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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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日一早,八俠便與龍寂、方慬一眾人作別,分道而行。下得山後,張夢禪、左惜白、顧青影、端木歌四人撅嘴作哨,一聲尖嘶過後,但見左面山坡下草木搖曳,八匹駿馬奔馳了出來,正是八俠昨夜來時藏在樹林裡的坐騎。八匹駿馬各自都認了主人,搖頭在主人身上蹭,十分親昵。

  八俠當下套好轡頭,翻身上馬,然後取道向東奔馳。雖然過了一夜,八俠對龍迦之死仍然不能釋懷,顧青影長嘆道:「龍象大師性子剛猛火爆,嫉惡如仇,若是他在的話,那絕對不會像龍寂一樣任由龍迦大師這般被人活活打死。」

  慕容希道:「可惜龍象大師又未曾來!龍象大師來了,昨晚又豈會放走武三妹那幫人?廢了他們武功還是最輕的!」

  欒心道:「就是呢!」

  梁淑瑾道:「大哥,烏東海的行蹤斷了線索,武三妹這幫人也不知去往何處了,我們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欒心道:「可是我們已經答應了龍寂大師,不在南直隸境內對他們動手,總不能失信於人吧?」

  慕容希道:「我們可以先暗中跟著他們,待他們出了南直隸再動手還不成麼?」

  張夢禪道:「就是!只不過他們昨晚就走了,現在只怕早就逃到千里之外了。」

  葉無痕卻道:「那倒也未必!武三妹與靳伯流二人被七妹和九弟傷得不輕,我猜他們必會躲起來養傷。我們不妨去『百丈谷』碰碰運氣,興許能尋到他們。」

  梁淑瑾道:「不錯!百丈谷呂元赫明面上介於正邪之間,實際上暗地裡乾的儘是見不得人的勾當,他還以為我們不知道。這些人臭味相投,武三妹他們還真有可能躲到那裡去養傷了。」

  葉無痕道:「不過是碰碰運氣而已!」

  張夢禪笑道:「我們的運氣向來不壞,雖然這次讓烏東海和寶佛惡僧他們溜掉了,但卻又誤打誤撞得了這條線索。」

  葉無痕所說的百丈谷乃是黃山天都峰下的一條深谷,呂元赫則是歸隱在谷中的一位江湖成名刀客,自號「百丈谷主」,隱而不秘。

  八俠離開休寧縣,不過兩日便來到黃山腳下,但見諸峰奇險高聳,雲霧繚繞,怪石嶙峋,古松蒼翠,令人驚嘆。

  八俠此時無心欣賞黃山景色,下馬鬆了轡頭,牽到隱蔽處藏了,任其吃草,然後徑直尋到天都峰下。但見那百丈谷掩隱在峭壁雲霧之下,飛瀑流泉,鳥語花香,清幽怡人,美不勝收。

  欒心見了不禁嘆道:「可惜這一處人間仙境硬生生讓呂元赫這些人給玷污了!」

  谷口有一條小徑,曲曲折折,通往幽處。八俠則進了小徑右邊的密林,隱身其中往深處探索。卻不料,八俠來到樹林深處後,樹木越來越茂密,生長得錯落有致,疑是人為,迫使八俠穿來繞去,霧氣也越來越濃密,漸漸地相隔丈遠便瞧不清了。八俠在其中繞來繞去,竟而迷失了方向。

  慕容希醒悟過來,說道:「這應該是什麼迷魂陣法!」

  張夢禪冷哼道:「雕蟲小計!還想難倒我們?」

  梁淑瑾道:「想必是呂元赫為防有人入谷偷襲而設,前面也必定還有機關陷阱。大哥,我們不可大意!」

  葉無痕卻道:「這有何難?地上不能走,我們就走天上!」說罷飛縱而起,一躍兩丈,踏上眼前的大樹幹上,隨即雙腳疾蹬,借力上竄,如履平地,頃刻間便上了樹頂。

  梁淑瑾等七人隨即依法施為上了樹頂,極目遠眺,均有撥雲見日之感,身心為之一爽,都不禁暢快淋漓地深吸了一口氣。但見這密林往山谷深處還有二三十丈遠,遠處的峭壁之下有一片桃林,桃林中掩映著一座大莊園,正是呂元赫的居所。

  葉無痕當下率弟妹們飛掠而出,身如輕煙,踩踏著輕枝浮葉,在密林頂上微微借力疾奔,箭步如飛,驚起樹上飛鳥,卻比飛鳥還快。

  不過須臾,八俠便從密林飛躍而過,縱落下地。葉無痕正要率弟妹們潛藏起來時,忽聽桃林中有男子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雄勁,內勁造詣不凡。

  葉無痕情知被人發現了,當下也就不再躲藏,率弟妹們靜待桃林中那人現身。

  笑聲甫落,便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紫衫男子自桃林里闊步出來,濃眉大眼,獅鼻闊嘴,相貌驚人,正是百丈谷主呂元赫。

  呂元赫見了八俠,滿臉堆笑,連連拱手道:「稀客稀客!八位少俠急公好義,貴人事忙,你們不在江湖上鏟奸除惡,怎麼有空到我這山溝溝里來?」頓了一下又道:「而且八位少俠有路不走,這般進谷莫非是向呂某展示慕容世家的輕功來著?今日呂某委實是大開眼界!佩服佩服!」


  葉無痕道:「呂谷主,抱歉則個!實不相瞞,我們為追蹤混元教武三妹、靳伯流一干人等前來,不得已如此!想必呂谷主定是見過他們了吧?」

  呂元赫驚道:「這些人來我百丈谷中了?呂某怎麼沒看見?」

  張夢禪沉聲道:「呂元赫,你少裝蒜!我們親眼看到他們逃入谷中來的,你還敢狡辯?他們殺了長江盟長齊幫幫主方萬天和他兒子。你信不信我們把此事告訴給陳玉郎,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有人來將你這老巢踏平!」

  顧青影又道:「亦或者說你本就是混元教的人?」

  呂元赫惶恐不已,忙說道:「呂某隱退在這百丈谷中與世無爭,怎會引火自焚?實在是這些人要來,呂某想攔也攔不住呀!」忙又轉頭向桃林朗聲叫道:「武三妹,你們都出來吧!是你們自己帶著尾巴前來,這可怪不得呂某人了!」然後又向八俠說道:「八位少俠,呂某也是迫不得已,你們想怎麼樣請自便!我呂元赫誰都得罪不起,誰都不幫。」

  八俠一聽這話,心中竊喜,果然猜中了。須臾,但見武三妹、周光盛、姚春花、靳伯流、申十八五人出桃林而來,見了八俠雖然難掩畏懼之色,但都還算鎮定。只是不見了那八個好手,但只要這五人在,至於那些好手在與不在,八俠並不在意。

  武三妹當下便道:「八位少俠,你們在龍寂和尚面前親口承諾,在南直隸境內不為難我們,你們怎麼這麼快就追我們來了?難不成你們江南慕容世家說話都是騙人的嗎?」

  葉無痕道:「慕容世家一言九鼎!我們此番也是順道而來此遊玩而已!怎麼?這百丈谷,你們來得,我們就來不得?」

  武三妹等五人聽了這話,頓時大鬆了一口氣,雖然明白八俠有監視他們的意思,但只要八俠信守諾言不立即為難他們,那便求之不得了。

  呂元赫忙道:「來得來得,當然來得!既然大家暫時化干戈為玉帛,那大家便莊裡請,呂某也好盡地主之誼!」

  武三妹微笑道:「八位少俠,既然大家這麼有緣,何妨共謀一醉?」

  八俠自也不懼他們,當下便隨呂元赫進莊,呂元赫殷勤招待,獻了香茗,又急忙命人整治宴席。

  武三妹笑道:「這百丈谷清幽怡人,正是閉關靜修的好所在!我打算想在這裡長住幾個月,不知八位少俠覺得如何?」

  葉無痕冷冷地道:「那只怕你沒有這麼長的時間。我最多再給你們十天時間,無論你們從哪個方向走,十天時間也足夠你們走出南直隸了。」

  姚春花咬牙道:「你們蠻不講理!」

  張夢禪道:「是你們耍無賴,還是我們不講理?你們難道還想一輩子不出南直隸來刁難我們?你們休想!」

  左惜白道:「從今天起就算第一天了,你們還有幾天時間!如果你們覺得這裡很好的話,那不妨再多住幾天!」

  武三妹怒道:「你們逼人太甚!」

  慕容希道:「我們逼人太甚?你們殺害長齊幫方萬天父子,五掌打死龍迦大師的時候就不算逼人太甚了?」

  武三妹無言以對,周光盛便冷笑道:「好個一諾千金的慕容八俠!」

  呂元赫忙道:「諸位,請給呂某三分薄面,有話好好說,萬一失和動起手來可就不好了!」

  八俠不再理會武三妹等五人,更不會與他們同席飲酒。呂元赫無奈,只得另為八俠設了一席,水陸俱備,十分豐盛。

  呂元赫一走,梁淑瑾便以銀針探查了酒菜一遍,確認無毒無迷藥方才進食。八俠行俠江湖,鋤強扶弱,鏟奸除惡,得罪了左道上眾多惡人,他們豈會輕信於人?

  用過飯後,姚春花與申十八二人忽然來尋八俠,向欒心說道:「欒心女俠,你那天晚上在無量觀時,你曾說你蒙著眼睛與我們打是真的麼?我們倆今天倒想與欒心女俠切磋切磋。」

  欒心大感詫異,一時拿不定主意,轉頭望向葉無痕。

  葉無痕道:「當然可以!這是你們自己主動挑戰,非是我們失信於龍寂大師。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須得有個彩頭,你們要是輸了的話,那得老老實實回答我兩個問題。」

  姚春花驚道:「葉少俠難道想問我聖教的秘密?那我怎敢說?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呢!」

  葉無痕卻淡淡地道:「混元教八大秘密分堂以八卦排序為名,從最低的『兌字堂』起,往上地位越高,武功也高,知道得也就越多。你不過是最低的一個『兌字堂』堂主,你能知道些什麼?武三妹與周光盛只怕還知道些東西。」


  姚春花臉色一紅,說道:「葉少俠,你們知道得可真多!那葉少俠到底想問我什麼?」

  葉無痕道:「你告訴我們烏東海與寶佛在哪裡就行!不管他們二人現在是混元教的人也好,還是三陽教的人也罷,總之我們與他們之間的私人恩怨總是要先做個了斷!」

  姚春花道:「好!這個我還是能說的。不過,葉少俠既然要加個彩頭,那我們要是贏了呢?」

  欒心冷哼道:「你不就是想擒住我為人質逃命麼?你們倆要是真能擒住我的話,那就算你們有本事!」

  姚春花與申十八頓時臉色一紅,埋頭不語,算是默認了。

  眾人當下來到莊中的練武場上,呂元赫聽說後也帶莊中好手前來觀戰,周光盛與靳伯流也一早來了,只是不見武三妹。

  欒心八尺長鞭纏在腰間,兩尺短劍在手,走到場中便取手絹來將眼睛蒙住了,向姚春花與申十八說道:「出招吧!」

  申十八道:「欒心女俠,刀劍無眼,若是真傷著你了,你可別怪我們!」

  欒心喝道:「廢話少說!出刀吧!」

  申十八一咬牙,當先一刀便往欒心左肩劈去。姚春花也緊隨而上,彎刀翻轉,左劈右砍,疾使兩刀攻向欒心右臂,乃是一招「劈波斬浪」。

  欒心天生異稟,耳朵聽力過人,便是極細微的聲音,她只要聚精會神,也能聽得清清楚楚。欒心此時聽風辨位,又兼她對武學招式所知,也大概清楚申十八與姚春花二人刀勢的來路,短劍陡出,先左起一劍盪開申十八大刀,緊跟著錯步一退,疾出三劍去解姚春花那兩刀,不想方才一沾,姚春花已然變招,使出了「仙人指路」。

  欒心知道厲害,急忙再退,短劍疾挽幾劍,大圈一絞,堪堪將姚春花那幾刀盪開了。欒心本是防守,並非往姚春花近前搶攻,姚春花這招「仙人指路」便沒起到誘敵深入的作用。

  與此同時,欒心也聽到申十八攻來了兩刀,並且料到姚春花次招又將攻至,她短劍回撩,搭上申十八刀身一絞,然後往右一帶,正巧迎上姚春花彎刀,化解了她一招「丹鳳朝陽」。

  欒心適才借力打力,乃以柔克剛的綿力所驅,不由得申十八不從,待他抽刀回去後,欒心疾挽幾劍,圈中有圈,似守還攻,陡然間向姚春花罩去,頓時就迫了她個措手不及。但欒心卻無法再進,因為此時申十八已然搶攻而至,她忙側身一讓,短劍搭上申十八刀身又是一絞,此時姚春花尚未趕至,她便趁勢將申十八大刀往外一帶,左手一掌拍出。可惜欒心到底吃了看不見的虧,她這一掌從申十八左邊擦肩而過,接著又被他逃開了。欒心不敢追擊,數道寒風向她侵襲而至,正是姚春花攻到了,急忙側身閃開,避其鋒芒,同時運劍化解。

  葉無痕等七人對欒心信心十足,是以氣定神閒,從容觀戰。欒心這般托大,自然是有驚人的能為,不然她豈敢以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姚春花、申十八二人夾攻,配合得也還算緊密,但卻奈何不得欒心,漸漸反為欒心所制,接連遇險。

  三人這般斗得一陣,欒心反守為攻,搶占先機,掌控戰局,已然是勝券在握了。恰在這時,莊園外面的桃林里忽然有尖銳刺耳的簫聲傳來,雜亂無序,聽得人心煩意亂。

  欒心這時便大為窘迫了,這突如其來的簫聲掩蓋了姚春花與申十八的刀勢進擊之聲,頓時便被二人迫得挽劍防身,慌忙閃退不及。

  張夢禪怒道:「定是武三妹那妖婦在作怪!我去找她!」

  慕容希急向欒心叫道:「八姐,他們使詐,你也摘了手絹,好好教訓他們一頓!」

  靳伯流當即冷冷地道:「你們慕容八俠不是自吹個個都有過人之能麼?現在這點考驗就經不住了?」

  周光盛道:「如果欒心女俠要是這般也能取勝的話,那才叫人佩服呢!」

  張夢禪怒道:「那你們兩個也蒙住雙眼跟我打試試!」

  只聽欒心叫道:「四姐,無妨!你們且看好了!」

  但見欒心劍交左手,右手將腰間的長鞭撤了下來,迎風一抖,橫掃而出,頓時便將姚春花與申十八迫了開去。欒心這一鞭勢大力沉,破空傳響,又疾又狠,不由得他們二人不退。

  欒心此時為簫聲所擾,雖然難以聽辨出姚春花與申十八刀勢的來路,但他們二人所處的方位卻還是了如指掌,她一鞭逼退他們二人,旋即搶身進步,長鞭舊力未盡,新力又生,乘勢往申十八身上捲去。

  申十八大駭,急忙退步,撩刀去撥。卻不料,欒心長鞭猶如靈蛇一般,一被觸及到便即幾圈繞上刀身,接著被她往後一奪,大刀險些被扯脫手。


  申十八雖然奮力將刀握住了,人卻被帶得飛起,往右正迎著姚春花刀鋒而去。姚春花大驚,雖然申十八來勢極快,但她應變更快,陡然飛起一腳踢在申十八腰腹上,將他踹飛了出去,重重摔到兩丈開外,大刀脫手於地,再也掙扎不得了。

  姚春花這一腳,不由得她不下狠心,她正疾使「迎風斬草」,四刀快攻絞向欒心,招式已老,以她的武學造詣,倉促間根本收不回,只得見機奮力將申十八踹飛了開去,不然撞上她刀鋒便只是個死。

  申十八一去,欒心長鞭一振,猶如蟒蛇出洞一般,疾往姚春花捲去。姚春花識得厲害,申十八兩百來斤的壯漢身軀尚且被欒心輕輕巧巧,一鞭子甩得飛起,她這纖腰細柳的身子如何敢當其威?嚇得慌忙退步,閃身疾避。欒心趁勢而上,長鞭卷掃縱橫,大開大合,鞭影翻飛,籠罩一大片。

  此時簫聲雖急,卻對欒心無有絲毫影響,此時她無須聽辨細微,只需知道姚春花方位便可。欒心長鞭揮灑間,著著搶攻,已是將姚春花連人帶刀籠罩在鞭影之中。

  姚春花又驚又懼,沒想到欒心長鞭造詣如此之高,暗自叫苦不迭,擔心被欒心長鞭纏上,只得閃來避去,撥她鞭梢化解,全無反擊之力。

  欒心搶身進步,疾攻十數鞭方才捉住姚春花彎刀刀身,隨即一招「蟒蛇纏身」一繞一撤,頓時便將姚春花連人帶刀往她近前拉了過來,左手短劍一起,迎上姚春花身子。

  姚春花大駭,嚇得慌忙棄了彎刀,身子一扭,便即滾逃了開去。欒心本未曾打算取姚春花性命,此時知她棄刀敗逃,摘了手絹,不再追擊。

  慕容希隨即歡呼道:「八姐,打得漂亮!」

  簫聲此時還未曾停,左惜白便大叫道:「武三妹,你們的人已被我八妹打得落花流水,丟兵棄甲了,你也該消停了吧?」

  左惜白說完,簫聲果然就住了,緊跟著一個人越牆翻了進來,正是武三妹。

  武三妹見姚春花與申十八果然落敗,不禁又氣又怒。

  張夢禪冷笑道:「你這點小伎倆也想難倒我們八兄弟姐妹?」

  武三妹臉色一紅,乾笑道:「我哪裡敢跟八位少俠耍什麼鬼心眼?不過是吹首曲子為大家助興而已!只是我初學音律,技藝不精,讓八位少俠見笑了!」

  呂元赫笑道:「欒心女俠神技了得,真令呂某人大開眼界!佩服佩服!八位少俠果然個個身負驚人能為,名不虛傳!呂某萬分拜服!」

  葉無痕道:「呂谷主過獎了!」

  呂元赫道:「呂某久居百丈谷多年未曾與人交過手了,也不知道手上功夫還剩下幾成,今日見了欒心女俠的神技,不免有些技癢。」接著恭恭敬敬向梁淑瑾一拘,說道:「呂某使刀,正想向梁女俠討教幾招!還望梁女俠不吝賜教!呂某願以一千兩銀子作為彩頭,絕不會讓梁女俠白白出刀。呂某也知道這一千兩銀子入不了八位少俠的法眼,但八位少俠拿去扶危濟貧也是好的。」

  張夢禪雙刀一翻,大聲道:「呂元赫,你想跟我二姐比刀,須得先過了我這一關!」

  呂元赫道:「呂某所使乃單手刀,只想向梁女俠單手刀討教,還望張女俠成全!」

  一千兩並非小數目,梁淑瑾早已心動,張夢禪還待要說,她隨即輕斥道:「四妹,不得無禮!」轉向呂元赫還禮道:「呂谷主乃前輩高人,梁淑瑾乃後學末進,今日難得有緣相聚,正好向呂谷主請教幾招。」

  呂元赫忙道:「前輩高人豈敢當?呂某不過是比梁女俠枉自多吃了二十幾年乾飯而已!梁女俠刀法卓絕,名滿江湖,呂某自知萬萬不是梁女俠的敵手!還須得梁女俠讓上一讓,呂某方才堪與梁女俠一較高低!」

  梁淑瑾道:「呂谷主太過謙了!既是如此,呂谷主想讓我如何相讓?又想如何較量?」

  呂元赫道:「這對梁女俠來說並非難事。我們以一百招為限,誰能傷得對方一片衣角便算贏,但是梁女俠只許進攻五招。」

  顧青影道:「你這不是讓我二姐光挨打不還手麼?」

  呂元赫卻道:「梁女俠內功與刀法造詣非凡,只怕還用不著五刀呢!」

  端木歌道:「那要是一百招以後,誰也沒傷到對方衣角,打成平局了呢?」

  呂元赫道:「無論平局還是呂某僥倖得勝,呂某都以五百兩銀子相謝,豈會令梁女俠白白出刀?」

  梁淑瑾道:「呂谷主言重了!」

  呂元赫使的是一口重達三十斤的長身厚背大闊刀,而梁淑瑾使的卻是一口五斤重的輕薄柳葉刀,相比之下,氣魄上先弱了一籌。


  呂元赫道:「梁女俠,呂某多年未曾與人交手,倘或出刀重了,沒把握住分寸,還請你多包涵!」

  梁淑瑾道:「切磋武藝,自是點到為止,呂谷主何出此言?呂谷主,請先出刀!」

  呂元赫臉色一紅,說道:「梁女俠說得是!」

  梁淑瑾、呂元赫二人一交上手,自是呂元赫刀刀搶攻,梁淑瑾招架防守。梁淑瑾只有五次進攻機會,自是不能輕用,即便有機可乘,她也不便過早取勝。畢竟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梁淑瑾她自不會讓呂元赫敗得太難堪,更何況梁淑瑾此時並無還手之機。呂元赫刀勢迫人,沉猛迅捷,輕靈狠辣兼而有之,他刀刀搶攻,迫得梁淑瑾一防再防,始終被他壓在下風。

  呂元赫並非浪得虛名,葉無痕等七人見狀頗為訝異,微微有些替梁淑瑾擔心,武三妹等五人卻是暗自歡喜不禁,恨不得呂元赫將梁淑瑾立即斬於刀下。但梁淑瑾又豈是易於之人?呂元赫攻勢雖盛,卻絲毫奈何不得她,畢竟沒讓呂元赫刀鋒碰到她身上一片衣角。

  兩人堪堪斗到二十多招時,梁淑瑾也已瞧清呂元赫刀法路數了。呂元赫刀勢威猛,攻勢緊密,且又凌厲多變,盡逞批亢搗虛之能事,但對於梁淑瑾而言也並非無法可破。

  但見梁淑瑾閃身挪開兩步,讓呂元赫兩刀落空,她旋即一刀斜撩,搶占先機,反守為攻,劃向呂元赫左袖。梁淑瑾情知呂元赫不會這般讓她輕易得手,只見眼前刀光一閃,呂元赫已然來防,她一刀未曾使老,旋即錯步拖刀下劈上撩,兩刀攻向呂元赫腰間衣袍。

  呂元赫應變也快,一面疾退,一面揮刀疾攔。梁淑瑾兩刀落空,如影隨形,又一刀往呂元赫左袖削去。

  卻在這時,只聽武三妹叫道:「梁女俠,你已經使過四刀了,還有一刀喲!超過五刀,那你也算輸了!」

  梁淑瑾頓時一驚,她求勝心切,只圖攻得痛快,卻忘記了她只能出刀五次。便在她分神之際,第四刀也再次落空,逼不得已又轉攻為守。

  呂元赫見梁淑瑾只剩最後一次進攻機會,料她不敢輕出,當下運刀如風,全力搶攻,似已穩操勝券。梁淑瑾雖不敢輕易進攻,但防守卻還是遊刃有餘,始終未讓呂元赫得逞。

  兩人這般斗到八十招,離一百招已是不遠了,梁淑瑾頓時就焦急起來,她要贏呂元赫並不難,但要一刀一擊必中,卻並非易事。呂元赫絕非庸手,梁淑瑾這般只守不攻,抵擋住呂元赫肆無忌憚,狂風暴雨的攻勢,已是能人所不能了。

  葉無痕等七人見此也不禁暗暗焦急,姚春花得意地笑道:「梁女俠,不如認輸算了吧!反正還有五百兩銀子的辛苦錢,又不會白打一場,怕什麼?只不過……有點兒損傷梁女俠的威名而已!」

  張夢禪厲聲喝道:「妖女,你閉嘴!不然我撕爛你的嘴!你別以為我們答應龍寂大師,就不會動你們!哼!」

  姚春花臉色漲得通紅,不敢與張夢禪發狠,只得含恨忍氣吞聲。

  便在這時,只聽梁淑瑾失聲驚呼了出來,但見呂元赫一刀從她面前貼身而過,直劈到地上,嚇得梁淑瑾踉蹌退後,冷汗直冒。

  原來梁淑瑾尋思良久如何破局取勝,最後決定行險誘敵讓呂元赫攻她左臂,她則乘機取呂元赫下盤。卻不料,呂元赫竟似知道了梁淑瑾的意圖一般,他一刀全力施為,又疾又狠,竟而後發先至,其勢好似並非是要劃破梁淑瑾的衣衫,而似是要將梁淑瑾整個左肩劈卸下來一般。

  所幸梁淑瑾久經戰陣,應變夠快,她於千鈞一髮之際側身堪堪避讓開了。呂元赫這如力劈華山的一刀便從梁淑瑾面前擦身而過,如何不令她驚懼失色?

  葉無痕等七人慌忙搶上護住梁淑瑾,將呂元赫喝退。呂元赫也是驚慌失措,畏懼不已,忙賠禮道:「對不住!對不住!呂某求勝心切,一時失手未曾把握住分寸,還請八位少俠恕罪!」

  張夢禪怒道:「還好我二姐沒事,不然要你好看!」

  呂元赫忙道:「是是是!呂某險些釀成大錯,情願認輸!這一場比試就算梁女俠贏了,呂某輸得心服口服!」

  端木歌道:「什麼就算我二姐贏了?我二姐本來就贏了!你看看自己的袍子。」

  呂元赫低頭一瞧,果然見到左腰的衣袍上被梁淑瑾劃破一條口子,頓時又羞又驚,忙拱手道:「梁女俠功力高深,刀法精絕,遠在呂某之上!呂某萬分拜服!」

  梁淑瑾驚魂未定,葉無痕便道:「呂谷主言重了!」

  姚春花皮笑肉不笑地道:「梁女俠神乎其技,今兒可算是讓我們大開眼界了!」


  葉無痕冷冷地道:「你不說,我倒是將你忘了!烏東海與寶佛現在哪裡?」

  姚春花道:「我們收到消息說,他們被你們追得緊,往廬州府逃去了,具體在哪裡我們又怎能知道?」

  顧青影道:「那他可有落腳的地方?」

  姚春花道:「烏東海的老巢被你們搗毀了,我哪裡還知道他有什麼落腳的地方?至於寶佛神出鬼沒,我就更不得而知了。」

  葉無痕冷哼道:「你會不知道?」

  姚春花咬牙道:「你想逼問我聖教的秘密那是休想!我死也不會說!」

  左惜白道:「九天之後,我們自然有法子讓你們開口!」

  呂元赫此時已命四人捧了一千兩銀子出來,獻給八俠。八俠雖然對呂元赫的氣還未曾消卻,但一見到銀子也就緩和多了,畢竟這世上沒有人非要跟錢過不去。

  葉無痕隨後便向呂元赫討了八個布袋,分作八包裝了,分與弟妹們每人一袋收了。此時天色將晚,呂元赫熱情留客,安排客房,八俠當晚與武三妹等五人都留在呂元赫莊上過夜,各有防備,相安無事。

  次日一早,武三妹、周光盛、姚春花、靳伯流、申十八五人便向呂元赫告辭出谷,葉無痕也率弟妹們辭別呂元赫緊跟著武三妹等五人。

  武三妹等五人自是惶恐不安,苦思良策想要擺脫八俠,逃出生天。雙方你逃我追,鬥智斗計,離開徽州府以後經寧國府往西進入池州府,接著出池州府往北又經廬州府,最後進入鳳陽府境內。這一路上,武三妹等五人用盡瞞天過海,金蟬脫殼之計卻始終擺脫不了八俠。

  進入鳳陽府境內後,已是八天之後了。葉無痕忽然改變策略,假裝被武三妹他們甩掉,由明跟轉為暗隨。張夢禪與左惜白輕功在八俠中最高,葉無痕便讓他們二人暗中跟隨武三妹等五人,如此便不易為其察覺。葉無痕則率梁淑瑾、顧青影、端木歌、欒心、慕容希五人循著張夢禪與左惜白留下的暗記,遙隨其後,相互呼應。

  武三妹等五人也頗為機警,並未就此安心,仍是十分謹慎,不時改頭換面,躲躲藏藏,掩蓋行跡。張左二人與武三妹等五人依舊鬥智斗計趕了三日,而後來到鳳陽城中。

  葉無痕率五弟妹趕到鳳陽城外後,正打算喬裝打扮進城,正遇到張夢禪與左惜白二人急匆匆出城而來與他們會合。卻見他們二人頭髮焦卷了不少,臉上也是黑麻麻的,煙燻火燎,好不狼狽。

  梁淑瑾驚問道:「你們倆這是怎麼了?難道是被武三妹他們用火攻暗算了?」

  左惜白嘆道:「一言難盡!大哥、二姐,我們到僻靜的地方再說。」

  葉無痕當下率弟妹們往北趕到一處山丘下面避了,張左二人方才娓娓道來,說明了緣由。

  原來他們二人追蹤武三妹等五人到一家名為「蓮花樓」的青樓之外,於是便守在外面等候葉無痕他們前來會合,再做決定。卻不料,他們二人的行蹤到底還是被武三妹等五人發現了,而後武三妹等五人為製造混亂,乘亂脫身,竟然在青樓行兇縱火,燒了起來,並且將青樓內一眾粉頭都點了穴道困在裡面,迫使張夢禪與左惜白去救人,如此一來便無法追蹤他們了。

  大城中走水絕非小事,街上房屋牆接著牆,檐挨著檐,多是木頭搭建,一旦火勢失控,必會蔓延開來,最終釀成大災。因此遠近百姓皆趕到蓮花樓來幫忙運水滅火,慌成一團,亂成一片。張左二人與城中百姓救人滅火以後,早已不知武三妹等五人的去向蹤跡了。此等大事自然會驚動官府,張夢禪與左惜白不願被官府見到,因此便匆匆趕出城來了。

  葉無痕嘆道:「我正是擔心他們五個狗急跳牆,會傷及無辜,所以才轉為暗中跟隨,沒想到還是發生了這種事!」

  左惜白道:「這都是我的錯,是我露了聲息被他們發現了。」

  張夢禪道:「也有我的錯。」

  梁淑瑾道:「還好沒有死人,火也滅了,沒有蔓延開。」

  欒心卻道:「我倒覺得他們五個這次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呢!這些害人的青樓妓院燒了最好,我們想燒還不敢燒呢!」

  顧青影道:「只可惜讓他們五個逃脫了,我們現在又去哪裡找他們呢?」

  張夢禪道:「我從蓮花樓里救人出來的時候,在人群里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此人好像是河南開封府小峰山『玄青觀』觀主余天靈。我只與他對視了一眼,他就鑽入人群中走了。我不確定是不是他,如果是他的話,我懷疑他肯定是跟武三妹等五人合謀放的火。因為我從他眼神中看到驚恐之色,他定是見到我發現他而被嚇走了。」


  梁淑瑾道:「如此說來,這余天靈確實可疑!他一個修道之人,本該急人之難幫忙救火救人的。他怎麼一看到四妹就落荒而逃了?可見他心裡有鬼!」

  慕容希道:「這余天靈肯定是被混元教降服了!」

  左惜白道:「大哥,反正我們已經跟丟武三妹他們了,何不去河南碰碰運氣?」

  端木歌道:「白玉鳳不是在開封府麼?我們正好順道去拜訪拜訪他,說不定他知道更多關於混元教的事呢!」

  葉無痕道:「也好!我們也有半年沒見過白玉鳳了,也是時候該去拜訪一下他了。」

  八俠隨後在鳳陽城稍作歇息後,便又西進前往河南。一路曉行夜宿,策馬奔馳,不過十日便到達開封府城中。

  開封城雖是多朝古都,但歷經多次水災戰禍之難,盛京氣象已是蕩然無存了,與其他府城別無二致。八俠進城後卻還見到許多成群結隊的乞食者,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拖家帶口,甚至像是一整家子。一個個衣不蔽體,面黃肌瘦,擰著大包小袋的行囊,彷徨不安,樣子十分狼狽。

  八俠見了自是驚詫不已,梁淑瑾道:「這些絕不是丐幫中的人,倒像是無家可歸,逃難來的災民。」

  張夢禪奇道:「難道黃河又發大水了?可是最近也沒下過暴雨呀!」

  左惜白道:「也可能是旱災,或者是瘟疫!」

  欒心道:「問問不就知道了?」

  慕容希當下便向一個老婦打聽了詳情,原來是山西太原府一帶遭了旱災。這一年莊稼顆粒無收,一些原本風搖雨墜的貧困人家便再也難以為繼,紛紛背井離鄉,四處逃荒求生。

  葉無痕讓梁淑瑾給了那老婦五兩銀子。卻不料,別的災民見了紛紛涌了上來,男女老少五六十個人把他們八人團團圍住,不住哀求乞食。有的災民甚至往他們身上去抓搶,梁淑瑾、張夢禪、端木歌、欒心四女避讓不得,不禁驚叫了起來。

  八俠雖然從百丈谷呂元赫那裡贏了一千兩銀子,但他們一路過來濟人之急,救人之危,已是用得所剩無幾了。他們此時身上的銀兩根本無法均分給每一個人,當此情形他們也是手足無措,有心無力。

  欒心急道:「大哥,怎麼辦?怎麼辦?」

  葉無痕忙安撫住眾災民,然後帶他們到一家包子鋪前,讓梁淑瑾將所剩銀錢盡數交給店家讓眾災民飽餐一頓,八俠也幫著店家為災民分發包子,然後又命店家趕著現包現蒸。

  眾災民一面吃一面不住稱謝,八俠見眾災民一面滿足之色,也有說不出的歡喜。

  恰在這時,左邊街上人聲沸騰,四十多個人急急忙忙,爭先恐後地往包子鋪奔了過來。這些人衣衫襤褸,拖家帶口,正是聞訊趕來的災民。眾災民須臾便圍了過來,堵得街上水泄不通,左近的商鋪都嚇得趕緊關門閉戶,生怕災民行兇哄搶。

  店家忙向八俠說道:「公子小姐們,災民越來越多,我這裡可實在招架不住了!不如你們把他們引到別家去吧,他們要是一哄而上,我這小店可就要被擠破啦!」

  八俠已是囊中羞澀,見此情形也是又急又窘。葉無痕沉思了一下便同弟妹們引著趕來的災民到另一家飯館,然後軟硬兼施以八匹馬暫時抵押給掌柜,讓其接納了眾災民。

  八俠稍稍鬆了一口氣,駭然又見到有一眾災民聞訊趕了過來,八俠也是著實吃了一驚,張夢禪忙道:「又有災民來了,我們快跑!」

  葉無痕此時也是無計可施,唯有帶弟妹們急忙逃開,來到城北無人注意到他們時方才停下來商議。

  端木歌道:「現在我們自己也身無分文了,怎麼辦?我們的馬還壓在那飯館裡呢!得想辦法儘快贖回來,不然讓他們宰掉吃了就糟了!」

  葉無痕道:「說不得只好去向白兄求助了。不過,我們得先去開封府衙瞧瞧,開封城裡來了這麼多災民,我倒想看看這些當官的怎麼處置。」

  欒心道:「大哥說得對!我們無權無勢,哪裡幫得了這麼多災民?到底還得靠官府才行。」

  張夢禪道:「要是這些當官的置之不理,見死不救的話,我們絕不能輕饒了他們!」

  顧青影道:「天下的官兒也不見得儘是壞的,說不定他們正在想法子解決這件事呢!城裡這麼多災民要是真餓極了,那可就沒什麼顧忌了,屆時城中必生大亂!」

  欒心道:「於大人巡撫過山西、河南兩地,他知道山西的災情後,一定會想方設法救濟災民的。」

  顧青影道:「是啊!於大人可是一心為民的好官,他一定會想辦法幫災民度過難關的!」

  端木歌嘆道:「要是全天下的官兒都能跟於大人一樣該多好啊!」

  張夢禪笑道:「天下的官兒都跟於大人一樣了,那我們也該清閒無事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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