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酒色醉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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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謹圓臉色一紅,啞口無言。謹湛當下又悄悄向謹音使了個眼色,謹音會意,當即又向謹圓說道:「師弟,常言道喝酒亂性,你是不是怕喝了酒後就把持不定了?這麼說來你修行這麼久也是一樣心智不堅!現在正好借酒來考驗一下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一心向佛!」

  謹行道:「是啊!謹圓師弟,今天我們三個師兄正好考驗一下你!」

  謹圓大是為難,怔怔地望著酒杯不敢喝,謹行當即強行餵他喝了。謹圓初次飲酒,喉嚨燒得直咳嗽起來,還沒緩過來,謹湛又遞一杯酒到他嘴邊,說道:「謹圓師弟,我師弟敬的酒你都喝了,我這杯酒你也該喝了吧?」

  謹圓無奈,半推半就,勉強喝了。謹音又隨即遞上一杯酒,說道:「師弟,謹湛師兄和謹行師兄敬你的酒,你都喝了。我們是同一個師父的師兄弟,我這個親師兄敬你的酒,你不喝說不過去吧?」

  謹圓無奈,接過又喝了,三杯酒下肚,漸漸有了些熏熏然了。謹湛、謹行、謹音三僧接著又輪番灌他,謹圓酒意上來頓時便迷失了心志,跟著三個師兄一起來者不拒,再無絲毫忌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謹湛、謹行、謹音三僧見將謹圓拉下了水,更是肆無忌憚,暢快無比。謹圓到底是首次飲酒,不比三個師兄酒力,最先趴在飯桌上昏了過去,不省人事。

  謹湛等三僧酒足飯飽,均有七八分醉意了,結了帳,一起扶著謹圓出了酒樓,外面已是紅日西下,已近黃昏了。街上的商鋪也都掌了燈,街上行人未散,喧囂依舊。謹湛等三僧想起正事還未曾辦,攙扶著謹圓搖搖晃晃,踉踉蹌蹌地尋馬車買。

  謹湛等三僧正尋之際,忽被一陣悅耳的絲竹之聲所吸引,循聲過去一瞧,卻是一家名為「煙花樓」的青樓妓館。門口正有三個纖腰細柳,輕紗蟬衣,體態畢露的美貌妙齡女子在招攬客人。三女雖然冷風襲體,凍得瑟瑟發抖,卻依然搔首弄姿,強顏歡笑,委實可悲可憫。謹湛等三僧一見不覺口乾舌燥,氣血上涌,一瞧之下便愣著挪不開步了。

  其中一個粉衫女子見狀,腰肢一扭,笑盈盈地招手道:「四位公子,過來耍一下嘛!」

  謹湛等三僧雖然為之心神蕩漾,但心中卻還有三分清醒,直勾勾地瞧著四個女子,腳下如生了根,既捨不得走,又不敢近前過去。四個女子見狀,隨即上前拉著四僧便往煙花樓里去,謹湛等三僧與四粉頭身子一觸,溫香軟玉,香氣醉人,全身酥軟,絲毫反抗不得,聽之任之,由著四女將他們拉進煙花樓裡面。

  粉衫女子向樓裡面叫道:「媽媽,來客人了!」

  一進得樓里,五個尚未接到客人的女子一齊湧上來爭搶四僧。其中一個紅衣女子攙著謹音硬往懷裡拽,謹音昏醉無知,張口便往她胸溝里吐了一大口酒飯,驚得她一聲尖叫,往後便倒,歪在地上淚眼橫流,哭道:「賠我衣服!賠我衣服!」

  謹音當即拋給她一枚五兩重的銀錠,說道:「賠你!不許哭了!」

  紅衣女得了銀錠,頓時也就收了淚,急忙起身去了。其他幾個女子搶著過來扶謹音,倒是巴不得謹音往她們身上吐了。

  正在這時,裡屋走出一個四十多歲的肥胖婦人出來,一臉媚笑,行走之際,身上的肥肉也是不住擺動,正是這家青樓的老鴇。老鴇當下笑盈盈地迎了過來,一雙電眼掃視四僧一眼,已看出四僧是僧人身份了。老鴇微微一驚,但瞧出四僧身上帶了不少錢財後,隨即又眉花眼笑,說道:「四位公子已是在外面喝多了些吧!」轉身向一個女子吩咐道:「小翠,你去叫廚房做些醒酒湯來,與四位公子醒醒酒!」

  四僧被一眾花枝招展的女人,擁簇著來到一間香氣襲人的秀房內坐了,老鴇存心要宰四僧,每人安排兩個粉頭,左右擠著,捶背按摩,肢體相觸。謹湛等三僧早已意亂情迷,不能自持了。唯有謹圓半醉半醒,迷迷糊糊,渾然不覺,任由人擺布。

  須臾,一個女子送來四碗醒酒湯,幾個女子爭先搶著給四僧餵食。一個女子扶起謹圓餵湯時,謹圓忽又張口往那女子抹胸里直噴了一大口污穢之物,嚇得那女子一聲驚呼,拋開謹圓就往後退開了,眼淚汪汪,拉著胸襟叫屈道:「公子,這是怎麼說?人家這一身,還是才穿兩次的新衣裳呢!」

  老鴇卻道:「小家子氣!這位公子真是醉了,又不是故意的!公子們隨便打賞一點便夠你買幾身衣服的了。」

  謹音又拿出五兩銀子放到桌上,說道:「這些錢也賠得起了吧?」

  老鴇笑道:「夠了,夠了!多謝公子打賞!」

  待得那女子走後,老鴇才又說道:「四位公子,你們看著面生,是外地來的吧?我們這裡的姑娘能歌善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也有牌九馬吊什麼的。只要四位公子能想到的,我們這兒都有,不知道你們想要怎麼取樂耍子?」


  謹行道:「我們不玩這些。」

  老鴇會意,微笑道:「四位公子一定是長途跋涉累了,我安排四個姑娘伺候你們早點歇息如何?」

  謹湛等三僧氣血噴脹,按捺多時了,只是還有三分羞澀不曾開口明說。老鴇心知肚明,當下為四僧做主,各安排了一個女子侍寢。

  次日清晨,謹湛、謹行、謹圓三僧尚在美夢之中忽然聽到謹圓放聲大哭起來,各自慌忙起身穿衣尋到謹圓所在的房裡,但見謹圓正坐在地上猶如孩童一般,鼻涕齊流,大哭不止。帽子掉在身旁,光著頭露出九個佛門香疤來。原來謹圓年少出家,持戒虔心修行已近十五六年,此時醒來見大錯已然鑄成,只覺多年來的信念修持一朝而廢,心中懊悔難過無比,因而就不顧一切地大哭宣洩起來。

  謹湛急忙拾起帽子為謹圓戴上,謹圓一見謹湛便即哭道:「我說我不喝酒,你們非要逼我喝!現在犯了酒戒又犯葷戒,犯了葷戒又犯色戒!我對不起師父,我對不起佛祖!嗚嗚嗚……」

  老鴇見狀,叫苦道:「不得了,不得了!要是讓官府知道我們煙花樓接待僧人,你們四個可給我們添了天大的麻煩了!你們四個說怎麼辦?」

  謹湛不敢耽擱,當即讓謹行、謹音攙住謹圓就往外逃,老鴇急忙率眾女將四僧攔住,說道:「你們四個還沒有給錢呢!難不成還想白嫖?」

  謹湛情急之下倒將此事忘了,當下將身上的銀子都抖落出來,約莫有一百來兩。原本這些銀子也夠了四人的嫖資了,但那老鴇卻乘機敲詐,說道:「四位小師父,這點銀子哪裡夠呀?我們接待僧人,可是擔了偌大的風險,你給的這點銀子還不夠我們壓驚的呢!」

  謹湛無奈,只得又讓謹行、謹音二僧把身上的銀子全都交給了老鴇方才脫身走了。四僧急急出了鎮子,躲到荒僻之處藏了,心中方才稍稍一安。謹圓還是哭個不住,謹湛、謹行、謹音三僧輪番勸慰,謹圓只是哭道:「我有罪,我是罪人!我對不起師父,對不起佛祖!」

  謹行急道:「師兄、謹音師兄,你們說怎麼辦?像謹圓師弟他這個樣子回到少林寺定會鬧得人盡皆知,到那時我們就慘了!」

  謹音忽然跪在謹圓面前,說道:「師弟,師兄沒想到你會如此虔誠,對不起!是我壞了你的修行。有罪的不是你,而是我,現在要殺要剮都隨你。」

  謹湛、謹行二僧見了,當下也跟著一齊向謹圓跪倒,謹圓頓時急了,說道:「你們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謹湛道:「謹圓師弟,是我們毀了你的修行,你不原諒我們,我們就不起來!」

  謹行道:「是啊,謹圓師弟,現在你想拿我們怎麼出氣都可以!」

  謹圓收淚,嘆道:「這其實也不能全怪你們,是我自己心志不堅才一錯再錯,最終鑄成大錯的,你們快起來吧!」

  謹圓扶不動謹湛、謹行、謹音三僧,當下便也向著三僧跪下了,最後四僧相互攙扶,方才一齊站了起來。

  謹音道:「師弟,那你回寺以後提不提這件事?」

  謹圓道:「我這番連破三戒,已是犯了大錯,自要回戒律堂領罪!不過三位師兄放心,我是不會把你們說出來的。」

  謹行急道:「我們是一起下山的,你這麼一說,那我們還能幹淨得了嗎?謹圓師弟,你到最後還是會害了我們的呀!」

  謹圓卻道:「我們既然犯戒了始終會受到懲罰的,就算瞞過師父和師叔他們,躲過少林寺這一關,罪業也會以其他方式降臨到我們身上的。師兄、謹湛師兄、謹行師兄,我要立刻回少林戒律堂請罪,運銀子回少林的事就拜託你們了。」說罷向謹湛等三僧合十念佛,轉身便走了。

  謹行、謹音正要去拉謹圓,謹湛卻攔住說道:「讓他走!」

  謹行急道:「師兄,謹圓師弟回去這麼一認罪,師父他定會懷疑到我們身上來的。」

  謹音道:「我師父和龍檀師叔也還罷了,若讓龍象師叔知道了那還了得?我寧可死在外面,也不會回去見龍象師叔!」

  謹湛道:「謹圓師弟向來虔誠,他既已認定了,誰還能勸的動?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少林寺了。師弟,謹音師弟,我們有了這些財寶,何不就此還俗,買房置地,娶妻納妾,那是何等逍遙快活?幹嘛還要回少林寺當和尚?」

  謹行一拍大腿,叫道:「照啊!師兄,我早有此意!只是不好先說出口來而已!我們三師兄弟平分了這筆財寶,走到哪一方不是個大財主?謹音師兄,難道你還想繼續當和尚?」

  謹音笑道:「謹湛師兄、謹行師弟,你們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了,我倒正在為犯戒的事發愁呢!卻還沒有想到這裡來,我大概是當和尚當上癮了吧!哈哈哈!我們三個本來心念就不誠,終究是成不了佛的!這救苦救難,普渡眾生的重任只有交給謹圓師弟和龍寂師叔、龍象師叔他們了!」


  謹行道:「那我們得趕緊帶上銀子離開這裡了。謹圓師弟回寺後必定會一五一十地全部交待了,若讓師父他們要是尋過來了,那我們的好事豈不就落空了?」

  謹音道:「正是!師兄,我們先把銀子藏個安全的地方再說。」

  謹湛卻道:「不急!謹圓師弟身無分文,他一路化緣回少林寺少說也得一個月,縱然謹圓師弟把事情都告訴龍寂師叔他們了,他們要趕過來再快也要大半個月,這一來一回也得要兩個來月,我們好好玩兩日再走也不遲!」

  謹音笑道:「這倒也是!老實說,昨晚黃湯喝多了,玩得稀里糊塗的,那我們今天再去痛痛快快玩一番!」

  謹行喜道:「我也正有此意!不過那煙花樓的人都知道我們是和尚了,我們今天須得換一家地方了。」

  謹湛卻道:「我們還是去那一家,你們難道沒聽說過老鴇子是認錢不認人的,管你是和尚還是道士?」

  謹音笑道:「謹湛師兄,莫非你是捨不得昨晚那個女人了?我這會兒都記不清昨晚那個女的長什麼樣子了!呵呵呵!今天可得少喝些酒才是!」

  謹湛笑而不語,三僧當下又急急趕回埋藏財寶的地方取了一些金銀,迫不及待地又匆匆往鎮上趕去。

  謹行說道:「師兄、謹音師兄,我們三個現在既然決定還俗了,那也當叫回俗家名字了。我本姓羅,我以後就叫羅謹行,你們想叫什麼?」

  謹湛道:「這樣也好!那我也以法號為名,就叫何謹湛。我們雖然不在少林了,但我們還是師兄弟,做一輩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好師兄弟!」

  謹音道:「對!那我就叫莫謹音。謹湛師兄、謹行師弟,既然如此,那我們三個何不再結為金蘭兄弟?」

  何謹湛道:「這也使得!」

  三人當下便走到路邊的山丘上,登高望遠,居高臨下,以蒼天厚土為證,搓土為香,盟了誓言,八拜之後結為了異姓兄弟。

  羅謹行道:「師兄,我們以後還是以師兄弟相稱如何?」

  莫謹音道:「這樣也好!」

  何謹湛道:「嗯,你們不這樣叫,我反倒不習慣。而且少林寺並沒有對不起我們的地方,我們永遠都不可忘記自己曾是少林弟子,更不能忘記師父們的教誨。我們以後縱然不行俠仗義,也絕不能逞凶為惡,做危害江湖的事。」

  羅謹行道:「師兄說得不錯!」

  莫謹音道:「謹湛師兄、謹行師弟,那我們現在就進城去痛痛快快喝一頓,好好慶賀一番!」

  羅謹行笑道:「謹音師兄,只怕你喝多了黃湯,又要說玩得稀里糊塗的了!哈哈哈!」

  何謹湛、莫謹音聽了這話都不禁哈哈笑了起來。

  三人趕到縣城裡先尋了家飯館飽飽吃了一頓,重新換過一身錦衣華服回到煙花樓里,遮遮掩掩地尋到老鴇。老鴇見了自是有些驚愕,何謹湛急忙塞給她兩枚銀錠,老鴇自然便將他們奉為財神了,當下便將三人帶到後院的一處錦閣里,笑道:「三位小師父,這裡可是接待達官貴人的地方,隱蔽得很,你們就放心大膽地玩好了!」

  羅謹行道:「我們其實早就還俗了,只是頭髮還沒長出來而已,你以後不要再將我們當成和尚了。」

  老鴇道:「原來如此!那是我失言了,三位公子請恕罪!」

  隨後,老鴇便喚來一眾粉頭供三人挑選,何謹湛只選了昨晚與他共赴巫山的音容相陪,那音容二八年華,容顏俏美,嫵媚動人。羅謹行、莫謹音則左擁右抱各選了兩名佳麗,本性畢露。老鴇忙又安排粉頭唱曲獻舞供三人取樂,猜枚推牌九榨了何謹湛三人一些錢財後,方才放他們三人各攜佳麗入了鴛帳。

  何謹湛、羅謹行、莫謹音三人自此花天酒地,留戀沉溺在煙花樓中不能自拔,身上攜帶的錢財花光殆盡後,便又悄悄回埋藏財寶的地方取來。何謹湛一直獨寵音容一人,兩人感情你恩我愛,深厚到山盟海誓,相守終身了。而羅謹行與莫謹音則夜夜新郎,不到半月便將煙花樓中除了老鴇與音容之外的女子嫖了個遍。三人直到身子發虛,興味大減時,方才想起長久之計來。

  這一日,何謹湛同音容將羅謹行、莫謹音叫到一處商議,說道:「二師弟、謹音師弟,我們到煙花樓痛痛快快地玩了大半月了,現在也是該打算以後的事了。我要為音容贖身,然後回湖南老家安家過日子,不知你們倆如何打算?如果你們另有去處的話,那我們便將剩下的錢財一分為三,然後各走一邊了。」

  羅謹行急道:「師兄,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們既是同門師兄弟,又是義結金蘭的異姓兄弟,哪有各奔東西的道理?師兄,你到哪裡我就跟你到哪裡,我們三師兄弟同生共死,永遠肝膽相照!」


  莫謹音也道:「對!謹湛師兄,你到哪裡,我就跟你到哪裡!我們三師兄弟一輩子都不分開!」

  何謹湛喜道:「其實我也是這個意思,只是不知道你們倆心裡的想法,所以才故意這麼問的。」

  音容道:「你們真是有情有義的三兄弟!」

  羅謹行當即向音容躬身拜道:「音容姑娘既然要與大師兄喜結連理,廝守終身,那你從此以後便是我們的嫂子了。嫂子,請受小弟一拜!」

  莫謹音跟著也向音容恭恭敬敬一拜,口稱:「嫂嫂!」

  音容急忙欠身一禮,說道:「兩位叔叔也請受音容一禮。」

  何謹湛喜道:「太好了!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接著,何謹湛便喚來老鴇說了與音容贖身一事。老鴇先是一怔,然後臉色一轉便笑道:「這是好事啊!這些日子何公子獨寵音容,對音容不離不棄,我便早猜到幾分了。音容能有何公子這麼個好歸宿,我真是求之不得呢!音容,你真是好造化呀!遇到何公子這麼個有情有義的好男人!」

  音容道:「多謝媽媽成全!」

  老鴇道:「不過,贖身的銀子也就不必了,三位公子這些日子在煙花樓也花了不少錢財,足夠替音容贖十幾次身的了。我們煙花樓雖是娼妓之地,但也並非是眼裡只有錢,這次我權當是把音容當作乾女兒嫁給何公子了。彩禮也不要何公子一分,我選個良辰吉日,把音容風風光光地送到何公子府上去便了。」

  何謹湛忙拜道:「多謝媽媽!不過我老家在湖南,路途遙遠,就不勞煩媽媽相送了。」

  老鴇道:「原來如此。」略一沉吟又道:「那這樣吧,後日正是個嫁娶的黃道吉日,那時我再送你們出鎮如何?這煙花樓好歹也算是音容的娘家,一出這個門便算是嫁出去的女兒了。」

  何謹湛道:「那全聽媽媽安排了。」

  老鴇道:「嗯。三位公子,那你們自便,我要去招呼客人了。」

  音容道:「媽媽慢走。」

  老鴇走後,莫謹音便贊道:「想不到這老鴇倒還有些情意!」

  羅謹行道:「我們在她這裡花了差不多也有七八千兩銀子了,她該知足了吧!」

  音容趕到門口悄悄向外打探了一番,然後又關上了房門,向羅謹行三人說道:「三叔叔,小聲些!」

  何謹湛一怔,當即小聲道:「音容,怎麼了?」

  音容一臉愁容,說道:「媽媽讓我們後日走,只怕沒安好心!」

  羅謹行驚道:「嫂子,這是什麼意思?」

  音容道:「何郎、兩位叔叔,你們本是少林僧人,出手如此闊綽,哪裡來這麼多銀子?這難道不讓人生疑?媽媽早懷疑你們得到什麼藏寶庫,有取之不盡的財寶,所以媽媽也一早讓我向何郎暗暗刺探這事了。何郎,你雖然對我說了,但我卻沒有告訴媽媽,我已經打算和你廝守終身,自然是向著你了,哪裡還會告訴她?何郎,你要相信我!」

  何謹湛道:「音容,我信你!」

  音容道:「何郎,謝謝你!其實你們還有所不知,媽媽不過是煙花樓里一個小小的管事而已,她背後還有更大的主子。我們不知道那人的底細,但是他每個月會派人來收一次帳,我們都稱他為主人,他的眼神看起來像把刀子,看一眼就讓人心裡害怕!所以我猜媽媽之所以讓我們後日走,有可能是派人去通知她的主子了,然後請人來害死你們,把財寶全都搶走。」

  羅謹行驚道:「她不至於會這麼壞吧!我們在她這裡花了這麼多錢,她難道還不知足嗎?」

  音容道:「三叔叔,你們有所不知。能在青樓里當老鴇的人那都是成了精的,當面是人,背後是鬼。妓院老鴇只有嫌錢少,哪有嫌錢多的?不把人榨乾是絕不會輕易罷休的!今天聽說你們要走,他哪肯放你們走?必是要奪走你們這筆財寶才會罷休!」

  莫謹音道:「如此說來,這煙花樓一定是某個江湖幫派的產業,那就有些棘手了!大師兄,我們該怎麼辦?」

  羅謹行冷哼道:「怕什麼?我們三個人豈是任由人欺凌之輩?須知我們在少林寺這麼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何謹湛道:「音容,二師弟、謹音師弟,你們就在這裡不動,我先去探探再說,現在正好看看她在安排什麼詭計。」

  音容道:「何郎小心!」

  何謹湛先到青樓前廳一瞧,並不見老鴇身影,避開煙花樓中的打手,躲到暗處蹬牆踢柱,飛縱上房頂,輕腳輕手在房頂上一間間挨個竊聽屋下的動靜,終於在一間房頂聽到老鴇的聲音。何謹湛當即輕輕挪開瓦片,露出一絲縫隙來,果然見到老鴇同一個中年紫衣男子在交談。


  只聽那紫衣男子說道:「音容這賤婢估計是一心向著那姓何的淫僧了,今晚必須動手,遲則生變!至於這賤婢,待此事了結之後再慢慢炮製她!」

  老鴇道:「是!進了煙花樓還能走得脫?這賤人簡直是痴心妄想!」

  紫衣男子點點頭,也不再多言,轉身遮掩一番便往外走了。何謹湛來遲了一步,錯過了老鴇與紫衣男子談論如何對付他們的話了,但就從這兩句話聽來足以證明音容所料不錯。他心中既是憤怒又歡喜,怒的是老鴇果然狠毒,果然要算計他們;喜的則是音容果然情真意切,一心向著自己。

  何謹湛回到房中向音容、羅謹行、莫謹音三人說了,莫謹音拍案怒道:「這老母狗好生陰險狠毒,果然想黑吃黑來謀害我們!」

  羅謹行道:「她大概還沒見識過我們少林弟子的厲害吧!這夥人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

  莫謹音道:「大師兄,我們不如先下手為強,宰了這老母狗,讓她把坑騙我們的錢財全部吐出來!」

  音容忙道:「兩位叔叔息怒!媽媽背後的主子已經到了,此人厲害的很!依我說莫不如悄悄走了就是,何必去跟他們拼得你死我活的?大家平平安安的最重要!」

  羅謹行道:「嫂子,但是你的賣身契還在那老母狗手上,我們還得想辦法搶過來才行!」

  音容卻道:「不過就是一紙文書罷了!我以後隱姓埋名,跟你們走得遠遠的,他們尋不著我的人,攥著那一張破紙又有什麼用?」

  何謹湛道:「音容說得對!我們還得把那麼多銀子運走,倘若鬧出了人命,官府四處抓捕我們,那將不利於我們行事。」

  羅謹行、莫謹音聽了這話也就沒了異議。

  隨後何謹湛先讓羅謹行與莫謹音先出煙花樓,買好車馬和裝財寶的箱籠到鎮子外等候。何謹湛與音容則與老鴇周旋一番,以安其心,尋機避開煙花樓中打手,帶著音容施展輕功從後院越牆逃了。四人在鎮子外會合後,急忙駕車便趕到埋藏財寶的地方。

  何謹湛、羅謹行、莫謹音三人雖然在煙花樓沉淪揮霍了大半月,挖出的金銀依舊裝了滿滿六大箱籠,數目巨大,不可謂不多。音容見了這許多財寶自是歡喜不禁,遐想著自己後半生過著貴夫人的日子來了。

  何謹湛今日對老鴇說過湖南老家的事,這時便不敢往南,折而向東疾逃。卻不料,他們才趕了十來里路,便聽到身後大路上有蹄聲傳來,越來越密,甚是急促。

  音容驚呼道:「不好!何郎,定是主人帶人追我們來了。我們這馬車定是逃不過他們的快馬,怎麼辦?」

  何謹湛臉色一沉,冷哼道:「不用擔心!一幫江湖匪類而已,難不倒我們!」

  羅謹行咬牙道:「既然他們巴巴地趕來送死,那我便替佛祖超度了他們!」

  莫謹音也道:「嫂子,你就瞧好了!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我們少林功夫的厲害!」

  何謹湛、羅謹行、莫謹音三人藝高人膽大,勒馬停下,提棒攔在大路中間。須臾,便見到十三騎快馬奔了上來,為首一人正是何謹湛在老鴇房裡見過的紫衣人,其餘人個個青衣勁裝結束,手裡擒著刀。其中有五人是煙花樓的打手,余者七人則是他們沒有見過的,當是紫衣人帶來的好手。

  紫衣人率眾奔到近前,但見何謹湛三人陣勢也頗為訝異,下令手下眾人下馬先將何謹湛一方連人帶馬車圍了起來,說道:「三位小師父,我們煙花樓冒了偌大風險接待你們,你們風流快活過了,不知感恩戴德,居然還想偷偷拐走我們的姑娘,這恐怕說不過去吧?」

  羅謹行怒道:「你少裝蒜!你與那老母狗商議今晚要謀害我們,當我們不知道麼?哼!我們原本打算一走了之,饒你們一條狗命,沒想到你們竟巴巴的趕來送死!也罷!那我們正好替青棲鎮除了你們這一幫禍害!」

  紫衣人冷笑道:「你們這三個淫僧還有臉說這種話?你們這批財寶也不知是從何處殺人越貨奪來!今天我正是要替佛門清理你們這三個敗類!」

  莫謹音怒道:「惡賊!你欲謀財害命,還敢說教?納命來吧!」說罷縱身而出,一棒便往紫衣人當頭打了下去。

  莫謹音既出手,何謹湛與羅謹行也同時揮棒而出,攻向左右兩側的青衣男子。這些青衣人刀上功夫也有些造詣,攔的攔,纏的纏,左右夾擊,仗著人多,一時間與何謹湛、羅謹行二人斗得有來有往,居然還不落下風。

  與莫謹音交手的這個紫衣人便非同一般了,他喝聲連連,刀勢迅捷狠辣,刀刀搶攻,迫得莫謹音左遮右攔,以防守為主。紫衣人攻勢雖盛,但卻又奈何不得莫謹音,他越斗越怒,猛然間一聲暴喝,發狠一刀劈向莫謹音。莫謹音識得厲害,也奮力橫棍一攔,卻不料手掌巨震,銅棍脫手,竟被紫衣人這一刀磕飛了出去!未待莫謹音驚魂稍定,紫衣人又是兩刀快攻向莫謹音劈到,莫謹音猝不及防,躲過一刀,第二刀卻未能完全避過,左臂被劃出一條一寸深的血槽。紫衣人得勢不饒人,運刀疾攻,迫得莫謹音閃來避去,再無還手之力了。

  何謹湛見莫謹音情勢危急,慌忙挺棍來迎,將紫衣人攔住,卻不料他雖能接紫衣人之刀,也難擋紫衣人之力,甫一交手,便大感不支。原來何謹湛、羅謹行、莫謹音三人這大半月來縱情酒色,已是在女人肚皮上淘虛了的,十成力氣使不出兩成來,他們三人現在哪裡還有什麼勁力?若在以往,以他們三人羅漢棍法與達摩棍法之威,早就將這幫人打得落花流水,抱頭鼠竄了。

  莫謹音此時已從敵方手中奪過一口單刀來,他左手使刀也還有些火候,半遮半避與羅謹行一起守護著馬車和音容,頻頻遇險,皆是千鈞一髮之際堪堪避過,情勢不容樂觀,驚得音容失聲尖叫不已。何謹湛棍法精妙,雖能勉強能與紫衣人一戰,但他強撐良久,早已是虛汗直冒,頭昏眼花,力不從心,實難久持,他瞥眼一看羅謹行與莫謹音也是一般情況,情知久戰必敗。

  正當何謹湛思忖之際,忽聽音容又一聲尖叫,正是羅謹行避之不及,被敵方一人傷中了後背,所幸傷得不重,猶能勉力一戰。何謹湛見狀,不再猶豫,退步奮力揮棍橫掃,攔住紫衣人,搶到馬車旁邊拉起音容便走,又叫道:「二師弟、謹音師弟,快走!」

  羅謹行、莫謹音二人雖捨不得那一車財寶,但畢竟性命要緊,當下只得奮力遮攔,且戰且退,倉皇逃命。何謹湛三人此時雖然氣虛力促,但武功造詣仍在,深諧臨機應變之智,批亢搗虛之能,對付紫衣人這幫人雖不能破敵取勝,但逃命的本事卻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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