,我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人,從今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吃什麼我便吃什麼。」

  碧瑤臉色倏然一沉,沒好氣地道:「郭逸雲,你以後能不能少說這樣的話?我又不是你什麼人,你為什麼要聽我的話?」

  任是郭逸雲臉皮再厚,聽了這話也不禁面紅耳赤,頓時僵在那裡,羞慚得無地自容。

  店小二前來招呼,碧瑤點了兩碗素麵。須臾,店小二送面過來,郭逸雲卻怔怔地坐著,也不動筷,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碧瑤情知自己話說重了,於是從自己碗裡夾起一箸面到他碗裡,說道:「我吃不了這麼多,你多吃點。吃完就好好休息,明早還得趕路。」

  郭逸雲頓時又喜笑顏開,說道:「好。」當下大口吃起面來,只覺世上美味佳肴莫過於碧瑤碗裡的面。

  用過飯後,二人各自回客房睡覺。待到四更天時,客棧外忽然斷斷續續傳來一陣古怪的笛音,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碧瑤卻倏然驚醒,這正是杜驚先聯絡她的暗號,當即著衣起床,出得屋外,飛縱到房頂之上。

  此時,月明星稀,天地模糊,依稀能辨。俄而,笛聲又起,碧瑤循聲飛縱而去,一掠三丈,踏著鎮上房屋屋脊,來到小鎮外不遠處的一座山丘之下,山丘後隨即冒出一人來,正是杜驚先。

  翠微谷一戰,王玉兒將乾字堂精銳屠戮殆盡,而後郭逸雲又破壞了杜驚先的計謀。碧瑤料到杜驚先來意不善,心中發虛,當下便恭恭敬敬地拜道:「參見杜長老!」

  杜驚先怒道:「哼哼!你眼裡還有我這個長老?讓你盜取老妖婆的真經,你百般推故也就罷了,我此番設下這連環計本來是可以大功告成的,結果又讓郭逸雲壞了大事。說到底還是因你沒有早早殺了他之故,因此是你害得我聖教乾字堂精銳白白喪生在王玉兒手上,你說你該當何罪?」

  碧瑤無言以對,唯有埋頭靜待他下文,杜驚先忽又溫言道:「碧瑤,只要你以後乖乖聽我的話,本長老還是可以將這件事遮蓋下去的,保證不會讓教主和尊使他們知道你的過失。」

  杜驚先說話間已是走到碧瑤身前,伸手撫向碧瑤的俏臉,他見碧瑤沒有抗拒,緩緩又滑到碧瑤的胸脯上,碧瑤這時卻往後退開了。

  杜驚先臉色一寒,沉聲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本長老再給你最後一個能減輕你罪責的機會,殺了郭逸雲!此人壞了我聖教大計,罪該萬死!我可不希望再讓他看到明天的太陽。」

  碧瑤道:「你以為我師祖她真的會把真經寫給你嗎?你痴心妄想!即便沒有郭逸雲突然冒出來壞了你的計謀,你最後也得不到真經,是你舉措不當害死了我乾字堂手下的弟兄們。此事我定會向尊使稟報,孰對孰錯,最後教主自有裁斷!」

  杜驚先冷哼道:「你還想威脅我?就算老妖婆胡編亂造,教主也可以根據現有的經文推敲幾句原經出來,至少對教主也算有個交待。現在可好了,分堂精銳喪盡,卻無尺寸之功!你就等著教主降罪吧!」

  碧瑤道:「高深內功心法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教主和三陽教三任教主這麼多年閉關修煉白蓮寶卷均未有大成,甚至還有走火入魔身死者,由此便可見一斑了!你將這樣的真經交給教主,難道不怕教主他修煉時出岔子嗎?到時候你非但沒有功,只怕小命都難保了吧?」

  杜驚先怒道:「你說這些無非是想替郭逸雲開脫,你還想保他活命!看來你當真是對他動了情,你當真是要為他違抗教主之命,背叛聖教了?」


  碧瑤急道:「我沒有!王玉兒有命讓我保護他,他現在還不能死!」

  杜驚先喝道:「你狡辯!老妖婆的命令你聽,那麼教主和本長老的命令你就不聽了嗎?最後問你一句,你到底殺不殺?」

  碧瑤道:「師祖之命在先,我不能讓她失望!我這也是為了博她信任和倚重將真經傳我。」

  杜驚先冷笑道:「好一個有情有義的王屋仙子!看來你為了這個男人是鐵了心要背叛聖教了!」

  碧瑤怒道:「我沒有!你不要含血噴人!郭逸雲不過是個無名小卒而已,殺不殺他都與大局無關!」

  杜驚先聽了倏然哈哈笑了起來,笑聲中儘是得意嘲諷之意。

  碧瑤不禁問道:「你笑什麼?」

  杜驚先道:「本長老早知道你喜歡上那小子會違逆不從,所以叫你過來的同時也派人到客棧去了,說不定郭逸雲那廝此刻已經魂歸地府了!哈哈哈……」

  碧瑤聽了大驚,慌忙轉身便往小鎮奔去,杜驚先並不阻攔,他胸有成竹,似乎料定郭逸雲已死在他所派出的人手上。碧瑤匆匆趕回客棧,客棧里一片寧靜,不像有人廝殺過的跡象,來到郭逸雲房裡,卻駭然見到郭逸雲不在房中,月光照進屋裡,也看不出屋中有過打鬥的痕跡。碧瑤急急出了屋子,飛身縱上客房屋頂,舉目四眺,小鎮靜謐安寧,並無什麼異動,根本看不到郭逸雲的身影,心中不禁一痛,情知郭逸雲既然已落到杜驚先手上,那他多半無幸了。

  碧瑤回到郭逸雲房中,心中悵然若失,回想他過往痴情種種,不禁潸然淚下,傷心難過不已。正當碧瑤情難自已時,忽聽門口有人叫道:「碧瑤!」

  碧瑤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陡然間便回過神來,定睛一瞧,不是郭逸雲又是誰?碧瑤慌忙抹了淚,趕上前將郭逸雲身子扳來轉去瞧過兩遍,但見他身上並無絲毫傷損方才安心下來,隨即又沉臉斥道:「大晚上的,你不安安生生睡覺,跑到哪裡去了?」

  郭逸雲臉色一紅,說道:「我……內急,剛剛去了趟茅房了。碧瑤你哭了,你怎麼了?」

  碧瑤道:「我哪有?剛才忽然颳了一陣風,沙迷了眼睛而已。」

  郭逸雲忙道:「碧瑤,那你別動,我給你吹一下。」

  碧瑤道:「我現在沒事了。」

  郭逸雲道:「哦。碧瑤,那你……」

  碧瑤道:「我本來是想找你說說話的,現在被你氣得沒話可說了,你趕緊睡吧。」

  郭逸雲道:「哦。」

  碧瑤回到房中後便想到可能因郭逸雲出房出恭,所以才讓杜驚先派來的人撲了一個空。碧瑤隨後又擔心杜驚先未曾得逞再度來襲,因此便不敢再深睡,於是便在床上打坐閉目養神,時刻留意著隔壁郭逸雲房內動靜,所幸一夜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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