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鋤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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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天府南京乃是大明陪都,興旺繁華自不必說。秦淮河兩岸更是山清水秀,青樓酒館遍布,夜夜笙歌,最是風流快活的好去處。

  繁華之下自然少不了投機鑽營,爭名奪利的江湖幫派勢力。經過多年血雨腥風的拼殺,秦淮河一帶剩下的幫派勢力已成鼎立之勢,各占據一方地盤,和氣生財,彼此間相安無事。長齊幫正是其中之一,方萬天、方晉奇父子二人死後,繼任幫主之位的乃是方萬天次子方晉斌。

  開封府事了之後,陳玉郎便率鄱陽湖群雄趕到了長齊幫,整頓方家,清除混元教潛在長齊幫中的細作。方晉斌自知陳玉郎來者不善,早已召集賀三勁、秦廣濤、邱淳善三大檔頭及幫中好手共一百多人聚在議事廳外嚴陣以待,氣勢威武,見了陳玉郎以後只略略行了一禮。

  陳玉郎見狀微微一笑,說道:「晉斌兄弟這般陣勢,好似是不歡迎陳玉郎前來。」

  方晉斌怒道:「你偷偷拐走我妹妹,圖謀不軌,還想我待你怎地?」說罷轉向方慬又道:「小妹,你快過來!」

  方慬拉住陳玉郎的手不松,說道:「二哥,你被混元邪教蠱惑利用了,我害怕,我……」

  方晉斌喝道:「胡說!你才是被陳玉郎蠱惑利用了!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妹,你怎麼能不相信二哥而相信陳玉郎這個外人?」

  方慬忙道:「玉郎哥哥不是外人,爹爹生前已經與玉郎哥哥結盟了。」

  方晉斌道:「我早就跟你說過,結盟不過是陳玉郎的幌子,他接下來的陰謀就是一步一步地侵吞我們方家的家業。小妹,如今爹娘和大哥都不在了,現在這世上只有我們兄妹兩個相依為命。陳玉郎都是花言巧語離間我們兄妹的,你別信他!快回到二哥身邊來,二哥才是你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方慬聽得眼淚簌簌而下,但她卻緊拉著陳玉郎,一動也不動。

  方晉斌見說不動方慬,便轉而向陳玉郎咬牙道:「陳玉郎!你姐姐陳蘭心害得我哥哥肝腸寸斷,離家出走,最後竟又害得我爹爹也跟著哥哥在外面一同遭了邪教暗算!如今你又要來禍害我妹妹,你們陳家簡直是欺人太甚!你說我方家到底欠了你陳家什麼?你說!」

  方晉斌這一番話說得義憤填膺,長齊幫眾人都是感同身受,都不免對陳玉郎有了怨懟之心。賀三勁、秦廣濤、邱淳善三人慾言又止,但他們畏懼長江盟盟規,並不敢以下犯上對陳玉郎不敬。

  陳玉郎一想到陳蘭心之死,心中隨即一痛,竟不反駁。

  影兒便道:「方幫主稍安勿躁!我們已經將混元教的對長齊幫的陰謀查得一清二楚了,方幫主此刻也是受混元教所制,身不由己,不得不與長江盟離心離德。長齊幫本是我長江盟一員,少爺身為總盟主自要幫著整頓長齊幫,不讓混元教的陰謀得逞!不知混元教對方幫主施加了什麼手段,還請方幫主言明,少爺自會為方幫主排憂解難!」

  方晉斌哈哈冷笑道:「簡直是一派胡言!我長齊幫雄踞秦淮河多年,豈是任由人欺凌的?誰能脅迫得了我?」

  賀三勁道:「不錯!總盟主,我們長齊幫既然已與長江盟結盟,那麼我們日後自當追隨總盟主麾下。但總盟主如今卻要來污衊我們幫主,企圖顛覆我們長齊幫,其中用意不言而喻。須知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總盟主莫要逼人太甚!」

  邱淳善也道:「總盟主處心積慮地帶走慬兒,然後再來污衊斌兒,意欲將他趕下幫主之位以便讓慬兒取而代之,這一招果然高明!總盟主此舉是想把我們長齊幫當作慬兒的嫁妝整個納入總盟主手中吧!這個如意算盤打得真是高明!佩服!佩服!」長齊幫眾人聽了這話頓時便紛紛附和了起來。

  方慬忙道:「賀叔叔、邱叔叔,玉郎哥哥不是這樣的人!玉郎哥哥是要幫我們除掉脅迫二哥的邪教中人,玉郎哥哥……」

  陳玉郎道:「慬兒,我來說。」

  方慬平時牙尖嘴利,一遇到大事卻不善應變,不善言辭了,聽了陳玉郎之言只好閉嘴不說。

  陳玉郎當下拱手道:「長齊幫的諸位前輩,諸位好漢!陳玉郎力邀長齊幫入我長江盟乃是為了讓大家團結一致,和氣生財,一同抵抗如混元教等居心叵測的外敵,並非是要整個吞併長齊幫。如今混元教企圖稱霸江湖的野心已昭然若揭,我長江盟如今又是堪與丐幫齊肩的第三大江湖勢力,自然也在混元教的算計之內,方前輩與晉奇兄之死便足以說明這一切。」轉向方晉斌又道:「晉斌兄弟,你遭混元教脅迫,我不怪你。相反陳玉郎身為長江盟總盟主,竟讓混元教傷到了晉斌兄弟,實在失職!晉斌兄弟,但請你相信陳玉郎,不管混元教對你做了什麼,陳玉郎都有法子幫你脫難!」


  方晉斌道:「陳玉郎,你口口聲聲說我遭混元教脅迫了,那你證據何在?」

  聞人劍當即說道:「方晉斌,你偷練邪功,與混元教中人密謀暗算總盟主,企圖取而代之掌控整個長江盟的事,我早就打探得清清楚楚了!你甘為邪教棋子,總盟主給你留了台階你不下,簡直是執迷不悟,無可救藥!」轉向長齊幫幫眾又道:「諸位,自方老幫主和方少幫主遭混元教害死以後,總盟主便料到他們下一步將要對方晉斌與方姑娘不利,所以一早便命我來暗中保護長齊幫,監視混元教的動靜。可是我還是來晚一步,方晉斌早就被混元教控制成為他們的棋子了!」轉向方晉斌又道:「方晉斌,混元教妖人教你練的什麼邪功,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看你一個大男人脖子上居然還塗脂抹粉!你這樣做就是為了掩蓋你暴突而起的血脈。你急於速成,吃藥練功,已是傷了根本了,長此以往你必定全身血脈爆裂而亡!大家若不信,可讓方晉斌將手臂露出來,瞧瞧他手臂上的血脈是不是如我所說便知真假了!」

  長齊幫眾人見他脖子上果然抹了一層厚厚的脂粉,頓時就心生疑惑起來,方晉斌當下便道:「賀叔叔、秦叔叔、邱叔叔,你們千萬不要聽這廝胡說!你們也都看出來了,陳玉郎勾引慬兒,就是為了把我趕走讓慬兒來掌控長齊幫!我身上的血脈確實是異於常人,那是我近來吃補藥吃得太過了,絕不是在練什麼歹毒的邪門功夫!」

  方慬含悲道:「二哥,你怎麼還不承認?混元教教你練邪功是在害你呀!你再練下去會沒命的!二哥,我相信你沒有跟混元教的人一起害死爹爹和大哥,只要你肯認錯,玉郎哥哥一定想辦法救你的!」

  方晉斌怒道:「你閉嘴!你已經完全被陳玉郎迷惑了!如今你勾結外人來謀奪我方家家業,我現在便以方家家主的身份將你逐出方家!從此以後我們兄妹恩斷義絕,你不再是我方家的人,長齊幫也跟你沒絲毫關係!趕緊跟你的玉郎哥哥一起滾出方家!」

  方慬聽了這話傷痛得叫了一聲「二哥」便又灑淚哭了起來,影兒急忙撫慰她道:「慬兒別哭,他現在是混元教的棋子,說的話不算數!」

  賀三勁忙向方晉斌道:「斌兒,此事萬萬不可呀!」

  秦廣濤也道:「對呀!賢侄,縱然慬兒有錯,你也不能將她逐出家門呀!」

  邱淳善道:「斌兒,切不可如此!慬兒乃是你至親胞妹,如今老幫主和奇兒不在了,你們倆該當相依為命才是!」

  方晉斌道:「可是慬兒她盡向著外人來謀我方家呢!」

  方慬急道:「我沒有!玉郎哥哥不是外人!玉郎哥哥只是統帥長齊幫,絕沒有想吞併長齊幫!」

  陳玉郎一掃長齊幫眾人說道:「看來是有混元教高人在場,才迫使晉斌兄弟不得不抵賴到底!長齊幫的諸位前輩們,好漢們,如果陳玉郎沒猜錯的話,你們當中肯定有混元教的人混在其中,你們須得小心在意了!」

  長齊幫眾人聽了這話均是大驚失色,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紛紛往後退避,最後場中留下一個四十來歲的紫衣男子,無人敢與之合群。

  方晉斌忙向長齊幫眾人說道:「諸葛先生乃是我請的師爺,你們又不是沒見過,怕他做什麼?」

  此人名叫諸葛遅,新近入幫,來路神秘。長齊幫眾人見了方晉斌身上暴起的青筋之後,已然有些相信陳玉郎了,此時自然更加猜疑了。

  陳玉郎打量了諸葛遅一番,冷笑道:「師爺?我看得出來這位諸葛先生功力非凡,絕非尋常之人,又怎會屈尊到長齊幫做一個小小的師爺?」

  聞人劍道:「既然是方幫主請的師爺,為何不敢站在人前見我們反而要躲在人群當中?可見心中有鬼!」

  影兒道:「少爺,影兒先會會他!」

  諸葛遅哈哈一笑,倏地趕前一步,扼住方晉斌脖子道:「你們誰敢再動,我就殺了方晉斌!實話告訴你們,方晉斌服了我的噬魂蠱,若沒有我的獨門解藥壓制,蠱蟲兩日後一旦破殼甦醒過來,蠶食他五臟六腑,他便會受盡痛苦而死!」

  這一變故,在場眾人無不又驚又懼,長齊幫眾人紛紛亮出兵刃來,與陳玉郎一群人將諸葛遅圍定。方晉斌這時也一改先前桀驁之氣,畏懼愧疚不已,忙向陳玉郎說道:「總盟主、小妹,他說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我也是沒有辦法才聽他的話呀!你們快救救我!」

  方慬忙道:「玉郎哥哥,你快想法子救救我二哥!」

  陳玉郎安撫了方慬,向紫衣男子說道:「尊駕今日身陷重圍,若想活命須當聽陳玉郎安排!你交出蠱毒解藥放了方晉斌,我放你先走一炷香的時間然後再追你,我當著在場眾人之面說到做到!若是陳玉郎當眾失信,便讓我日後眾叛親離,遭長江盟所有英雄好漢厭棄如何?」


  諸葛遅道:「陳總盟主果然有魄力,有氣度!可惜你這番豪言壯語在我聽來卻是虛偽至極!你以為我會拿自己的性命賭你會不會信守諾言嗎?只怕你現在巴不得我殺了方晉斌呢!難道控制一個小姑娘不比方晉斌更容易些嗎?」

  陳玉郎道:「陳玉郎絕無此意!」

  方慬怒道:「惡賊,你休要侮辱我玉郎哥哥,想要活命就按我玉郎哥哥說的做,先交出解藥,放了我二哥!」

  諸葛遅怒道:「方晉斌此刻命懸我手,還輪不到你們來發號施令!想要他活命就速速讓路,不然我就立即殺了他,跟他同歸於盡!」說話間手掌加勁,已是扼得方晉斌難以呼吸,臉色漲得通紅了。

  賀三勁、秦廣濤、邱淳善三人忙懇求陳玉郎以方晉斌性命為重,陳玉郎只得命鄱陽湖群雄退開,讓出一條道來。影兒雖暗暗扣著一枚飛鏢,但卻始終不敢出手,因為她看得出來此人功夫不低,即便是命中他要害,他在臨死前掐斷方晉斌脖子也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諸葛遅挾持著方晉斌剛退到天井邊上,但見兩邊屋頂上倏然人影一晃,一男一女飛掠而下,一齊往諸葛遅後背襲到。女子一對月牙刺,狠如毒蛇出動,正是三陽教女長老樓明月;男子使刀,勢若力劈華山,乃是三陽教長老黃圖山。樓明月、黃圖山二人聯手遽然出手襲擊,原本也讓諸葛遅避無可避,但他應變也是極快,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擰起方晉斌身子便往樓明月雙刺迎去,然後往後一仰,又從黃圖山刀下避過,僅只削下一片衣料。

  與此同時,只聽方慬驚呼道:「別傷我二哥!」

  樓明月聽到驚呼聲之時果真轉勢剁到地面,硬生生消去了勁力。諸葛遅堪堪化解這兩擊,也是驚駭已極,旋即著地滾開,然後一掌拍在方晉斌背心,震得他身子倒飛而出,撞向黃圖山劈斬而來的大刀,同時他又是揮手一揚,撒出數枚暗器,射向樓明月。樓明月雙刺交錯,正自搶攻,見狀急忙扭轉身子,半遮半避化解了。黃圖山急忙又撤刀竄開,這才免去方晉斌一刀之厄,諸葛遅趁機便飛竄而出,急往方家大門逃。

  樓明月嬌喝道:「狗賊哪裡逃?你也吃老娘一鏢!」她口中雖說是一鏢,卻是揚手擲出數枚飛鏢,分罩紫衣男子全身要害以及左右兩大趁避方位,端的是厲害之極。諸葛遅聽風辯位,不敢大意,挫身揮袖急掃,半遮半避,堪堪化解掉樓明月飛鏢。便是這麼稍稍一阻,樓明月與黃圖山已然雙雙搶近,往諸葛遅要害攻至。

  陳玉郎率眾趕上前來,但見方晉斌口噴鮮血,已是奄奄一息了。原來諸葛遅適才那一掌已是震斷了他心脈,意在殺其滅口。方慬撲在方晉斌身上便痛哭了起來,方晉斌也流下兩行淚來,說道:「小妹,我剛才……說的狠話不是……不是真心……我……」

  方慬急道:「二哥,慬兒知道,慬兒不怪你!你快別說話了,影兒姐姐醫術高明,她一定可以救你的。」

  影兒這時早已為方晉斌探過脈息,眉頭深皺,一看便知情況不妙。

  方慬當即哀求道:「影兒姐姐,你不是神醫麼?你快救救我二哥!求求你救救我二哥!」

  影兒搖搖頭,道:「方幫主心脈盡斷,已是回天乏術了!慬兒,你有話快說,不然就沒機會了。」

  方慬只得又向方晉斌哭道:「二哥,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你死了這世上便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方晉斌道:「慬……兒,長齊幫就……就……交給你……你要……小心混元……」

  影兒見方晉斌喉頭鼓動,像是要斷氣了一般,當即抵掌在他百會穴,緩緩注入真力,方晉斌忽又精神見長,已是迴光返照了,又續道:「要小心……混元教!」轉眼瞧著陳玉郎又道:「總……總盟主,你……要……」

  陳玉郎忙道:「晉斌兄弟放心,陳玉郎一定會照顧好慬兒,保護好長齊幫。」

  方晉斌神色間頗有一絲欣慰之感,瞧了瞧長齊幫幫眾更是釋然了。

  陳玉郎忙道:「晉斌兄弟,你知道混元教多少事情,快告訴我!」

  方晉斌道:「程……程……」說到這裡眼神一滯,握住方慬的手一軟,身子隨之寂然不動,任是影兒再加注真力也沒有反應了。

  方慬頓時就俯屍嚎啕大哭起來,長齊幫幫眾也都跟著哭成一片。

  此時諸葛遅與樓明月、黃圖山斗得正緊,他身手也頗為不凡,但他赤手空拳又如何敵得過三陽教兩大長老合擊?此時已被樓明月與黃圖山逼入死角,只有招架之功,根本無還擊之力。

  陳玉郎見了,忙叫道:「兩位請留活口!」


  卻不料,諸葛遅見逃命無望,忽然拔出一柄匕首扎進胸膛,刺中心臟,頓時就倒地而亡。

  樓明月卻向黃圖山怒道:「都怪你剛才礙著我那兩刺,不然我早就閹了他,將他痛暈過去了。」

  黃圖山怒道:「你幾次險些傷著我了,你還好意思說?」

  樓明月道:「明明就是你晃來晃去礙我的事!」

  黃圖山道:「你這古怪兵刃就知道一通亂割,我不防著你些,萬一傷到我怎麼辦?」

  樓明月不服,又道:「誰讓你多事來插手的?本來老娘一個人對付他就足夠了,是你自己非要礙手礙腳的!」

  黃圖山還待要說,陳玉郎便道:「三陽教兩大長老前來長齊幫,想必也是聽到風聲前來暗查混元教的吧?」

  黃圖山當下便不理樓明月,向陳玉郎拱手道:「陳總盟主,幸會了!方萬天、方晉斌死於混元教之手,我們當然有所耳聞了,自然也猜得到他們的用意,所以教主才命我等趕來查探一番。未經允許便擅自進府,還望陳總盟主不要介懷!」

  樓明月卻笑道:「陳總盟主也是此間客人,你跟他說這些話做什麼?不過想必過不了多久這長齊幫便是陳總盟主囊中之物了!陳總盟主,你與方姑娘喜結連理之時,可得請我喝一杯喜酒喲!」

  黃圖山卻冷笑道:「方姑娘兄長才死,你想喝喜酒只怕得等些時候了!」

  陳玉郎眉頭一皺,說道:「兩位來此間應該不是為了來鬥嘴說笑的吧?」

  樓明月道:「當然不是了!陳公子,方晉斌臨死前可有跟你說了有關混元教的事嗎?」

  陳玉郎道:「我問他知道多少混元教的事,他只說出了一個與『陳』同音的字,如果他說的是姓氏的話,當然也有可能說是『程』、『辰』或其他姓,總之這算不得什麼有用的線索。不知你們三陽教近來又知道多少有關混元教的事?混元教如今已成江湖公敵,在對付混元教這件事上,我們該同仇敵愾才是。」

  黃圖山道:「陳總盟主說得極是!不過混元教尚未對我三陽教發難,我們也是最近聽到江湖風聲才警惕起來查探他們的,所以他們現在具體的情況,我們也是知之甚少。」

  樓明月道:「陳公子,我們神教剛經大變,元氣大傷,正是休養生息之時,混元教不乘機向我們發難,我們就念阿彌陀佛了!哪裡還敢去招惹他們?但是如今這情形怕是也不得不管一管了,不然等他們將你們一個個都降服的時候,那我們就悔之晚矣了!」

  陳玉郎道:「混元教野心已昭然若揭,我相信合江湖各大門派之力一定能將其剷除!」

  樓明月笑道:「那陳總盟主當真滅了混元教會不會轉過頭來對付我們三陽教?」

  陳玉郎道:「陳玉郎所圖只限於在長江流域之上,絕無稱霸整個江湖的野心,還請樓長老不要妄加揣測!而且我與貴教卓教主有約在先,還望貴教也要信守承諾!」

  黃圖山道:「這個自然!陳總盟主你休要聽這婦人胡言亂語。陳總盟主此番還有家事處理,那我們便不叨擾了!日後若有關混元教的事再來向陳總盟主請教!」

  陳玉郎道:「我適才說過在對付混元教這件事上,我們自要同仇敵愾,相互聲援!」

  黃圖山道:「好!黃某告辭了!」說罷轉身飛縱而起,越牆走了。

  樓明月卻還笑道:「陳總盟主真是好福氣!你如今又多了這個乖巧伶俐的小丫頭相伴,真是左擁右抱,風流快活得緊啊!」

  陳玉郎臉色一紅,說道:「樓長老說笑了!」

  影兒也道:「樓長老切莫混說!影兒只是少爺的婢女,如何能與慬兒比肩?」

  樓明月道:「你說你只是丫鬟?這話誰信?」

  便在這時,忽聽遠處傳來黃圖山的聲音叫道:「淫婦!又發什麼浪?再不來老子開船先走了!」

  樓明月聽了這話頓時也急了,忙叫道:「來了!來了!死鬼,你在催命麼?」說罷又向陳玉郎說道:「陳公子,那我就先走了。」

  陳玉郎道:「樓長老請自便!」

  樓明月恨恨地道:「真是狠心的人,也不知道留我一留!」說罷轉身施展輕功,飛身追了出去。

  樓明月趕到秦淮河邊,但見黃圖山已蕩舟駛出五丈開外了,當下便一躍而起向小舟掠去,腳尖在江面一點,一個起落便到了小舟之上。

  黃圖山冷笑道:「也不先對著江里先找找自己長什麼樣子,都快趕上陳玉郎老娘的年紀了,他會瞧得上你?」


  樓明月道:「老娘喜歡!老娘就想逗他玩一下,你管得著麼?難道你吃醋了?」

  黃圖山連忙啐道:「呸呸呸!誰吃你這淫婦的醋?罷了!懶得跟你扯淡了,說正經事吧,接下來該怎麼查?」

  樓明月沒好氣地道:「你這麼有能耐,你自己想呀,問我做什麼?」

  黃圖山怒道:「你簡直不可理喻!下次再不會同你這淫婦一起出來辦事了!」說罷只顧蕩舟,不再理會樓明月。

  樓明月卻又笑道:「老黃,你真生氣了?呵呵!待我先想想嘛!」沉思了一陣才道:「江湖上姓『陳』與『程』的倒有幾號人物,不管方晉斌死前說的是不是這兩個姓氏,我們都去查一查,說不定我們就歪打正著了呢!」

  黃圖山道:「姓陳的可就多了,『陳家幫』陳剛、『莫雲派』陳金寶、大盜陳常遙……,這些在江湖上都算個人物,若要挨個挨個查的話就得吩咐下面的人查了。」

  樓明月微笑道:「姓陳的雖多,可姓程的只有「程雲山莊」莊主程惜雲在江湖上還有些名氣!據說此人家財萬貫,英俊倜儻,正合老娘的脾胃!老黃,其他的人就交給你了,這個程惜雲就留給我了。」

  黃圖山冷笑道:「色字頭上一把刀,我勸你還是收斂些!小心陰溝裡翻船反栽在男人手上!」

  樓明月道:「老娘我見過的男人比你吃過的鹽還多,老娘會栽在男人手上?笑話!完事後還在豫州分壇會合,我要去會我的程郎了!」說罷又離船飛掠而出,如燕子抄水一般,在河面輕輕一點便即借力而起,兩個起落便到了對岸之上。

  程惜雲乃是鳳陽城中一大富商,武功造詣頗高,明面上經營著妓院、酒樓、客棧等諸多生意;暗地裡同樣稱霸一方黑道,少不得以武逞強,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但他為人樂善好施,廣交江湖人士,慷慨義氣,不但在鳳陽府頗受百姓讚譽,在江湖中同樣小有名氣。

  程惜雲所居的程雲山莊在鳳陽城外五里地的采青山上,風景清幽,是一處遠避市井喧囂的好所在。程惜雲有事則進城打理生意,無事則在山莊靜養。樓明月暗中查了程惜雲三日,只查到他在生意場上的事,暗中命手下使了些手段,並未有牽涉到江湖幫派間相爭的事。

  這一日,樓明月探查明程惜雲行程後,便在客棧中香湯沐浴,換了一身新衣,對鏡打扮了一番,瞧著鏡中依舊俏麗迷人的臉龐與傲人的身姿,她也不禁露出一絲自豪的笑意來。

  樓明月打扮停當後,卻又用匕首淬毒忍痛往自己右肩下扎了一刀,草草止血包紮了,便趕到程惜雲回莊的路上等候,窺見到他回山來時便裝作昏暈在路上。樓明月這番自是打算施苦肉計接近程惜雲,至於她如何特地傷在肩膀下,自然也是有意讓程惜雲在為她治傷時,能瞧見她的胸脯。

  樓明月為不露破綻,傷是真傷,毒是劇毒,此時她當真有些神智模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喚她,聽到有人叫「莊主」,又感覺到有人將她攙扶起來,漸漸地便不省人事了。

  待得樓明月醒來時已見到自己躺在一張秀床之上,屋中陳設華麗,房門閉著沒有人在,情知是在程雲山莊之內。她肩膀上已被止血包紮過了,察覺自己所中之毒已盡解,疼痛之感消了許多,心中也不禁感嘆程惜雲醫術高明。

  緩得一緩,樓明月起身下床,豈料她才一動,胸膛劇痛難忍,疼得她又只好躺了下去,心道:「這番假戲真做,忒也大膽了!不但真傷著自己了,還當真昏了過去,倘若這裡真是個賊窩,程惜雲又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那老娘豈不是就自投羅網了?好在老娘這次運氣好,下次萬不可這般大意了!」穩定心神後,又故意咳嗽了起來。

  須臾,一個十六七歲的綠衣小婢隨即便推門進來,大喜道:「大姐姐,你醒了!太好了!你想吃東西麼?我這便去給你準備。」

  樓明月道:「不忙!小妹妹,我先問你,是你救了我麼?這裡是哪裡?」

  小婢道:「這裡是程雲山莊,是我家老爺救的你。你身上還中了毒,老爺他費了好大功夫才將你救活的呢!」

  樓明月道:「是程惜雲陳莊主麼?是他親自給我治的傷?」

  小婢道:「是的!大姐姐,你莫怪老爺,他也是為了急著給你治傷解毒才瞧了你身子的。」

  樓明月含羞一笑,說道:「程莊主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麼會怪他?小妹妹,扶我起來去見你們莊主,我要當面謝謝他!」

  小婢道:「大姐姐不用著急,你身子弱就躺著歇息,老爺他晚些時候就會來看你。老爺特地吩咐小婢好好照顧你,你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小婢就好了。」


  樓明月道:「嗯。小妹妹,那你叫什麼名字?」

  小婢道:「我叫小紅。」

  樓明月道:「我姓阮,名叫阮月兒,你叫我阮姐姐就好。」

  小紅道:「是。阮姐姐,那我去給你準備些吃的,吃了飯還得吃藥呢!」

  樓明月道:「小紅妹妹,多謝你了!」

  小紅道:「阮姐姐不必客氣,叫我小紅就好了。」

  樓明月卻臉色一板,說道:「老娘就喜歡這麼叫!」

  小紅一愣,說道:「阮姐姐別生氣,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樓明月道:「這還差不多,快去吧,我還真有些餓了。」

  須臾,小紅便端來幾色小菜和稀粥,小心翼翼地服侍樓明月起床吃飯,樓明月很是歡喜,當下便邀小紅一起同食,小紅忙道:「阮姐姐是老爺的貴客,小紅只是個婢女,如何敢與阮姐姐同桌吃飯?阮姐姐若是吃剩下了再賞給小婢吃就好了。」

  樓明月嘆道:「真是個賤命的丫頭!」

  用過飯後,小紅又為樓明月煎藥服藥,噓寒問暖,服侍得無微不至。

  樓明月感激不已,拿出一枚五兩的銀錠交到她手裡,說道:「小紅妹妹,多謝你對我這麼好,這錠銀子就賞你了。」

  小紅忙道:「阮姐姐,這銀子小紅萬萬收不得!要是讓老爺知道小紅亂收阮姐姐銀子,老爺一定會重重罰我的!」

  樓明月道:「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知道?快快收了藏好,拿回去孝敬你老子娘不好麼?」

  小紅聽了這話也不推辭,收了銀子便拜道:「多謝阮姐姐,多謝阮姐姐!」說到真摯處,眼圈已是有些紅潤了。

  樓明月嘆道:「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不過五兩銀子就高興成這樣了!」

  小紅抹了淚珠才道:「阮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攪你了。我在外面院子裡,阮姐姐有事叫我一聲便好。」

  樓明月卻道:「小紅妹妹,你怎麼也不問問我是怎麼受傷的?」

  小紅道:「小紅只知道照顧好阮姐姐就好了,其他不該知道的小紅不敢問,就算知道了小紅也幫不上什麼忙。」

  樓明月道:「你倒真是個乖巧的小丫鬟!」

  小紅走後,樓明月忙又忍痛對鏡理了一下妝容,雖是徐娘半老,卻也饒有風韻。她這般自是想以美色誘惑程惜雲,留在程雲山莊細查程惜雲。這其中除了此行任務之外,自然也有她一半私心。

  過得兩個時辰,小紅忽然推門進來說道:「阮姐姐,老爺看你來了!」

  樓明月忙起身去迎,卻見程惜雲已到了門口,他一身白衣,手持摺扇,丰神俊朗,雖然年已四十,卻仍有說不出的風流瀟灑。

  樓明月這般近身一瞧,頓時心內狂跳,竟而有些痴了。

  程惜雲微微一笑,說道:「阮姑娘,你現在感覺如何了?」

  樓明月慌忙收斂心神,欠身一禮,說道:「多謝程莊主救命之恩!阮月兒實在不知如何報答才好!」說著便含羞地低下了頭。

  程惜雲道:「舉手之勞,阮姑娘不必在意!」隨即又吩咐小紅扶樓明月坐了,打量了樓明月一番又道:「阮姑娘氣色不錯,看來毒是徹底解了,只需修養一段時日便能痊癒了!程某見阮姑娘也是習武之人,而且功力不弱,不知姑娘被何人所傷?」

  樓明月道:「妾身是峨嵋派俗家弟子,尊師法名凌靜。」

  原來樓明月早已杜撰好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峨嵋派離南直隸何止千里?程惜雲一時間自也無法查證她身份的真偽。程惜雲聽了頓時大為動容,忙起身拱手道:「原來是峨嵋派女俠,失敬!失敬!」

  樓明月道:「程莊主乃是妾身救命恩人,切莫如此!」

  程惜雲道:「如此說來阮女俠這番是到中原遊歷行俠,不慎遭賊人暗算了?」

  樓明月道:「也不全是。只因……師門不幸,本來家醜不便外揚,但程莊主乃是妾身救命恩公,妾身便不再隱瞞了。」

  程惜雲忙道:「若是有難言之隱,不說也無妨。」

  樓明月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因我小師妹遭奸人引誘私奔,然而這奸人卻並非是真心喜歡我小師妹,而是利用我小師妹盜取本派的鎮派武功秘籍。」

  程惜雲驚道:「那這人可曾得手了?」

  樓明月道:「還好小師妹在盜取秘籍的時候被師父發現了,小師妹招認以後我們就去捉拿這奸人,沒想到他忒也狡猾,被他察覺到了,我們一路追蹤他便到鳳陽府來了。」

  程惜雲道:「如此說來凌靜師太也在鳳陽城了?」

  樓明月搖搖頭,道:「我們剛到鳳陽府便又失了那賊子的蹤跡,師父只好命我們分頭追尋,師父此刻應該是出鳳陽府往北尋去了。沒想到我倒是找對了方向,但卻也遭了他的暗算,我拼死才得以逃脫,若不是程莊主相救,只怕我早已命喪黃泉了!」說罷站起身來又欠身行了一禮。

  程惜雲忙道:「阮女俠不必多禮!」

  樓明月起身時忽然捂住傷口處,呻吟了一聲,身子也搖搖欲倒,程惜雲驚道:「阮女俠小心!」說話間摺扇疾出,抵住樓明月手臂往上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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