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真假難辨須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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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鮑海蛟道:「回盟主,陳總盟主的的確確是讓我打了他四拳,但卻不是唐勝說的那樣將陳總盟主打得噴血死了。唐勝在撒謊!事情是……這樣的,那天我打完第一拳後,我便覺得那一拳的力道好像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感覺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絲毫也不覺得拳頭髮痛。正當我驚愕時,陳總盟主微笑著對我道:『看來鮑少門主飯吃得不夠飽,手上的力氣畢竟還是小了些。』我聽了這話就明白陳總盟主發現我手上纏了鐵箍,而且似乎還嫌我纏得輕了,我……」

  唐勝忙大聲叫道:「鮑海蛟,你撒謊!陳公子,鮑海蛟在撒謊!」

  鮑海蛟道:「到底是誰在撒謊,咱們回南充去清居別院的冰窖看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

  唐勝又氣又急,咬牙道:「你……」

  陳玉郎喝道:「唐勝,你住口!且聽他把話說完!」

  鮑海蛟恨恨地瞪了唐勝一眼才道:「當時我被陳總盟主識破以後,正覺有些羞愧時,陳總盟主卻對我道:『鮑少門主,你不如回去再吃幾碗飯吧,最好是喝點酒,仗著酒氣,力氣便會更大些!』我聽了這話雖然有些驚懼,又有些不服氣,心想縱然你內力高強能卸去力道,但你那雙腳又不是在地面生了根的,便是再大的力道也不能撼動你?於是我回別院之後又在右臂上加了二十斤鐵箍,這番我自己也覺得手臂有些沉重不便,走起路來左邊身子輕,右邊身子重。但陳總盟主看破卻不說破,反而對我笑道:『看來鮑少門主這番是吃得飽了!』我看陳總盟主這般氣魄,心裡又是慚愧又是擔憂,萬一打真傷了陳總盟主可怎麼好?於是說道:『陳總盟主,晚輩這一拳可是重得很!萬一傷著您了怎麼辦?』陳總盟主微笑著道:『無妨!鮑少門主只管出手打就是了,最多是將我擊退,想打傷我是決計不可能的!』我聽了這話倒也放心了,當下全力施為打了一掌。這一拳我的的確確是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少說也有三四百斤的力道,重重擊在陳總盟主胸膛上。我信心十足,以為定能撼動陳總盟主一下。卻不料,只聽到「卟」的一聲長響,陳總盟主的身子只是往地下稍稍一矮,雙腳又往地里陷入了幾寸,但陳總盟主整個身子卻如鐵柱一般,沒曾絲毫晃動一下。陳總盟主他面不紅氣不喘,一臉微笑的看著我,哪裡是唐勝那廝說的那般樣子?這次我當真是輸得心服口服了!因此我只得見好就收,剩下兩掌也不想打了。但是陳總盟主卻道:『說好了四拳就是四拳,鮑少門主,你儘管打便是!』我也只好做個樣子,勉強再打了兩拳,湊滿四拳之數。」

  長江盟群雄聽鮑海蛟娓娓道來,說得繪聲繪色,亦且大顯陳建業神威,均是興高采烈,自豪不已。

  霍百歲道:「鮑少門主,那你剛剛說的那「卟」的一聲長響又是什麼聲音來著?」他聽鮑海蛟此番既說了陳建業的好消息,又大顯他神通,又見他對陳建業甚是敬仰,因此便覺得鮑海蛟實乃是大大的好朋友,因此對鮑海蛟便客氣得多了。

  鮑海蛟臉色一紅,說道:「卻是在下放的一個屁!在下運氣使勁太猛,連屁也鼓得出來了。」

  長江盟群雄一聽這話,頓時紛紛哈哈大笑了起來,均想鮑海蛟竭盡全身之力,鼓氣運轉逼通下氣乃是情理中事,並不覺得鮑海蛟是在添油加醋說謊。此時長江盟群雄開懷歡笑,喜氣洋洋,議事廳中原本充斥的肅殺之氣頓時一掃無遺。

  長江盟群雄歡笑中,崔金山又大聲道:「鮑少門主這一掌不但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便是連放屁的力氣也使出來了,哈哈哈……」

  長江盟群雄聽了這話更是哄堂大笑起來,影兒適才傷痛垂淚,這番聽鮑海蛟說了陳建業的好消息自也信了八九分,但見陳玉郎神色已緩和過來,她也不禁莞爾一笑。

  長江盟群雄笑得盡興了,俱都轉頭惡狠狠地瞪著唐勝,死死握住手中的兵刃,像是正扼著唐勝的脖子一般,只待陳玉郎一聲令下,便要一哄而上將其剁成肉醬。

  石振當下喝道:「唐勝,你這奸詐小人,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唐勝大叫道:「鮑海蛟他在撒謊!陳總盟主的的確確被他打死了!唐某若有半句虛言,今日便死無葬身之地!」

  霍百歲聽了這話氣得哇哇大叫,揚起大刀便往唐勝頭上斬去。唐勝嚇得魂飛天外,急往陳玉郎身邊躲,陳玉郎旋即出手架住霍百歲手腕,說道:「霍老寨主且慢,將他審明白了,再殺不遲!」

  霍百歲道:「這廝為求活命見縫插針,端的是狡猾奸詐至極!陳公子,信他不得!他膽敢詛咒總盟主,老夫不將他碎屍萬段,如何能消卻心中這口惡氣?」

  陳玉郎見霍百歲一把年紀對父親如此敬仰維護,心中自是感激不已,於是說道:「霍老寨主且先息怒,要是他當真耍奸,晚輩便將他交給老寨主處置便是!」


  霍百歲聽了這話,只得瞪著唐勝,怒哼一聲才收刀退後。

  唐勝忙向陳玉郎道:「陳公子,我知道你們心裡都盼著陳總盟主平安無事,自然是願意相信鮑海蛟說的話。我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了,只求你帶我一起去鮑家門清居別院莊的冰窖一探究竟,我便死也死個明白!」

  鮑海蛟道:「陳公子,這廝定是想在去往我家的路上尋機逃走。不過為證清白,在下還請陳公子、石盟主、黃盟主及眾位好漢前往敝清居別院盤桓幾日,鮑家門自當盛情款待!」

  鮑龍人跟著道:「若然長江盟諸位英雄好漢大駕光臨鮑家門,那真是蓬蓽生輝,榮幸之至了!哈哈哈!」

  鮑海蛟道:「不錯!陳公子,咱們這就動身吧!」

  陳玉郎道:「嗯。不過我還得再審審這廝。」向唐勝道:「姑且依你所說,那你們為何後來又乖乖把陸百川的那一半錢財給我們送還回來了呢?」

  此時,陳玉郎也難辨鮑海蛟、唐勝二人說的誰真誰假,雖然他心中寧願相信鮑海蛟,但是陳建業音訊全無,不知所蹤,又與唐勝說的結果暗合,因此要對唐勝審問到底,徹底安心。

  唐勝道:「陳總盟主氣絕身亡後,當時鮑海蛟和我自然是又驚懼又疑惑,本想把陳總盟主悄悄埋了遮掩過去,但又怕陳公子知道陳總盟主來過鮑家門查那批財寶的事,因此猶豫不決。後來我又想到跟蒼盟主說的那樣,陳總盟主來時已受了內傷,或是遭人暗算中了毒,所以建議將陳總盟主屍身交給你們,然後說明情況,但鮑海蛟又擔心真是自己使詐打死了陳總盟主,怕陳公子率長江盟群雄上門來復仇,所以不敢這樣做。最後我建議鮑海蛟先把陳總盟主屍身放到冰窖保存起來,先看看情況再說,然後鋌而走險,大大方方的把那些財寶送還給你們,就說陳總盟主來過後又走了。」頓了一下又道:「陳公子,今天要是我不說,你們哪裡想得到其中緣由?根本不會想到陳總盟主竟然死在鮑海蛟手上。」

  蒼雲寒冷哼道:「你倒也聰明!」

  唐勝道:「當時我一來敬仰陳總盟主,二來也懷疑陳總盟主遭人暗算別有隱情,所以便將陳總盟主屍身放入冰窖中保住不壞,留待此後查證清真正死因。陳公子、石盟主、黃盟主,唐某說的是真是假,我們前往南充鮑家門清居別院的冰窖一看便知結果。」

  眾人聽了這話又都望向鮑海蛟,心中雖有疑心,到底還是相信鮑海蛟多一些。

  鮑海蛟咬牙道:「唐勝,你這廝好生奸詐!說謊居然還能如此鎮定!佩服佩服!我以前竟還沒有看出來,你藏得好深!」

  唐勝冷笑道:「鮑海蛟,這話應該說的是你自己吧?謊話總有被戳破的時候,我看你還能鎮定自若到幾時!」

  蒼雲寒呵呵笑道:「這倒也有些意思!現在連我都分不清孰真孰假了。陳公子,看來咱們也只有去趟南充鮑家門才能見個分曉!」

  陳玉郎點點頭,說道:「那便勞煩蒼盟主和大家走一遭了!」

  陳玉郎當下率長江盟群雄,帶了唐勝;蒼雲寒則率嘉陵盟四大頭領及二十多個好手,兩撥人來到嘉陵江邊上,乘船逆流北上,前往南充鮑龍人鮑家門的地盤所在。

  這晚,一行十七艘船行到沿江一個小村落旁停歇。陳玉郎、蒼雲寒各自差人到村里買了些吃食回來,眾人便就江中之水解飢止渴。陳玉郎與長江盟群雄都是亟待結果,歇息一陣後便欲星夜兼程前往南充。然而此時大風不停,天空忽然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漸下漸大,眾人又只得趕到村里,使錢到村民家中借宿。

  陳玉郎凝視窗外夜雨,憂心忡忡,思緒萬千。影兒侍立在旁,雙眼順著他望去,心裡愁苦不已。涼風忽來,吹得燈火恍惚不定,兩人心情也隨之一起一伏,憂疑不定。

  過得一陣,石振推門進來議事,陳玉郎這才回過神來,但見石振披著蓑衣帶著斗笠,身上滴雨不住。

  陳玉郎忙道:「石叔叔,辛苦您了!黃叔叔呢?」

  石振道:「正盯著蒼雲寒呢,今晚誰也別想從咱們眼皮子底下溜走!」

  陳玉郎點點頭,又嘆道:「這又是風又是雨真是苦了大家了!」

  石振道:「賢侄說這些話做什麼?大伙兒誰不是心甘情願為總盟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吹些冷風,淋點雨又要不了命,算得了什麼?」

  陳玉郎道:「多謝石叔叔、黃叔叔和大家了!石叔叔,侄兒想問問你,你相信唐勝還是相信鮑海蛟?」

  石振道:「總盟主他與咱們往這邊來時,並未曾受過任何內傷,這是咱們都知道的,要說中毒那就更無可能了。如果唐勝所說是真,那麼必然逃不出前兩種情況,要不然就憑鮑海蛟那廝也傷得了總盟主?別說他在手臂上纏了幾十斤鐵箍這種小手段,便是再下毒暗算又怎能奈何得了總盟主?因此我是相信鮑海蛟的,只待到了鮑家門真相大白以後,便將唐勝這奸賊活剮了就是。」


  陳玉郎點頭道:「嗯。侄兒自然也是相信鮑海蛟,只是家父他……唉……」

  石振道:「賢侄也不用太過擔憂,總盟主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以說是從閻王殿邊上走過好些回的人了,哪回不是逢凶化吉了?現今江湖上能和總盟主匹敵的人,咱們都沒有招惹上,在這長江流域之中,誰能傷得了總盟主?總盟主必是追蹤什麼人去了,不及留信通知咱們罷了。而且家裡面咱們也派人回去問了,說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傳來呢!」

  陳玉郎道:「侄兒省得,但願如此!」

  石振道:「賢侄,你今日氣急攻心噴血傷著了,早些休息,我去了。」

  陳玉郎送石振離去後,心情瞬息間好轉了許多,影兒便道:「少爺,影兒服侍你歇息。」

  陳玉郎點點頭,影兒當下便侍奉陳玉郎沐足寬衣上床躺下,而後又解了自己的衣帶,玲瓏曼妙的少女身姿,旋即呈現在陳玉郎眼前。

  陳玉郎見了卻眉頭一皺,淡淡地道:「影兒,我今兒實在沒這心思,你也去休息吧。」

  影兒一臉悽苦,垂頭道:「影兒見少爺難過,心裡好疼,也不知道怎麼勸慰才能讓少爺開心起來,影兒現在也只能想到用自己的身子讓少爺快活一些了。」說著兩行眼淚便流了下來。

  陳玉郎大是感動,不忍拂影兒好意,當下起身拉她入懷,相擁溫存良久方才捧她上了床。

  次日清晨,大雨已停,紅日出山,和風輕拂,正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陳玉郎與蒼雲寒兩撥人俱都收拾停當,上船啟程,繼續沿江北上。陳玉郎此番心情大好,站立船頭觀賞兩岸風物景致,影兒侍立在側,男俊女俏,衣袂迎風飄飛,與山水相映,正是一副令人陶醉的絕美畫卷。

  觀賞良久,但見左側一艘船疾趕上前來和陳玉郎並行,鮑海蛟走上船頭,笑盈盈地道:「陳公子,看你今日心情大好,還有閒情逸緻和影兒姑娘觀山戲水。」

  陳玉郎淡淡一笑,說道:「看到鮑少門主心情好,我心情自然就好,但願鮑少門主的心情能一直這麼好!」

  鮑海蛟笑道:「在下這番出來得久了,思家心切,現在離家越來越近,自然越來越高興了!對了,陳公子,你看我們這嘉陵江的山水比之你們鄱陽湖又如何?」

  陳玉郎道:「山水又有什麼不同了?不同的是嘉陵江上有嘉陵盟,鄱陽湖有我鄱陽盟罷了。」

  鮑海蛟嘆道:「陳公子真是大煞風景!當此山水如畫之景,心情舒暢之時,又何必再提江湖紛爭?」說罷又搖頭晃腦地吟道:「北問嘉陵江水湄,百川東去爾西之。但教清淺源流在,天路朝宗會有期!這首詩中的意境在下向來是神往的。」

  陳玉郎道:「鮑少門主越發本事了,既能文又能武,真可謂是文武全才!」

  鮑海蛟笑道:「陳公子何必取笑?這不過是前人所作,在下碰巧記得罷了!陳公子才是當之無愧的文武全才,可否請陳公子就當下心情和這眼前山水景致即興賦詩一首?」

  陳玉郎道:「家父生死未卜,我哪有心情吟詩作賦?鮑少門主,你這是在為難陳玉郎。」

  鮑海蛟嘆道:「看來是在下面子薄,不配與陳公子談論風雅。罷了,在下去找我們盟主去了。」說罷便催促四個好手加緊搖櫓趕超陳玉郎去了。

  鮑海蛟一走,陳玉郎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眼神中儘是輕蔑之色。

  影兒道:「少爺,鮑海蛟今兒倒是無所顧忌,胸有成竹的樣子!看來他並沒有撒謊,真是謝天謝地,老爺他沒事了。」

  陳玉郎道:「這廝昨日路上寡言少語,心事重重,今兒特地高高興興來跟我打諢,探我心情,豈不是怪事?」

  影兒道:「他應該是來向少爺顯擺他不心虛罷了。」

  陳玉郎道:「他和唐勝各有疑竇之處,我自然也是希望他沒有撒謊,但我爹他現在不知所蹤又不得不讓人擔憂。鮑海蛟昨日與今日相差如此之大,必是昨晚發生了什麼事讓他放心下來,無所畏懼了。」

  影兒驚道:「昨晚石盟主和黃盟主都派人盯著他們了,難不成他還能溜出去傳信回鮑家門冰窖把……就算他能昨晚躲過咱們人的監視溜出去一時,鮑家門離咱們相隔這麼遠,他門中人又不知道我們的行程,鮑海蛟如何能跟他門裡的人接得上頭?也不可能是請村里人幫他送信吧?這樣的話,破綻就更大了。」

  陳玉郎沉吟道:「如今也只有到鮑龍人那清居別院方才能見分曉了。」

  陳玉郎與蒼雲寒兩撥人水陸兼程又行了一日,次日午時來到南充城南邊不遠的一座綠竹蔥翠的大山之下,但見那大山之下,依山傍水建著一所偌大的莊院。


  鮑龍人領船指引眾人到渡口靠岸,然後領著眾人踏上一條寬大的青石路,徑直前往山下那座莊院。

  杜昊道:「鮑兄這處清居別院雖然清幽別致,別具匠心,不過比起我合州的釣魚山莊卻還差著幾分!」

  鮑龍人道:「杜兄占盡地利,誰敢跟你比?」

  周賀冷哼道:「又不是和尚道士,盡選些荒山野嶺裝什麼清靜?」

  一行人剛走到莊院前,但見九個勁裝男子匆匆奔來相迎,正是鮑龍人門中看家的好手。那九人先拜了鮑龍人、鮑海蛟父子,然後才向蒼雲寒一眾人忙不迭地作揖施禮。

  石振道:「鮑龍人,少鬧俗套了,快快帶我們去你那冰窖密室瞧個究竟!」

  鮑龍人、鮑海蛟父子二人當下領著眾人穿過莊院,從後門出去,來到後山腳下的一處小院裡。小院正連著大山山壁,陡峭的石壁下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穴,洞穴口裝有一道鐵門封閉了。鮑龍人開了鐵鎖,命人掌燈,領著眾人進入洞裡。裡面深幽廣闊,一半人力鑿砌,一半天成,曲曲折折,走到深處時便只能仗著微弱的燈火前行,眾人越往裡走越覺涼氣襲人,漸漸變得寒冷起來。

  陳玉郎、石振、黃超群皆是久經戰陣,心思縝密之人,此番深入對手險地都是暗暗留上了神,以防蒼雲寒另有陰謀。豈料陳玉郎他們三人暗暗留意著蒼雲寒的一舉一動,意外還是發生了。燈火遽然熄滅,洞穴里漆黑一片,目不視物,跟著便聽到崔金山「哎喲」一聲痛呼了出來。

  當此情形,長江盟一方只能想到是中了嘉陵盟的暗算,一個個當即掣出兵刃便往嘉陵盟一眾人所在的位置攻了過去,跟著便是幾聲慘呼響起,隨即便響起「叮叮噹噹」的兵刃交擊之聲。

  只聽黃超群叫道:「好你個蒼雲寒!竟然設圈套引我們來此,企圖一舉滅了長江盟?」

  又聽蒼雲寒急叫道:「誤會誤會!諸位且住手!蒼某絕無此意!陳公子,請住手!」

  鮑龍人也忙叫道:「別打了,別打了!快點燈,快點燈!」

  只聽崔金山叫道:「唐勝逃了!有人救走了唐勝!」

  陳玉郎隨即喝道:「大家都住手!」

  須臾,燈火點燃,一個個驚魂稍定,這才都收了兵刃。只見嘉陵盟一方已有五個好手鮮血橫流,慘死於地,周賀手臂上也被傷了一刀,按住傷口血流不止,所幸傷得不重。崔金山手按著左腰,鮮血從指縫涌了出來,卻是受傷不輕。余者眾人倒也沒有什麼大的傷損,只是少了唐勝和鮑家門中的一個好手。

  周賀氣憤已極,咬牙道:「你們長江盟的人下手忒也狠毒了!」

  黃超群道:「我們深入你們嘉陵盟的秘洞之中,又是在剛才那種情況之下,誰又不疑心你們設計暗算?蒼盟主,你說是不是?」

  蒼雲寒一臉怒氣,只冷哼了一聲,並不說話。

  陳玉郎道:「蒼盟主,實在抱歉!我們也是一時情急才傷了你的人,死去的這五人,我長江盟自當重金撫恤其家人,周掌門的傷在下也命影兒醫治,湯藥費也一併奉上!」

  周賀冷笑道:「我周家派難道連窮得治個外傷的金創藥錢都沒了?」

  此時,影兒已替崔金山裹好了傷,又向周賀道:「周掌門,影兒給你傷口止血上藥好麼?」

  影兒的身份雖只是陳玉郎的侍女,但她武功高深莫測,實則等同於長江盟中石振、黃超群一般,也是長江盟中不可小覷的大人物,又兼她嫵媚動人,觀之可親,周賀此時不禁大感受寵若驚,雖是宿敵一方,竟也不忍拒絕於她。但周賀自不便當眾回應影兒,正當他窘迫之際,影兒已上前去查看他手臂上的傷勢,周賀也只得聽之任之了。

  石振向鮑龍人道:「是誰救走了唐勝?」

  鮑龍人道:「是他在幫里的一個結義兄弟,名叫馬駿。是我大意了,沒想到他們情義這麼好,居然為了唐勝這廝背叛我!這個叛賊今天真是害苦咱們了!」

  鮑海蛟道:「陳公子,這下你該相信我了吧!這廝畏罪潛逃了,咱們快追!」

  陳玉郎卻道:「我們先看看冰窖再說。」

  既然到了此間,無論真假,陳玉郎都勢必要探查個清楚方才能心安,當下只命聞人劍與徐大用兩大頭領帶了十個好手先行去追唐勝,然後便讓鮑龍人領路來到最裡間的冰窖之中。但見冰室裡面四壁堆疊著許多冰塊,端的是寒冷異常。冰窖內再無通道和別室,眾人一覽無遺,除了一些酒缸罐子外並無別物,哪裡有什麼冰凍殭屍?

  鮑龍人笑道:「陳公子,你看見了麼?我兒海蛟沒撒謊吧?這山洞的鐵門只有我和海蛟,還有唐勝三人能開啟,如果真有其事,絕不會有人來提前移走。諸位如若不信,可把我別院的人全召集起來,你們挨個盤問。」


  鮑海蛟道:「爹,你好糊塗!唐勝那叛徒跑了就是鐵證如山了,還盤問個什麼?」

  霍百歲叫道:「好奸賊!原來一直嚷著要來你們這別院冰窖,竟早想好與他幫里的兄弟合謀脫身了。」

  鮑海蛟道:「我早說了,你們又不信我。」

  石振便向陳玉郎道:「賢侄,這奸賊竟將我們長江盟的人耍得團團轉,若不將他碎屍萬段,咱們這個臉可就丟大了!」

  陳玉郎見唐勝撒謊逃走了,喜中參憂,依然難辨鮑海蛟與唐勝說的孰真孰假,聽了石振這話才點頭道:「好!石叔叔、黃叔叔,咱們追!」

  一行人剛出別院,但見聞人劍與徐大用兩個頭領已經擒了一個中年男子回來,正是救走唐勝的馬駿。三個人全身濕水淋淋地滴個不住,自是剛剛下過水了。

  聞人劍道:「公子,唐勝潛水逃脫了,只擒住了這廝!」

  鮑龍人見了馬俊怒不可遏,厲聲喝道:「馬駿,你好大的膽子!只因你今天救了唐勝這叛徒,害得我們嘉陵盟跟長江盟起了誤會,傷了我們嘉陵盟五個弟兄的性命不說,連累周兄也受了傷,你說你想要怎麼個死法?」

  馬駿大懼,向鮑龍人跪下求道:「幫主饒命!馬駿一時糊塗犯了錯,還請幫主給馬駿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鮑龍人道:「你還想活命?盟主、周兄,你們說怎麼處置吧!」

  蒼雲寒道:「這廝出於結義之情,冒死救唐勝倒也令人可敬可佩!若不是因此害死五個弟兄的性命倒也可饒其一命,就按盟規賞一條全屍,另厚撫恤其家人。」

  馬駿驚恐萬分,急忙磕頭求饒,蒼雲寒不為所動,命人當場將他殺了,以儆效尤。

  鮑龍人便向陳玉郎道:「陳公子,罪魁禍首已經處以極刑!唐勝既然潛不知所蹤,那也只有慢慢找了。陳公子和長江盟諸位英雄好漢,還有我嘉陵盟盟主和洪兄、杜兄、周兄及各位豪傑前來我鮑家門清居別院,真是鮑某人的榮幸呀!大家不如先到別院一敘,鮑某也好盡地主之誼。」

  鮑海蛟道:「不錯不錯!還請盟主和陳公子賞光!」

  周賀卻道:「唐勝那廝不是說他家中還有老母嬌妻麼?他跑掉了和尚跑不了廟!鮑兄,你不是要急著清理門戶麼?怎麼還有心情招待賓客?」

  霍百歲道:「我們現在正要擒那奸賊來碎屍萬段呢!哪有心情跟你們推杯把盞?」

  石振道:「鮑門主,唐勝那奸賊家住何處?」

  鮑龍人道:「我現在派幾個人去他家裡守著就是了,大家既然來到此間了都不肯賞光麼?」

  霍百歲道:「鮑龍人,難道你們還想包庇唐勝那奸賊?」

  鮑龍人臉色一變,說道:「鮑某本也是一片好客之心,沒想到反倒遭人疑心!罷罷罷!那廝家在東面二十多里地的唐家村,你們去找他好了。」

  石振便向陳玉郎道:「賢侄,我們這就去擒那廝吧,若遲了就被他帶著家小逃走了!」

  陳玉郎此時若有所思,聽了石振之言方才點點頭,當下向蒼雲寒客套作別,率長江盟群雄急急前往唐家村。

  一路上陳玉郎始終愁眉不展,石振、黃超群、影兒等人見了均是大為不解。

  黃超群問道:「賢侄,鮑海蛟沒有說謊,你怎麼反倒不喜了?」

  陳玉郎嘆道:「今天這事太過湊巧,我總覺得有些不對。」

  黃超群道:「賢侄還是覺得鮑海蛟在說謊?難道是鮑龍人手下的人一早得到消息,在咱們趕到別院之前把總盟主屍身移走了,而後又暗中布局搶走了唐勝給咱們唱了一齣戲?」

  石振道:「可是我們一直盯著蒼雲寒,他又如何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跟我們唱了這齣戲?」

  陳玉郎嘆道:「如今只能擒住唐勝,再細細審問一番才知結果了。」

  一行人往東疾行了將近一個多時辰,趕到一個百來戶人家的大村落前,正是唐家村。陳玉郎一行人人多勢大,以防驚動村民,他遠遠便讓眾人停了下來,避到一處山坡之下。

  黃超群便向陳玉郎道:「也不知道唐勝那廝有沒有趕回家。賢侄,咱們現在是直接去他家裡,還是埋伏起來守株待兔?」

  陳玉郎尚未開言,霍百歲先叫道:「還等什麼?直接去到他家裡把他老母和他婆娘揪住,他膽敢不來領死,就把他老母和他婆娘一併剁了!」

  陳玉郎道:「霍老寨主說得極是,不過也不用大家都一擁而上。就由我和石叔叔、黃叔叔,還有霍老寨主去就好了,其他人就潛伏在村子四周暗中查看動靜。」


  石振、黃超群二人當下吩咐各自盟里眾頭領和好手前往去村子四周潛藏,陳玉郎也吩咐了鄱陽湖本盟的頭領和好手去了。隨後,陳玉郎便率影兒、石振、黃超群、霍百歲四人進了村子,影兒向村里人打聽出了唐勝家的住處,一行五人便逕自來到唐勝家屋前。

  唐勝家宅乃是一座紅磚黑瓦的四合院,甚是氣派,在村中眾房屋中可謂是鶴立雞群。唐勝家中呼奴喚婢,頗為殷實,想他與鮑龍人賣命,自也得了不少回報。

  五人闖進院子裡,石振、黃超群、霍百歲三人便將唐勝之母劉氏、其妻程麗娘和一個長工、一個丫鬟制服擒了,提到正房審問。陳玉郎、石振、黃超群、霍百歲四人大刺刺地坐了,影兒又忙為四人斟茶沏水。

  劉氏見多識廣,見了石振、黃超群、霍百歲三人相貌不凡,威勢迫人,且又身攜兵刃,以為他們是占山為王的匪盜之流,急忙向三人道:「三位大王休傷我們四人性命,家中金銀細軟,只管自取!」

  石振笑道:「你這婆子倒還有些見識!不過你這次卻看走眼了,我們五人中卻是這位年輕公子哥兒說了算,你們四個想活命須得求他才行!」

  劉氏四人均是一愣,轉頭向陳玉郎細細打量,臉上神情驚疑不定。

  陳玉郎便道:「我們只找你兒子唐勝,不會傷害你們,但你們要老老實實回話。我這位老叔叔脾氣可不大好,你們可彆氣著他了!」

  劉氏四人更是一驚,怔怔地向霍百歲望去,霍百歲當即一揚大刀,瞪眼怒哼了一聲。劉氏四人吃了一驚,急忙轉頭又望向陳玉郎和影兒,說道:「這位公子爺,不知你們找我兒有何事?我兒他……」

  影兒道:「我們找他要打聽一件事,他卻躲著我們跑了。老媽媽,你說你兒子會躲到哪裡去?你告訴我們,我們馬上就走。」

  劉氏道:「我兒他在南充城鮑老爺手裡頭當差,你們去尋他便是!他是沒籠頭的馬,一月回家不過六七趟,跟著鮑老爺一會兒東一會兒西的,我們娘兒倆哪裡知道他的去處?」

  陳玉郎自不疑劉氏說謊,當下也不再多問,命霍百歲將他們四人關到左邊廂房裡。

  影兒隨後不久又將劉氏婆媳二人放了出來,說道:「老媽媽、這位大姐,我們不是強盜土匪。我們現在要在你家裡等你兒子回來,你們別嚷別跑,我們是不會傷害你們分毫的。」

  程麗娘道:「我們聽你們的話就是了,只是不知你們找我相公有何要事?」

  影兒道:「你相公是做什麼的,你們難道心裡不清楚嗎?」

  婆媳二人聽了這話都是臉色羞紅,劉氏又忙道:「你們這是要來為難我兒子的?」

  影兒道:「你們放心,只要你兒子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們的問話,我們不會傷他毫髮,倘若他不肯聽,你們就幫著勸勸。我們現在都餓了,你們倆幫我一起做飯吧。」

  婆媳二人不敢違拗,當下便同影兒一共入廚房整治飯食。過不多時,便做了好幾色菜餚,侍奉陳玉郎、石振、黃超群、霍百歲進食,劉氏婆媳二人自去廂房和長工婢女同食。

  霍百歲今日與陳玉郎、石振、黃超群同桌大感榮寵,吃了幾口菜餚,讚不絕口,笑道:「霍百歲今兒吃了影兒姑娘親手烹飪的菜餚真是榮幸之至!至少能增十年壽,想來離那武當派祖師張三丰也相差無多了!哈哈哈……」

  影兒莞爾一笑,說道:「霍老爺子說笑了,影兒怎敢當?霍老爺子若是喜歡吃影兒做的菜,那影兒以後便經常做給霍老爺子吃就好了。」

  霍百歲道:「好是好,不過老夫卻又承受不起了。影兒姑娘乃是專門服侍陳公子的人,霍百歲哪有這樣的福氣?」

  陳玉郎忙道:「霍老寨主太抬舉她了,諒她不過是個丫頭,能侍奉霍老寨主才是她的福氣呢!」

  霍百歲不便再說,乾笑兩聲岔開話頭道:「陳公子,唐勝這廝必定也料到咱們會來找他,萬一他狠心拋棄老母和老婆不回來,咱們又能怎麼辦?」

  陳玉郎沉思不語,石振便道:「既然賢侄還疑心鮑海蛟,那咱們直接去查鮑海蛟便是!」

  黃超群道:「那還查什麼查?直接將鮑海蛟那廝擒過來嚴刑拷打,還怕他不招?」

  霍百歲道:「正是!倘若真是這廝使詐害了總盟主,老夫立刻便將其剁成肉醬!」

  陳玉郎道:「這先不急!石叔叔、黃叔叔,你們等下去把那晚盯著鮑龍人父子的人都叫過來,我想問問他們。」

  石振道:「賢侄是懷疑那晚他們父子躲過咱們監視通風報信出去了?」


  陳玉郎點頭道:「不過也只是懷疑,要問問他們才知道結果。」

  五人用過飯後,夜幕已然降臨,石振、黃超群二人便去傳喚前晚他們安排盯梢的人。石振、黃超群二人雖是陳玉郎長輩,又是一方梟雄,但一來陳玉郎暫代其父總盟主之職,二來又為陳玉郎武功智計所折服,因此都甘心情願受他驅使。

  石振與黃超群走後不久,陳玉郎又想起一事來,向霍百歲道:「霍老寨主,勞煩你去通知大家今晚不必守在外面了,都到村民家買些吃喝過夜。切記要他們給予村民些銀錢,不可以武逞強,更不可反取他們財物。」

  霍百歲道:「陳公子,老夫省得。不過,陳公子以後千萬不要再說『勞煩』這些話客氣了。總盟主不在,陳公子便是少總盟主,霍百歲心甘情願聽命陳公子驅策!」

  陳玉郎大是感動,說道:「霍老寨主如此見愛陳玉郎,陳玉郎感激不盡!不過,這總盟主之職到底不似自家幫派可以世襲嫡傳,而是要擇賢能任之。霍老寨主叫我少總盟主,若讓石叔叔、黃叔叔他們聽到了會怎麼想?霍老寨主,您以後切莫再如此叫了!」

  霍百歲臉色一紅,說道:「陳公子,是霍百歲冒失了!但若要論武功和才智,長江盟之中除總盟主之外誰又能和陳公子比?」

  陳玉郎道:「多謝霍老寨主抬愛,陳玉郎何以克當?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現在還不是討論的時候。」

  霍百歲道:「是!陳公子,老夫這便去了。」

  霍百歲走遠後,影兒便道:「連霍老爺子都被少爺折服得五體投地,更別說其他人了!石盟主、黃盟主雖有心總盟主之位,但少爺武功才智遠勝於彼,亦且大得人望,他們倆又怎能和少爺爭?」

  陳玉郎沉聲道:「我爹他一定會沒事的!現在還不到計較這些事的時候。」

  影兒忙垂頭道:「是。影兒知罪!」

  過不多時,石振與黃超群便帶了六個人回來,乃是洞庭盟頭領古化雄、秦九二人與漢江盟頭領崔金山、祁長風二人,另外兩人則是陳玉郎鄱陽盟中聞人劍與殷來泰兩大頭領。

  黃超群道:「賢侄,我已經問過了,那晚確實有些異動!」

  陳玉郎動容道:「什麼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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