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法網疏而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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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淑瑾跟著道:「實話告訴你們!江文財已經招認他受脅迫蔣春和做偽證了!我們今天不是追究你們殺丁壽與王鐵虎兩家人的事,而是要查出蔣春和為什麼要殺他自己府上的護院。這其中定是涉及蔣春和不敢外泄的大秘密,方才令蔣春和不得不殺了他們兩個滅口!」

  高明德、高傑安父子二人更是驚得渾身直抖,埋頭不敢與八俠直視。

  馮氏便道:「我們不知道!你們要問就去問蔣春和!」

  梁淑瑾道:「我們既然來查你們,自然是有備而來,你說不知道就能算了麼?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一個是我們嚴刑逼供,折磨得你們死去活來,最後不得不招!」

  馮氏咬牙道:「你們好狠!那還有一種呢?」

  梁淑瑾道:「還有一種就斯文多了。我在你們頭上施針,令你們神魂顛倒,心志迷喪,如夢如幻,如痴如呆!我問什麼,你們就乖乖答什麼!保證能讓你們把藏在心裡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一股腦兒都說出來。」

  馮氏驚懼不已,馬氏卻道:「你騙人!我才不信呢!」

  梁淑瑾冷笑道:「你不信,那便讓你先親身嘗試一下!」

  張夢禪、端木歌二女當即將馬氏提到梁淑瑾面前,馬氏穴道被封,除了能說話之外,半分也掙扎不得。

  梁淑瑾拿出一包細針,在馬氏頭上施針刺穴,顛陰倒陽,擾亂神舍。不過十來針,馬氏雙目失神,呆若木雞,既無驚恐,也無悲喜,好似一個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一般。

  高傑安見狀,驚道:「你把她怎麼了?」

  左惜白道:「死不了!她現在聽話得很!你有什麼想問她的麼?你不妨先試試,說不定她有很多事瞞著你呢!」

  高傑安又驚又疑,雖然想問但還是忍住了。

  梁淑瑾道:「你不問,我幫你問!」轉向馬氏便問道:「你閨名叫什麼?」

  馬氏道:「秋顏。」

  梁淑瑾道:「嗯。秋顏,我問你,你有什麼秘密瞞著你相公嗎?」

  馬氏道:「有。」

  梁淑瑾道:「快告訴我!」

  馬氏道:「我偷偷拿錢給娘家了。」

  梁淑瑾道:「還有呢?」

  馬氏道:「相公的祖傳玉佩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柳氏聽了就叫屈道:「爹、娘、相公,我好冤枉啊!明明是大姐打碎的,她卻賴到我身上來!這分明是大姐不容我,想將我趕出高家呢!嗚嗚嗚……」

  張夢禪厲聲喝道:「你閉嘴,再嚷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柳氏嚇得急忙收淚止聲,梁淑瑾便又向馬氏問道:「丁壽與王鐵虎是你公公帶人殺的嗎?」

  馬氏道:「是。」

  梁淑瑾道:「誰告訴你的?」

  馬氏道:「相公。」

  梁淑瑾道:「那你知道你公公為什麼要殺丁壽與王鐵虎嗎?」

  馬氏道:「不知道。」

  梁淑瑾道:「那你好好想想,興許是你忘記了呢?」

  馬氏面色果然有凝神細思之狀,但她越想越氣促,臉色扭曲漲紅,越來越難受。原來她的確不知其事,強行思索必會傷神亂智,日後也會因此瘋癲。

  梁淑瑾急忙將馬氏點暈,然後拔出她頭上的細針。

  葉無痕當下向高明德、高傑安父子二人說道:「你們現在不質疑我們的本事了吧!你們是戴罪立功,自己老老實實開口說呢!還是給你們施針問出來。」

  高明德怒叫道:「你們不是人!你們是妖人!」

  高傑安早已嚇破了膽,忙說道:「我說了,你們當真可以保我們不死麼?」

  高明德急道:「安兒!不能說!說了死得更慘!」

  高傑安道:「爹,你也看到他們的本事了!我們不說能行麼?」

  高明德道:「秋顏她一個婦道人家,心智不堅定,自然容易被她擾亂心智,但我們兩個大老爺們又有何懼?」

  葉無痕沉聲道:「先讓他閉嘴!」

  顧青影左筆一指,便點了高明德的啞穴,高明德老臉漲得通紅,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梁淑瑾便向高傑安道:「你爹說得沒錯!意志堅定,有過人之能的人,的確能夠守住一絲神明抵抗。可你覺得你是這種人嗎?你要不要試一試?」


  高傑安哀嘆道:「不用試了,我招!但是公堂對簿時,你們能保住我們一家人的性命嗎?」

  葉無痕道:「眼下只有你大義滅親,主動揭發你爹!犧牲你爹一人,便能保住高家其他人性命!」

  高傑安無奈,只得向高明德道:「爹!事已至此,兒子別無選擇!兒子不孝,對不住您了!」

  高明德含憤閉眼,委實無可奈何。

  葉無痕道:「高傑安,我問你,丁壽與王鐵虎到底知道蔣春和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才遭他殺人滅口?」

  慕容希又道:「你休想撒謊騙我們!我們既然可以用此法審問你們,也可以用此法審問蔣春和他們,你膽敢有半句謊言,我們定讓你高家雞犬不留!」

  高傑安畏懼,沉吟再三才說道:「這件事得從三年前太原城那場怪疫說起了。當時太原府突然出現了一場怪疫,得病的人忽冷忽熱,咳嗽不止,最後喘不過氣,咳血至死,更可怕的是還會人傳人到處散播。當時太原府的大夫們也是想了各種辦法醫治,最後發現連翹、麻黃、黃芩等幾味藥對怪疫頗有療效,能夠壓製得住疫病。所以人們開始哄搶這幾味藥材,沒得疫病的也搶著買回去以防萬一。這幾味藥材供不應求,價錢自然就暴漲了許多。」

  張夢禪道:「難不成蔣春和賣假藥被丁壽與王鐵虎發現了?」

  梁淑瑾道:「四妹別插嘴!讓他把話說完!」

  高傑安續道:「是蔣春和見有利可圖,便花錢從陝西、河南、北直隸三地採購了許多連翹、麻黃、黃芩等藥材回來。不巧的是,這時候怪疫卻慢慢消失了,得了疫病的人慢慢好轉了。蔣春和這次幾乎是傾盡家財買回的藥材卻賣不出去了,他不甘心這大批藥材爛在手裡賠了老本,最後就想出個狠毒的法子來!他……」

  梁淑瑾厲聲喝道:「快說!什麼狠毒的法子?」

  高傑安顫聲道:「他……他將那些得了疫病而死的……死屍挖出來,然後從他們身上放出毒血來悄悄投到城中的水井裡,想讓城中的人再次得上疫病來買他的藥材。後來沒過幾天怪疫果然又爆發了,但這次得了疫病的人卻比先前嚴重得多了,縱然是吃了蔣春和買回來的藥材也不管用,因此死了好多人!後來驚動到朝廷,派太醫過來方才把疫病壓了下去。」

  八俠聽得又驚又怒,紛紛咬牙切齒,痛罵蔣春和喪盡天良,罪該萬死。

  高傑安畏懼,忙道:「諸位俠士,我一開始可什麼都不知道啊!後來是我爹告訴我的,我才知道的。」

  葉無痕道:「那丁壽和王鐵虎就是發現此事被蔣春和殺人滅口的了?」

  高傑安道:「不是發現。是他們倆一早就知道這件事,挖死人取毒血,往井裡投毒都是他們倆乾的。只是後來丁壽的父母也因後來的疫病去世了,他便痛苦懺悔不已,漸漸地就不怎麼聽蔣春和的話了。蔣春和怕丁壽泄露機密便起了殺心,又擔心王鐵虎因此多心,所以索性將他們兩家一起殺了乾淨。只是沒想到王鐵虎的兒子王寶駒卻成了漏網之魚,最後還告到衙門了。」

  葉無痕道:「那知府梁源敬定是和蔣春和勾連在一起讓江文財做偽證,後來又害死王寶駒的了?」

  高傑安奇道:「你們不是都已經知道了麼?怎麼還要問我?」

  葉無痕道:「這是取證,須得你親口再說一遍!」

  高傑安無話可說,葉無痕當下讓張夢禪與左惜白尋來筆墨,解開高傑安穴道,讓他將罪狀詳細寫下來,簽字畫押收了。

  葉無痕接著解了高明德啞穴,說道:「高明德,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高明德冷哼一聲,只向高傑安罵道:「蠢貨啊蠢貨!這麼大的罪過,你以為于謙會饒得了你嗎?」

  葉無痕厲聲喝道:「你也知道你們犯的是滔天大罪嗎?你害死那麼多人命,萬死不足以抵其罪!」

  高傑安急道:「諸位俠士,你們不是說我大義滅親,可以保我們不死的嗎?」

  葉無痕道:「那得看你爹願不願意讓你們活命了!他若站出來指證蔣春和,自然能立功贖罪!」

  高傑安忙向高明德跪拜道:「爹!這喪盡天良的事是蔣春和乾的,他才是元兇主謀,跟你又沒多大幹系。你只要指證他立功贖罪,我們才有機會活命呀!爹,看在你孫兒孫女的份上,你就指認蔣春和的罪狀吧!你難道想高家從此斷門絕戶嗎?」

  高明德嘆道:「罷了罷了!」

  葉無痕道:「你願意指證蔣春和了?」


  高明德道:「你們是于謙派來查此案的吧?他是想通過這些陳年舊帳,迫使蔣春和他們將太原府貧民百姓的房產和田地,乖乖吐出來是不是?」

  葉無痕道:「原來你也知道!太原城官倉糧食是你們貪墨完了的,旱災暴發後,你們趁火打劫將老百姓的田地盡數低價買走。你們如此貪得無厭,可曾想過有物極必反的一天嗎?」

  梁淑瑾道:「你們如此不給別人留活路,你們還是人嗎?」

  高傑安道:「易大俠、諸位俠士,這都是那梁源敬和蔣春和乾的呀!我爹只是一個小小的管家而已,哪裡能幹得了這些大事?」

  張夢禪怒道:「你們助紂為虐,乾的壞事還少嗎?」

  高明德道:「不用再爭了!我願意指證蔣春和,但是于謙敢動他嗎?你們又能保證我一家人的性命嗎?」

  葉無痕道:「如此滔天大罪,誰敢包庇蔣春和?至於你,你現在還有得選嗎?你只有傾力協助於大人將蔣春和繩之於法,立功贖罪,爭取從寬處置,方才有活命之機!」

  高明德哀嘆一聲,說道:「帶我去見于謙吧!我必然能讓蔣春和無可狡辯!」

  八俠歡喜不已。臨走前,高明德又到書房中取了一封書信,說道:「這是丁壽死前留下的絕筆信,可作為證物指證蔣春和。二次疫病暴發後,情勢失控,死了那麼多人,實出所有人意料之外。那段時間誰都惶惶不可終日,丁壽與蔣春和背心離德後,自也感覺到蔣春和要殺他滅口,所以提前留下了這封絕筆信,上面供述了蔣春和造成二次疫病的詳細經過。」

  葉無痕接過信箋一看,紙已泛黃,除了供述蔣春和的罪過外,最後寫道:「我知蔣春和已對我起殺人滅口之心,他日我若橫死必是為蔣春和所害!他不仁則休怪我無義,此信千真萬確,當令蔣春和納首伏誅,以慰冤靈!」

  高明德又道:「我殺了丁壽以後,在他家裡搜到了這封信。看完之後倒是醍醐灌頂驚醒了我,我知道蔣春和的秘密可比他們多得多,萬一蔣春和也對我起了滅口之心怎麼辦?因此我便將這封信悄悄收了起來,留作日後用以要挾蔣春和活命之用。」

  端木歌道:「你倒也機警!這份鐵證可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也幫了你自己一個大忙!只要你立功破了案子,於大人一定會對你從輕定罪的!」

  高明德不語,八俠當下擒了他們父子二人便出高府去尋趙玉金。豈料他們剛出高府,正見到趙玉金帶人在外面等著他們。

  八俠邊走邊說,將蔣春和的案子簡略說了一遍。趙玉金既是震驚又是激動,心中更是對八俠佩服不已。

  葉無痕問道:「趙兄,你探到郭拜庭、陳古奇、趙文傳、常鵬四家有什麼情況沒?」

  趙玉金道:「葉少俠所料不錯!他們果然都得到於公要翻他們舊帳的消息了,其中常鵬最為沉不住氣,他將這次從災民收買到的房產和田地,轉手便宜賣給陳古奇與趙文傳兩家了。」

  梁淑瑾道:「這廝倒頗為機警狡猾!他以為他手上沒有老百姓的房產和田地就能置身事外了嗎?他以往做過的孽,犯下的罪行就想這麼輕易地就被抹消了嗎?」

  張夢禪道:「我們下一個就去查他,他心虛就證明他見不得光的事最多!」

  八俠同趙玉金到府衙外便止步,趙玉金擒了高明德、高傑安父子進衙見於公。於公聽聞後也是萬分震驚,悲憤填膺,當即升堂審問,高明德、高傑安父子二人供認不諱。

  於公道:「丁壽已死三年,如何能證明這絕命書就是他親筆所留?」

  高明德道:「蔣春和府上庫房中還保留著往年護院家丁的典身契,找到丁壽的典身契,上面有他的簽字畫押,兩兩一比對便能證明了。」

  於公當即命趙玉金帶人前去擒拿蔣春和和江文財一干人等,趙玉金率眾出衙門見了八俠說明情況,葉無痕也分兵兩路,讓顧青影、端木歌、欒心、慕容希四人隨趙玉金手下幾個軍士去擒拿江文財,他則率梁淑瑾、張夢禪、左惜白三人隨趙玉金前往蔣春和府上拿人。

  趙玉金一行人來到蔣府後,蔣府護院家丁居然還敢攔在大門不讓官兵入內。葉無痕他們四人在前,制服他們就打了進去,嚇得府中一眾男女驚慌失措,抱頭鼠竄,尖叫不已。

  蔣春和此時正在後院花園中與幾個姬妾取樂,聽到前院紛亂,正要喝問時便見到葉無痕四人與趙玉金率眾氣勢洶洶地趕進來了。

  蔣春和厲聲喝道:「你們好大的膽子!我這府上也是你們隨隨便便能進來的嗎?」

  趙玉金道:「蔣員外,對不住了!我們奉命拿人,你有話跟於大人去說!」語氣一轉,向眾兵士喝道:「把蔣春和拿下了!」


  蔣春和怒道:「你們敢!」

  八個軍士上前,不由分說地將蔣春和擒了,又在庫房中將丁壽的典身契搜了出來。回府衙的路上已是鬧了不小動靜,驚動不少城中百姓和災民跟隨圍觀,無不歡呼稱快。

  此時,顧青影、端木歌、欒心、慕容希四人正在衙門口等候,江文財已然到案,由趙玉金手下的軍士早押進府衙里去了。趙玉金告謝八俠後便率眾押蔣春和一干人等到大堂,蔣春和一見高明德、高傑安與江文財三人頓時吃驚不小,但他隨即就強裝鎮定,昂首挺胸,一臉倨傲之色。

  於公看了丁壽的典身契,上面簽字畫押果然與絕命書一致無疑,臉色陡然一寒,橫眉怒目,一拍驚堂木,喝道:「大膽蔣春和!你罪惡滔天,敢不跪下認罪!」

  趙玉金一踹他腿後,厲聲喝道:「跪下!」

  蔣春和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怒道:「于謙!我所犯何罪?你敢這樣對我?」

  於公道:「蔣春和,三年前你利慾薰心,喪盡天良,往太原城水井中投毒,造成二次疫病暴發,害死五千三百條人命枉死,兀自不知罪?如今從犯高明德、高傑安、江文財俱已招供認罪!人證物證俱在,你膽敢狡辯!」

  江文財急道:「於大人,我並非從犯!我只是受他所迫幫忙做了偽證而已,委實不知蔣春和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呀!我與他皆為親家也是受他所迫,他這是要逼我與他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永遠幫他保守這個秘密!」

  蔣春和怒道:「江文財,你膽敢污衊我!他們到底給你什麼好處?你害死蔣家想讓你女兒當寡婦麼?」

  於公喝道:「蔣春和!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

  蔣春和大叫道:「于謙!這一切都是你的詭計!你想謀我高家的田產便收買這些人誣陷我,定我死罪,抄我家財!我不服!我要進京告御狀!」

  高明德冷笑道:「蔣老爺,事到如今,你這般狡辯還有何意義?我在你高府當了十年管家,你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哪一件不能定你個死罪?」

  蔣春和怒道:「高明德,你這隻養不熟的狗賊!枉我那麼信任你,你居然和外人合起伙來誣陷我!」

  趙玉金道:「於大人,這廝凶頑狂妄,不動大刑,他是不會認罪的了!」

  蔣春和厲聲道:「于謙,我表兄乃當朝錦衣衛指揮使馬順馬大人,你膽敢對我用刑!」

  於公森然道:「天子犯法,尚且與民同罪!你一個齷齪小人也敢藐視國法?」又向趙玉金喝道:「將蔣春和重打四十大板!」

  趙玉金當即上前將蔣春和拿住,幾個軍士擺了長凳子,拿了木杖過來便要行刑。

  蔣春和見唬不住於公,嚇得急忙叫道:「我認罪!我認罪!」

  於公道:「蔣春和,你既然已經認罪,那麼本官問你,你害死這麼多人,心中可有一絲愧疚?」

  蔣春和呵呵一陣譏笑,隨後說道:「于謙,我認罪了又怎麼樣?你知道我賣藥材的錢都孝敬誰了嗎?是我表兄馬順和王振王公公!他們跟這件事也有關係,你要是敢殺我,那就是跟他們過不去!你一個小小的巡撫也敢跟王公公作對?」

  於公怒道:「你為一己私慾,投毒害死五千多百姓的性命,如此惡行,萬死不足以抵其罪!不殺你何以正天理?不殺你何以平民憤?便是皇上親臨也饒你不得!來人,將蔣春和、高明德一干人押入大牢,明日午時處斬!」

  高傑安慌忙拜道:「於大人,我沒有投毒啊!我大義滅親,破案有功,你不能殺我呀!」

  江文財也忙道:「於大人,小民也與此事無干呀!」

  於公道:「你們二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暫且收押,擇日再判!」

  蔣春和、高明德、高傑安、江文財等人被押入大牢後,於公隨即又命趙玉金帶兵前去抄查了蔣春和家產,搜出錢糧、房地契、借券、賣身契等物若干,將蔣春和一家老小盡數收押,一般的僕役傭人則驅逐出府,封了宅子。

  蔣府外早被聞風趕來的災民圍得水泄不通了,群情激奮,見到蔣春和一家老小,有的咒罵吐唾沫、有的拋物踢打,發泄著心中的怒火,好在趙玉金極力阻止方才沒有生大亂。

  於公見到從蔣春和府上,查抄回來的許多錢財自也震驚不已,當先清點起其中的房產和田地來,一直忙了兩個多時辰尚未結束。期間趙玉金送來晚飯,於公也只是匆匆喝了兩口湯便放過一邊了。

  將近申時,郭拜庭、陳古奇、趙文傳、常鵬四大富商與太原城其他一些富商財主紛紛前來求見於公。原來蔣春和被抄家入獄,次日處斬的事傳遍全城後,這些人便如坐針氈,片刻難安了。他們清楚自己犯過多少不法之事,也清楚於公這般做的目的,蔣春和尚且難逃法網,又何況是他們?於是他們聚到一起商議後便決定破財免災,不但將他們從災民手中買走的房產和田地全部捐獻出來,而且還額外捐贈了不少田地和銀兩,以打消於公查他們的念頭。


  於公大是欣慰,他明白這些人心中所想,也自然知道這些人幹過不少不法之事,但眼下須得以救災為重,因此也只得隱忍不發,收了東西,客客氣氣地打發了他們。

  趙玉金歡喜不禁,向於公說道:「大人,今晚你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吧!」

  於公苦笑道:「誰能想到我于謙這樣一個循規蹈矩,眼裡不容沙的人竟也默默接受江湖中人的相助呢!」

  趙玉金道:「大人,這些人的行徑雖然於國法不容,但他們的的確確都是一腔熱血,急公好義的人呀!」

  於公道:「誰說不是呢!如今這形勢,只怕還真是需要這些人才能力挽狂瀾了!他們可是你上次說過捐錢買糧的慕容八俠?」

  趙玉金道:「正是!他們是江南慕容世家家主慕容霄門下的八個弟子,四男四女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以兄弟姐們相稱,大哥叫葉無痕、二妹叫梁淑瑾、四妹叫張夢禪、五弟叫左惜白、六弟叫顧青影、七妹叫端木歌、八妹叫欒心、九弟叫慕容希。他們個個身懷絕技,本事了得,行俠仗義,鋤強扶弱,在江湖上名氣極大,江湖上那些左道強盜之流可以說對他們是聞風喪膽。大人,既然你也認可他們,玉金這便去叫他們來見你如何?」

  於公卻搖搖頭,說道:「有些人神交就足矣了!」

  趙玉金嘆道:「大人,你們倒頗有相似之處。他們八個也是對大人您十分崇敬,但也不願見你,而大人你也認可他們,卻也不願見他們。」

  於公道:「該相見的時候自會相見!」

  當晚於公吩咐各個施粥點趕工煮粥再施粥一次,饑民們有了晚飯吃自是又添一喜,紛紛歡天喜地地去排隊領粥。八俠也避開趙玉金到別的施粥點領了八碗稀粥,然後飛縱到一處屋脊上細細品嘗。他們居高臨下,瞧著眾饑民吃得歡喜,他們自己也欣慰不已。

  張夢禪笑道:「於大人今天抄了蔣春和的家,又得了郭拜庭這些人送來的錢財真可謂是發了大財了!所以這才請全城百姓們都喝稀粥了!」

  顧青影道:「四姐,你這麼說於大人就不對了!這些錢財都是要充公的,又不是收入於大人的私囊,怎麼能說是於大人發財了?」

  張夢禪訕訕地笑道:「嘿嘿!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

  欒心道:「我現在倒是有些擔心於大人了,他這次若是真的斬了蔣春和,不知道王振和馬順要怎麼對付他。我們又不能時時刻刻跟著於大人,暗中保護他,怎麼辦?」

  葉無痕道:「這件事傳出去了必是震驚朝野的一件大事,我想馬順也絕不敢在這個時候對於大人發難。他若但真對於大人不利,那天下人人都知道是他幹的!所以我認為在這件事沒有被世人遺忘之前,於大人應該還是安全的。」

  欒心嘆道:「但願如此吧!」

  梁淑瑾道:「大哥,郭拜庭、陳古奇、趙文傳、常鵬這四大家都把房產和田地捐了出來,我們還要不要查他?」

  葉無痕道:「當然要查!倘若他們幹了如蔣春和一般傷天害理的事,豈能就此放過他們?」

  次日,將近午時,城中的老百姓和災民全都聚集在城西菜市口的廣場上,人山人海,道路巷子都擁擠得水泄不通。蔣春和、管家高明徳及蔣府五個護院已跪立刑台上候斬。近處的百姓憤恨蔣春和等人行徑,紛紛向他們吐沫,拋石子發泄,眾兵士唯有死死抵擋住才不至於讓眾百姓衝上刑台。

  於公升座,眾百姓方才安靜下來,紛紛向於公拜倒在地,於公當即離座朗聲叫道:「鄉親們,快快免禮!快快免禮!」

  待得眾百姓起身後,於公又命趙玉金抬了十來口大木箱過來,然後一齊傾倒在刑台上,只見倒出來的儘是一些紙張文書,高高隆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於公朗聲道:「鄉親們,這些都是你們被蔣春和這些無良奸商們盤剝壓榨的借券和契約,今天就統統作廢!還有你們賤賣出去的房田,朝廷也給你們贖回來了,你們以前有的房子和田地,現在還是你們的。我已奏請皇上為太原府的鄉親們免除了兩年的賦稅,如今朝廷賑災的糧食也即將運到。只要旱季一過,鄉親們的好日子就來了!你們要轉告外出逃荒的親友們,他們現在有家有地了,讓他們趕緊回家!」

  於公說罷就接過趙玉金遞過的火把丟到紙堆上,火光一起,眾百姓們歡聲沸騰,激動得流下淚來,紛紛又向於公拜倒在地,於公又只得還禮讓眾百姓們起身。

  隨後,趙玉金向於公說道:「大人,時辰到了!」

  於公抬頭一望,紅日正中,正是午時三刻。於公隨即升座,當眾宣讀了蔣春和、高明德等人罪狀,然後一扔斬首令牌,喝道:「斬!」


  五個劊子手得了於公之令,往法刀之上噴了一口酒,而後手起刀落便將蔣春和、高明徳等人的頭顱斬落下來。蔣春和至死都不相信於公當真敢斬他,雙眼瞪得大大的,又驚又疑,死不瞑目。

  百姓們一陣歡騰,紛紛又向於公拜倒,於公叫不起來只好率眾撤身回府衙了。頓時便有許多百姓跟隨相送,有的則留在原地歡慶,久久不肯離去。

  八俠此時正在遠處一棟高樓房頂上瞧著這一切,見到眾百姓有若重獲新生,均是感慨不已。

  欒心道:「這些老百姓真是打心底里崇敬於大人啊,做人至此也不枉了!」

  張夢禪道:「這裡面也有我們的功勞啊!」

  梁淑瑾卻道:「就算沒有我們相助,於大人也一定會查出蔣春和的案子,將他們繩之於法的。」

  張夢禪道:「是是是!二姐,你說得都對!我說都是放屁,成麼?」

  梁淑瑾道:「死丫頭,你又跟我犟!」

  便在這時,只聽樓下有人笑道:「八位少俠,原來你們在此!」

  八俠循聲一瞧,但見是趙玉金來了,當下便飛縱下樓與其相見。

  趙玉金驚嘆道:「八俠飛檐走壁之能實在讓人艷羨!」

  葉無痕道:「雕蟲小技,趙兄見笑了!」

  趙玉金道:「趙某隱隱約約有種感覺,好像八位少俠很快就會離開此地,只怕日後相見無期!」說罷長嘆一聲,惆悵失落不已。

  葉無痕道:「趙兄,何必憂心這個?我們乃同道中人,以後自會再相見!」

  趙玉金道:「葉少俠說得是。」

  梁淑瑾道:「趙護衛,現在我們有些擔憂於大人了,你說馬順會不會尋機報復於大人?」

  趙玉金道:「八位少俠,其實這一點你們大可不必擔憂!八位少俠有所不知,據我對王振的了解,他並非是一個愚昧之人。他剷除異己,把持朝政,自然是希望將現在擁有的地位坐得久一些。而蔣春和乾的這些事分明就是要攪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亂!假如真的天下大亂了,對王振又有什麼好處?那他現在的權勢和地位不是也要跟著土崩瓦解了麼?所以在下認為王振知道此事後,非但不會報復於大人,甚至還會嚴懲馬順。」

  張夢禪道:「聽你這麼一說,倒也有些道理!」

  趙玉金道:「八位少俠,你們這就要走了嗎?」

  葉無痕道:「暫時不急。趙兄,於大人現在對郭拜庭、陳古奇、趙文傳、常鵬這四家怎麼看?還要再查他們嗎?」

  趙玉金道:「於大人說斬了蔣春和,足可令郭拜庭一干人等收斂一點時間了,現在主要還是以救災為主。不過我剛剛收到消息,常鵬一家老小昨晚卷了金銀細軟,棄了宅子,出城逃走了。」

  梁淑瑾道:「此人心虛出逃,必是有大案子在身,怕我們查出來落得抄家處斬的下場。」

  顧青影道:「必是如此!大哥、二姐我們追!將他們帶走的錢財追回來救濟災民也好。」

  趙玉金道:「只是他們昨晚就逃了,這時候早不知逃往何處了。」

  張夢禪笑道:「趙護衛,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葉無痕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趙玉金,說道:「趙兄,這是我昨晚寫下的一些修煉內功的法門,還有葉某對劍道上的心得,你若看得上的話就收下。」

  趙玉金翻閱了幾頁,大喜過望,慌忙拜道:「多謝葉少俠!趙某得八位少俠神功絕學,如獲至寶,豈有嫌棄之理?」

  葉無痕慌忙扶起趙玉金,說道:「趙兄喜歡便好!趙兄有了進益,日後當盡力護於大人周全!我們八個本是浪跡江湖之人,沒法一直跟在於大人身邊,保護於大人之責,就得落到趙兄身上了。」

  趙玉金道:「八位少俠放心!趙玉金日後定當以命相護於大人!」

  葉無痕道:「多謝趙兄!那我等就先告辭了!倘若追到常鵬拿到銀子的話,我們便再回太原府來。如果追不到,那我們就有緣再見了。」

  趙玉金大為不舍,說道:「八位少俠,那你們多保重!」

  葉無痕點點頭,遠遠瞧了於公一眼,率弟妹們飄然出城,來到荒郊野外,一聲呼哨,八匹駿馬一聲嘶鳴從左側的山坡後衝出,向著八俠疾奔而來,正是八俠的坐騎。八俠套好轡頭,翻身上馬,一聲清喝,八匹駿馬旋即又邁開四蹄疾奔起來,向南奔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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