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證武道以柔克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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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蒙面人已離玲瓏不過兩丈,張青城為護玲瓏自是發了狠,不避兇險,著著搶攻,自然而然地走上了同歸於盡,迫敵自守的打法。張青城雖然一時將蒙面人纏住,但他身上卻又多了幾處劍傷,頓時鮮血飛濺,好在蒙面人也是不得不撤劍回防,這才劍勢未盡,不然他早就喪命當場了。

  玲瓏此時運功逼毒正在緊要關頭,見張青城遇險也是又憂又急,忙道:「你快走,回玉素觀通知我師姐來。」

  張青城急叫道:「我不!要死一起死!」

  玲瓏道:「他想要真經,不會殺我的!」

  蒙面人笑道:「蠢小子,她說得沒錯,真經還沒拿到,我豈會要她的命?」

  張青城咬牙道:「你這惡人休想拿走真經!」

  蒙面人怒道:「你一心找死,我就成全你!」他氣急之下行險招拼著右肩輕挨張青城一劍,一劍深深刺入張青城左胸之內。張青城大痛,跟著又被蒙面人一腳踢在胸膛,踹得飛跌了出去。蒙面人縱步趕上,又一劍刺向張青城心窩,勢要取他性命。

  只聽玲瓏叫道:「住手!」

  蒙面人察覺背後勁風襲體,情知是玲瓏攻來,慌忙往左一閃方才敢迴轉身來,駭然見到玲瓏身形一折,又是一劍奔他脖子刺到。蒙面人見玲瓏變招如此之快,似是已將斷腸散之毒盡數逼出體外了一般,不禁大吃一驚,慌忙揮劍急攔,又往一旁閃開。

  蒙面人便是這麼一攔一閃又如同適才在大殿中與玲瓏交鋒一般了,頓時又被玲瓏壓在下風,蒙面人劍法迅捷之中又兼狠辣,但總不及玲瓏靈動飄逸,有如神助。鬥了一陣,蒙面人身上便中了兩劍,傷得不輕,只覺玲瓏此時比之在大殿之時又較為厲害了些,不敢戀戰,當下且戰且退,覷得良機反身飛縱而逃。

  玲瓏並不追擊,反是捂住胸膛疼得彎下腰去,身子也是搖搖欲倒。原來她適才只需再運功片刻便能將毒逼出體外,但眼見張青城性命危急她又不得不收功救人,此番與蒙面人交手使血行加快,毒勢反撲蔓延得更快了,又加上牽動胸口外傷作痛,更是讓她痛楚不堪。

  玲瓏稍稍緩得一緩,忙拿真元丹和解毒丸各服下三丸,然後過去瞧張青城,但見張青城人也昏迷了過去,左胸也是一道血槽,血流不止,身上各處大大小小共有十多處劍傷,均是皮開肉綻,鮮血染紅了全身。縱使玲瓏一向壓制七情六慾,處變而不驚,不露喜怒哀樂,此時憂急之下也不禁真情流露出來,眼圈一紅,急叫道:「張青城,張青城……」

  張青城聽到玲瓏呼喚,悠悠醒轉過來,忍不住一聲痛呼,但見玲瓏正自傷心難過,忙道:「你哭了?我沒事!那惡人這一劍要不了我的命!我只是被他踢得摔背了氣,一時間沒緩過來而已。」

  玲瓏見張青城性命無礙,心下大安,急忙拭乾淚珠。

  張青城道:「那惡賊被你打跑了麼?」

  玲瓏正待開言,倏然噴出一口鮮血,身子一晃便即倒在張青城懷裡暈了過去。

  張青城大急,忙一探玲瓏鼻息,心下稍安,當下抱起玲瓏奔出密室,下朝雲峰往彩雲峰玉素觀急奔而去。

  來到玉素觀里,幾個道童一瞧張青城與玲瓏二人全身血跡斑斑,無不嚇得驚慌大叫了起來,不待張青城奔到大殿,早驚動玲心率眾趕過來了。張青城急忙將中毒與蒙面人行兇奪真經一事簡略地向玲心說了,玲心當即讓眾女為張青城治傷,她則帶玲瓏回房行功為她逼毒。

  張青城自上次受了內傷之後,直到今日方才見到陸晚晴。陸晚晴此時雙頰緋紅,一臉愧疚之色,不言不語,同眾女一起為張青城止血上藥裹傷。張青城情難自已,痴痴地望著陸晚晴,如同木偶一般任由眾女擺布。

  過得良久,玲心方才出房來,眾人見她神色大為緩和,情知玲瓏性命無礙。眾人跟著到房裡看望玲瓏,但見她人雖昏睡不醒,但氣息穩定,面有血色,均是心下大安。

  張青城忙問道:「師叔,我師父她身上的餘毒逼出來了嗎?」

  玲心點頭道:「你師父沒什麼大礙了,只是胸膛的傷比較深,須得將養一段時日才能痊癒。」一拍張青城肩膀又道:「好孩子!總算我往日沒白疼你,你這次救了你師父的命,可是為咱們齊雲派立了大功!師叔永遠記得你這份恩情!」

  張青城忙道:「師叔,你千萬別這麼說!師父、師叔還有眾師姐們都待我恩重如山,我便是為齊雲派粉身碎骨也是理所應當,也是心甘情願的!」

  玲心聽了這話甚感欣慰,說道:「你師父是我們齊雲派的希望,我寧可自己替她而死,也不想她有任何損傷。青城,你這次不畏生死護住你師父,我是打心底里感激你的!」


  張青城卻愧疚不安,說道:「今天若不是師父三番兩次地救我,我早就死在朝雲峰上了,還有師父胸口的傷,乃是為了救我才被那賊人刺傷的,我……」說到這裡,眼圈一紅,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了。

  玲心嘆道:「此事就不提了!你可看清那賊人的面目,或是有什麼特別之處?」

  張青城道:「賊人蒙著臉,弟子與他交手時雖然沒發現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是卻記住了他的眼神,倘若那人能站在弟子面前,弟子一定能認出他來,也能聽出他的聲音來。師叔,他會不會是潘又安請的人?」

  玲心沉吟了一番才道:「應該跟潘又安無關,好在沒讓賊人得逞!」

  張青城道:「可是我將石壁上的經文都毀了呀,怎麼辦?」

  玲心微微一笑,說道:「這倒不用擔心!你師父有過目不忘之能,原經在密室這麼多年,即便沒有抄錄下來,你師父早也熟記於心了。」頓了一下又道:「青城,你確定是因午飯中毒的麼?」

  張青城道:「沒錯!飯前我和師父一直都無事,吃飯後不久便毒發了,緊接著那賊人就來了。」

  玲心倏地臉色一沉,轉頭瞪向秦湘雲。

  秦湘雲嚇得慌忙跪到玲心面前,急道:「師父,弟子萬萬不敢對師叔和張師弟下毒呀!弟子好端端的,怎麼會下毒害他們?還請師父明察!」

  玲心道:「誰說是你下的毒了?你今天從廚房取飯後至送飯到朝雲峰這之間,可有什麼不尋常之處?」

  秦湘雲道:「弟子到廚房取了飯菜就不曾離手,一直送到朝雲峰上。」

  游恩蓉便道:「師父,那肯定是賊人偷偷潛到廚房裡下毒了。」

  趙碧君道:「是啊!師父,我們得好好檢查一下廚房了!」

  玲心當即道:「你們所有人全都一齊去把觀里吃的喝的統統都細細檢查一遍!不得有任何遺漏!」

  眾女齊聲應道:「是!」

  張青城隨即也跟了出去,玲心忙道:「青城,你回來,你身上還有傷,讓她們去就好了。」

  張青城道:「是。」

  玲心道:「你身上有傷,去隔壁房裡躺著歇息吧!」

  張青城道:「師叔,我沒事。我想守著師父,等她醒來。」

  玲心道:「也罷,那你就守著你師父,但不可吵著她了。我也去廚房瞧瞧,你師父醒了,你立即來通知我!」

  張青城道:「是。」

  玲瓏直到第二日清晨方才醒來,玲心忙為玲瓏餵湯服藥,張青城也近前侍奉,玲瓏見張青城無事也大為寬慰,向玲心道:「師姐,我們昨日是吃了午飯方才中毒的,你可查出根源了麼?」

  玲心道:「是賊人偷偷潛到廚房裡對你們的飯菜下了毒,我已經將廚房徹底檢查過了。現在也吩咐人看守著,不會再出岔子了。」

  玲瓏道:「那師姐可想到這賊人又如何得知原經的事?此事原本也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

  玲心道:「此事我昨晚已想了整晚,除了全真教掌教鄭一羽之外不會再有別人。玄臻真經源出全真教,即便玄天師兄意外身亡,玄臻真經失傳,但我想全真教不可能不會沒有隻言片語留下,總還是有人記得兩句經文或是有些記載的。上次鄭一羽前來向我們索要真經回去之後或許就察覺出不對來了,還道我們是小人之心作祟將經文篡改過之後才給他們的,所以這一次才施此毒計來強搶。」

  玲瓏沉思了一番才道:「極有可能,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別的原由。那賊人內勁非道家正宗,絕非是全真教中人,應當是鄭一羽請的江湖幫手。」

  玲心道:「師妹,那你說我們要不要上全真教與他們理論?」

  玲瓏道:「若要理論的話必定會說到原經上面,按理說以全真教現在這種情況,我們飲水思源也應當將原經傳給他們才是。但是鄭一羽一向善惡不分,與左道之人為伍,若將真經交給他,恐有外泄之憂,所以我們還是暫不計較。若鄭一羽還要來鬧,我們便只好請華山、王屋、龍門三派出來一起商議公斷。」

  玲心道:「師妹說得是!全真教的興衰存亡,我們齊雲派自然不能坐視不管,但他們三派又豈能置身事外?只可氣的是鄭一羽這混帳東西只會欺軟怕硬,不敢上華山、王屋兩派鬧,就只會來欺負我們齊雲派。」

  玲瓏與張青城在玉素觀養了七日,傷勢均無大礙,於是又回到朝雲峰上,但見大殿和密洞早由玲心派秦湘雲她們整理好了。張青城在玉素觀養傷的這七日間,尋機單獨見過陸晚晴,但陸晚晴對他始終冷冷淡淡,甚至避而不見,不復往日情意,張青城自是悵然若失,怏怏不樂。回到朝雲峰後,張青城更是難得一見陸晚晴,但他自與玲瓏經過密室之劫後,卻對玲瓏生出另一番情感來,每日與玲瓏朝夕相伴,竟也聊解相思之苦,不知不覺中便將男女之情傾注到玲瓏身上,對陸晚晴漸漸地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時光荏苒,不覺又過去一月,這一日張青城正與玲瓏在小石峰上練劍,只見趙碧君神色慌張地奔上峰來,說道:「師叔、張師弟,大事不好了!鄭一羽請了少林派、武當派、丐幫,還有龍門派的人做幫凶,又來跟我們要真經了,現在人都在玉素觀大殿裡。」

  張青城沒好氣地道:「龍門派也就算了,這事又關少林寺、武當派、丐幫他們什麼事?」

  玲瓏臉色一變,難掩憂急之色,叫道:「走!」

  三人急急來到玉素觀中,但見到大殿上來了十七個外人,分別是全真教現任掌教鄭一羽,二代高人玄風;嵩山少林寺方丈龍迦、達摩院首座龍寂及二僧座下謹湛、謹行、謹音、謹圓四個年輕弟子;丐幫長老石逍及手下四個乞丐;武當掌門徐玄貞及門下大弟子甄志成正在其中;另外三個道人則是龍門派掌門青藍子及門下兩個弟子。龍門派乃是長春子丘處機一脈傳承至今,與齊雲派同為全真一脈。

  鄭一羽乃是全真教前任掌教玄天座下大弟子,玄天罹難後,在玄風的極力推舉之下,他這個年紀不滿三十歲的三代弟子接任了全真教掌教之位。少林龍迦、龍寂二僧均是六十來歲的老僧,二僧雖然鬚眉皆白,但面上紅潤飽滿,身寬體健,修為高深,絲毫不顯衰敗之象。丐幫長老石逍,四十來歲年紀,身形挺拔,劍眉虎目,頗有英武之氣。龍門派青藍子眉尖眼斜,兩撇鼠須,又濃又長,形容猥瑣;他門下兩個弟子眼珠滴溜溜在齊雲派眾女弟子身上打轉,也不似正人君子。龍門派傳承至青藍子這一代已然敗落,現在門中只有他們師徒三人。

  此時眾人都瞧著玲瓏打量,驚疑不定,石逍當先贊道:「久聞齊雲派玲瓏小神童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玲瓏不語,玲心便淡淡地道:「石長老過獎了!」

  全真教此番來者不善,龍門派亦為幫凶,但全真教乃是齊雲派宗門,龍門派又為同宗,玲心還是讓張青城恭恭敬敬地拜見了鄭一羽、玄風、青藍子三人。

  玄風便道:「玲心師妹此番破舊立新,開例收男弟子,當真魄力不凡,堪有一代宗匠之風!齊雲派真可謂人才濟濟,看來我全真一脈以後要尊齊雲派為首了!」

  玲心冷笑道:「我齊雲派統共不過三十來人,尚不及重陽宮中的雜役弟子多,玄風師兄何必取笑?」

  青藍子卻道:「玲心師妹,常言道兵貴在精不在多,你看我師徒三個人不照樣撐起龍門派的門戶麼?」

  玲心道:「青藍子師兄說得是。」

  青藍子道:「玲心師妹,你們齊雲派收女弟子向來非才色上佳者不收,既然開例收男弟子那也當要收英俊瀟灑的美男子才是!你讓玲瓏小師妹收的這個男弟子貌不驚人,莫非他有什麼過人之能?」

  玲心道:「既要破舊立新,那這個規矩自然也得改一改了。皮囊再好,不過虛浮,人品性情才是最重要!青城這孩子敦厚善良,勤奮好學,可堪大造,我很是喜歡!」說罷瞧著張青城,微微一笑。

  張青城心中一熱,感動五內,眼眶也不禁一紅。

  青藍子瞧著張青城既是羨慕,又是嫉妒,咬牙道:「你這小子當真是傻人有傻福!成天和齊雲派這麼多美女弟子廝混在一起,當真是艷福不淺!」

  玲心聽了又羞又氣,厲聲道:「青藍子師兄,你身為長輩,又是一派掌門,說話怎可如此有失分寸?」

  青藍子情知失言,臉色羞紅,埋頭無言以對。

  鄭一羽隨即道:「玲心師叔、玲瓏小師叔,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師侄此番請少林、武當、丐幫三派高人和青藍子師叔他們前來是為了做個見證,正所謂是非曲直自有公論,皇帝尚且畏懼民心輿論,又何況是我們俠義道中人?」

  玲心冷哼道:「你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不過是又想來跟我齊雲派索要玄臻真經罷了!」

  鄭一羽道:「正是!我師父遽遭不幸,沒能交代後事,玄臻真經就此失傳。全真教沒有鎮教神功,以後如何抵禦匪盜奸邪之徒,更別說鋤強扶弱,降妖除魔了!現在我全真教正值衰敗存亡之際,齊雲派身為全真教分支,試問能坐視不管嗎?」

  少林龍寂念佛開言道:「齊雲派乃全真教分支,玄臻真經又源出全真教,如今全真教玄臻真經失傳,齊雲派理當將玄臻真經傳回全真教才是!此乃知恩圖報,彰顯仁義教化之舉,但凡稍有良知之人都不該以怨報德,予以回絕!」

  丐幫長老石逍道:「龍寂大師說得不錯!齊雲派向來以俠義著稱,也該以此事為江湖正道做個表率!」

  鄭一羽道:「可是玲心師叔上一次居然以一本假經來搪塞糊弄師侄,實在令人心寒!玲心師叔此等做法,難道不怕招人恥笑麼?」


  玲心羞憤交集,臉色漲紅,大聲道:「鄭一羽,我給你的乃是我齊雲派開山祖師妙法散人傳承至今的真經,哪裡是假經了?你將經書拿出來,當場指明到底假在哪裡!」

  青藍子便道:「玲心師妹息怒,也不能說是假經。玄臻真經自當年全真七子創派傳承至今已有數百年之久了,歷經每代弟子悟創完善,或有增補,或有刪減,的的確確與原來的真經大不相同。前人自以為是完善了真經,殊不知這樣一來卻是毀了真經,玄臻真經原經博大精深,只是後世弟子參悟不透,妄自篡改罷了,以致我全真一脈今人難比古人!我龍門派這一支便是如此,想來齊雲派這一支也是如此!鄭師侄,你錯怪你玲心師叔了。」

  鄭一羽道:「可是據我所知,齊雲派卻還有原經傳世,那便不該將這改得面目全非的經書交給我。玲心師叔,你這番做作又是何居心?難不成你想齊雲派一枝獨秀,凌駕於宗門之上嗎?」

  秦湘雲聽了這話忍不住道:「鄭掌教,你們自己不爭氣,難道還不許我們有上進心嗎?」

  鄭一羽道:「秦師姐,這麼說來,你是承認你們齊雲派有原經在傳了?」

  秦湘雲急道:「你……」她只說一個字便不知該如何反駁了。

  玲心當即道:「鄭一羽,我且問你,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們齊雲派有原經在傳?」

  鄭一羽道:「星月師叔祖與玲瓏小師叔的武功造詣還不足以證明這一點麼?若是玲心小師叔按玲瓏師叔給我的這本經書修煉,豈能有今日造詣?」

  玲心道:「這麼說來你是見識過我師妹的身手了?」

  玄風冷笑道:「玲心師妹,是非自有公斷!當著少林、武當、丐幫三派的面,你一再推脫狡辯,豈不令人齒冷?我們若非確信此事,又怎會邀請少林、武當、丐幫三派高人前來作證?」

  玲心道:「我今日若拿不出原經來,你難道還打算請少林、武當、丐幫三派幫你踏平玉素觀不成?」

  龍迦隨即念佛道:「老僧前來只為化解紛爭,絕非要挑起紛爭!玲心道友給與不給,老僧都絕不會容許有人藉此在玉素觀中滋事!」

  少林龍迦乃是一代神僧,在江湖中威望極高,玲心忙執禮道:「龍迦大師慈悲!是貧道失言了!」

  玲瓏此時向玲心道:「師姐,我們問心無愧,直接說明便是,何必與他們爭辯?」

  玲心點頭道:「師妹說得是。」然後又當眾朗聲道:「今日我就當著少林、武當、丐幫三派和青藍子師兄的面直說了,我齊雲派的確有玄臻真經原經在傳,但是今日卻不會交給鄭一羽!究其原因,想必諸位比我更清楚!鄭一羽結交邪魔外道,胡作非為,已將玄罡、玄雲、兩位師兄和玄靈師姐氣得離教出走了。龍迦方丈、龍寂大師、徐掌門,你們兩派離全真教近,這事你們比我們更清楚。上一次……」

  鄭一羽急道:「玲心師叔,我沒結交邪魔外道,這些都是謠言!」

  玲心道:「是不是謠言,龍迦大師他們心裡還不清楚嗎?玄罡師兄他們離教出走也是假的嗎?我難道當著眾人之面還污衊你不成?上一次你來要經書時,我便好生委決不下,考慮再三後還是給了你。為此我一直懸心吊膽,寢食難安,生怕玄臻真經就此由你傳入邪魔外道之手。想不到上個月你居然又請邪魔外道中人來我齊雲派下毒暗算強搶經書,險些害得我師妹和青城師侄喪命,由此更加證實你此前的所作所為了!鄭一羽,你以為我還敢將原經傳給你嗎?若是落入邪魔外道之手,那遭殃的就不是我全真一脈,而是整個江湖了!」

  鄭一羽怒道:「絕無此事!玲心師叔,你證據何在?我既知你們齊雲派有原經在傳,大可光明正大來求取就是了,何須出此下策?這一定是另有其人!」

  玄風道:「玲心師妹,你這話就說得有藉故推脫之嫌了!鄭一羽再不肖也是全真教掌教,我們縱然再蠢笨也無需來齊雲派行兇搶經!」

  鄭一羽道:「正是!玲心師叔,你且說你有什麼證據?不然你這般污衊我,可得還我一個公道!」

  玲心道:「我將真經交給你不久就有人來行兇搶經,這才剛過一個月你又請少林、武當、丐幫、龍門四派上門來咄咄逼人,這一切難道都是巧合嗎?」

  鄭一羽道:「本來就是巧合!」

  龍寂道:「玲心道友,即便你齊雲派真發生了此事,但你這番也是無憑無據全靠猜測,並不能指正是鄭一羽指使人前來行兇。在我們外人看來到底還是你玲心道長在託故回絕,此事傳之江湖後必然還是說你們齊雲派不是的人多!」

  龍迦合十道:「阿彌陀佛!師弟說得不錯!玲心道友,縱然全真教鄭施主有過失之處,你們齊雲派身為其分支也不當就此擯棄整個全真教。老僧以為,眼下應當挽救全真教於倒懸,而非糾結鄭施主個人之錯而棄大局於不顧!」


  徐玄貞道:「龍迦方丈言之有理,我武當派也正是這個意思!」

  石逍也道:「鄭一羽不肖,可以規勸他回歸正途,但是玲心道長有原經而不傳回全真教,眼睜睜地看著全真教就此衰敗,那只怕齊雲派會就此落個忘恩負義之名!」

  玄風又道:「前些時候因我下山查探暗害玄天師兄的兇手,是以對鄭一羽疏於管教,以致他行差走錯鬧了不少事。現在我已回宮,自然會對他嚴格管束,玲心師妹難道還不相信我麼?」

  鄭一羽忙道:「是啊!玲心師叔,我得玄風師叔教誨,早已經痛改前非了。如今又有少林、武當、丐幫三派高人和青藍子師叔作保,你還不肯相信我麼?」

  玲心卻道:「我相不相信你也不是很重要了,要華山、王屋、龍門三派都相信你才行!如今全真教玄臻真經失傳,我齊雲派理所應當將原經傳回全真教,然則華山、王屋、龍門三派同樣為全真教分支,同樣也有責任!鄭一羽,你只來向我齊雲派討要真經,莫非是以為我們齊雲派好欺麼?」

  白妙雪當即附和道:「就是!鄭掌教師兄,我們怎麼沒聽說你去王屋派向王師叔祖索要真經?她武功造詣早已經出神入化,登峰造極了,肯定是有原經的!」

  明冰梅冷冷地道:「他分明就是欺軟怕硬,方才捨近求遠,跑來找我們!哼!我們可不是好欺負的!」

  玲心輕斥道:「不得無禮!」

  青藍子道:「玲心師妹,我龍門派已經現有真經給了鄭師侄了,可沒有原經在傳,至於華山和王屋兩派有沒有,那就不得而知了。」

  玲心道:「青藍子師兄,不管你龍門派有沒有玄臻真經原經在傳都不能置身事外,全真教乃是大家的宗門,不能只讓我齊雲派來擔此責任!」向鄭一羽又道:「鄭一羽、玄風師兄,我會請華山、王屋、龍門三派齊聚終南山商議此事,也會請玄罡、玄靈、兩位師兄和玄雲師姐回重陽宮主持,屆時必定是要商議一個結果出來,絕不會使全真教因玄臻真經失傳而就此衰落!」

  鄭一羽冷笑道:「玲心師叔說到底還是不相信玄風師叔和我,而且連少林、武當、丐幫三派高人和青藍子師叔都不相信!」

  玲心道:「鄭一羽,你不用挑撥離間,龍迦方丈、龍寂大師、徐掌門、石長老和青藍子師兄皆是當世高人,豈會是不明事理之人?」向龍迦等人道:「諸位對貧道此舉可有異議?」

  龍寂、玄風、徐玄貞、石逍三人互望一眼,神色間似有不甘之意卻又都無話可說,龍迦卻念佛道:「善哉!善哉!玲心道友心思縝密,顧全大局,此舉必能解全真教傾覆之危!」

  玄風道:「好!那我便在重陽宮恭候玲心師妹大駕!」

  青藍子笑道:「不錯不錯!我們全真一脈多年未曾齊聚一堂了,這次必定是一場驚動江湖的盛會!哈哈哈!」頓了一下又道:「玲心師妹,正事也說完了。我們大老遠的趕來齊雲山做客,你也該好好招待我們一下吧?還不讓你的女弟子們趕緊去給我們做晚飯?我也正好省一頓飯錢。」

  玄風卻冷笑道:「招待就不必了吧!青藍子師弟,你也不看看他們齊雲派中哪個人有半點歡迎我們的好臉色?龍迦方丈、龍寂大師、徐掌門、石長老,我們走吧!」

  龍迦、徐玄貞、石逍三人當即便向玲心作別,龍寂卻道:「且慢!久聞齊雲派玲瓏小道友乃百年不遇的神童,武功造詣非凡,老衲倒想領教一番!」

  玲心忙道:「龍寂大師,我師妹她還只是個小孩子,你與她過招豈不有失身份麼?」

  龍迦也道:「不錯!玲瓏小道友雖然天資過人,但終究修行時日尚短,我們少林豈能以大壓小?」

  龍寂卻道:「師兄,玲瓏小道友既然已學得了玄臻真經原經上的神功,想必功力修為已是登峰造極,出神入化了!我們豈能等閒視之?」

  玲心冷冷地道:「大師誇大其詞了吧!當今江湖誰敢自詡武功造詣已登峰造極,出神入化了?再說我師妹縱然修為不錯,但又怎能及得上龍寂大師幾十年的修為?」

  玲瓏這時卻道:「師姐,我的修為自然是比不上龍寂大師,但聽說少林派武學兼內外兩家之長。玲瓏斗膽,倒想見識見識!」

  玲心忙道:「師妹,龍寂大師乃是少林寺達摩院首座,武功造詣非同小可,你修為日淺,切不可輕視造次!萬一失手,非死即傷!」

  玲瓏道:「師姐,我省得。我也只想請龍寂大師指點我幾招,想來龍寂大師也不會傷我的。」

  龍寂道:「玲心道友,你師妹似乎信心十足,你又何必阻攔?放心!老衲自有分寸,絕不會傷到你師妹分毫!」


  青藍子道:「玲心師妹,你就不要阻攔了,也讓我們開開眼界,瞧瞧玲瓏小師妹功夫到底如何吧!」

  玲心見玲瓏一臉懇求之色,只得說道:「師妹,那你小心!」

  玲瓏點頭道:「嗯。」轉頭又望了張青城一眼,神光閃爍,似有深意,然後上前向龍寂躬身拜道:「請龍寂大師賜教!」

  龍寂道:「好!」

  眾人當下來到大殿外的庭院裡,龍寂將禪杖放了,說道:「老衲無需用兵刃,玲瓏小道友可隨意選取兵刃。」

  玲瓏卻道:「晚輩只是向龍寂大師請教少林武學,龍寂大師既用拳掌賜招,晚輩也自當用拳掌領教。」

  龍寂道:「那好!玲瓏小道友,請看掌!」

  語音一落,他魁偉的身形已縱步趕上,一掌往玲瓏上身拍到。玲瓏不敢硬接,側身去切他手腕,卻不料龍寂料敵機先,早又一掌往玲瓏趨避的方位拍到。玲瓏大驚,不得已奮力硬接了龍寂一掌。玲瓏這一掌雖然也蘊含了驚人的力道,但依舊沒能抵消住龍寂這一掌之力,頓時就被震得往後急退數步。

  齊雲派眾人看得心驚,玲心更是急叫道:「師妹,你沒事吧?」

  龍寂卻道:「玲瓏道友,你也太小看你師妹了,老衲這一掌還傷不到她!」說話間人已搶步而上,又一掌往玲瓏拍去。

  玲瓏自然沒有受傷,而且對龍寂的功力也有所了解,這時見龍寂一掌拍到,已知他後勁連綿,當下先切他手腕,再見機趨避,應變拆解,隨即便與龍寂拳來掌往地斗在一起。龍寂招大力沉,剛猛無儔,掌拳翻飛,迅速無倫,使的正是少林「般若掌」與「羅漢拳」,拳掌交錯,變化無方。

  玲瓏身量不過及至龍寂腋下,不論內功造詣,單就龍寂這高大的體魄和一身蠻勁而言,一拳也能將玲瓏這嬌滴滴的小姑娘搗飛出去了。玲瓏自不敢與龍寂拳掌相抵,以硬碰硬,但見她身形靈動如風,在龍寂拳影掌網中飄忽來去,或切或格,拳掌不離龍寂雙臂手太陰心經和手太陽肺經要穴。這卻是龍寂的痛處,他想避也避不開,雖然玲瓏氣力與勁力皆不如龍寂,但玲瓏擊打龍寂這些要穴卻是力半功倍,堪堪與龍寂勁力相抵,氣力持平。

  饒是如此,玲瓏每抵擋一拳,每化解一掌無不竭盡了全力,自然是頗顯侷促。龍寂卻是招招搶攻,將玲瓏壓在下風,絲毫不與她喘息之機。在旁人看來玲瓏好似處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艘小舟,飄蕩起伏,隨時都將會被洶湧的浪濤掀翻,但每一次又都能化險為夷,頑強的抵抗掙扎著。

  玲瓏自習武以來,除了與玲心這般高手交手切磋過外,也只在徽州府左近懲治過一些江湖匪類,還是首次與龍寂這般內外兼修的高手交手。少林功夫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兼內外兩家之長。龍寂年近六旬,依舊健壯如牛,身懷幾十年的寒暑之功,端的是剛猛霸道至極!

  玲瓏與龍寂這般拆了一陣,漸漸熟悉了龍寂拳掌的攻勢,畏懼之心也漸漸消卻。她自然知道這般斗下去也只能勉強求存,想要破敵致勝卻還遠遠不能夠,她摸清龍寂拳掌精要後,守勢陡然一變,順著龍寂拳掌攻勢,牽引沾粘,借力打力。龍寂頓時拳掌擊空,無處消力,或往前一個趔趄,或反噬自身,頓時破綻百出。玲瓏趁勢反擊,拳掌翻飛,連消帶打,著著搶攻,頓時迫得龍寂反攻為守,連連退步。

  眾人見玲瓏遽然間反守為攻,以弱制強,都是既驚且佩。齊雲派眾人更是歡喜不禁,唯有張青城明白玲瓏這般甘冒大險與龍寂交手,正是在教他如何借力打力,以柔克剛,心中對玲瓏愈加感激敬佩。

  龍寂乃少林達摩院首座,精通少林武學七十二項絕技中多項絕技,豈是易於之輩?他見這般擺脫不了玲瓏,一直被壓在下風,不禁又羞又怒。冷哼一聲,拳掌易爪,滑如靈蛇,迅捷如風,反往玲瓏手臂纏抓而去,十指如鐵,一抓之下就將玲瓏衣袖撕下兩片來,好在玲瓏縮手得快,不然少不得要被龍寂抓傷雙臂。龍寂乘勝追擊,雙爪疾出,又已逼到玲瓏身前。

  玲瓏乍一遇到如此狠辣凌厲的手法也是吃驚不已,遽然間不知如何應對,慌忙閃身避讓,先觀其詳。卻不料,龍寂雙爪如影隨形而至,玲瓏倉促間一手切他左腕,一手格他右腕,還未及順勢施沾粘之力,龍寂十指早已抓住玲瓏雙臂便要收爪了。

  龍迦當即厲聲喝道:「師弟,住手!」

  與此同時,玲心縱身搶到玲瓏身邊將她拉了開去,憤憤地道:「少林派『龍爪手』功夫天下無敵,我們齊雲派甘拜下風還不成麼?」

  龍寂自不會當真要傷玲瓏,龍迦一聲呵斥時,他也收爪退了開去,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一時失手,還望玲瓏小道友不要介懷!玲瓏小道友年紀輕輕,武學便有這般造詣,老衲拜服!神童之名,果然名不虛傳!假以時日,造詣必定不凡!玲心道友,恭喜你們齊雲派得此良才美質的弟子!」

  龍迦合十一禮,歉然道:「阿彌陀佛,貧僧師弟適才魯莽,險些誤傷了玲瓏小道友,還請見諒!」

  玲瓏心中雖對龍寂有些不服,對龍迦卻是崇敬有加,當即還禮道:「龍迦大師言重了!」

  青藍子笑道:「玲瓏小師妹果然不同凡俗!佩服佩服!」

  雖然按輩分玲瓏與全真教玄風、龍門派青藍子他們為同輩,但玲瓏年紀小,全真教、華山派、王屋派三派二代高人均是深以為恥,羞於與玲瓏平輩相稱。

  青藍子年近五十,他一口一聲「小師妹」叫得心甘情願,非但不覺不妥,反而引以為趣,引以為榮。

  玄風冷笑道:「青藍子師弟,你都做得人家小姑娘的爺爺了,你叫人家師妹也不害臊麼?」

  青藍子卻道:「玄風師兄,你別光說我!她可也是你師妹,你想不承認都不行!除非你不承認齊雲派乃全真教分支,不想要人家的玄臻真經原經!」

  玄風無可反駁,冷哼一聲,轉頭道:「龍迦大師、龍寂大師、徐掌門、石長老,我們走吧!」

  鄭一羽忙道:「玲心師叔、玲瓏小師叔,我和玄風師叔在重陽宮恭候兩位師叔大駕!有少林、武當、丐幫、龍門四派為證,你們可不能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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