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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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風笑道:「這有什麼害羞的?正所謂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遲早的事嘛!」頓了一下又道:「小玉,不說了。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各自行動,我去找陳兄的事,你不用跟羅雲揚他們說,免得節外生枝,你就當我吃了他的迷藥,在這裡昏睡著就是了。」

  小玉道:「我才不會跟他們說呢!這些人害死屠爺爺,我都恨死他們了,不殺了他們就算好的了。若不是為了給公子報仇,我才不想看到他們這些人呢!」

  陸風嘆道:「小玉,在江湖上闖蕩,一定要懂得與人虛與委蛇,縱使你再討厭一個人也不一定要讓他知道你討厭他,懂嗎?」

  小玉道:「嗯。公子,小玉知道啦,我們走吧!」

  二人出了周府,陸風又囑咐了小玉兩句方才作別離去。小玉趕到北面一條大街上時,一個小乞丐迎面而來,叫道:「小玉姐姐!」

  小玉見了不覺大喜,這小乞丐正是谷兒,忙問道:「谷兒,你怎麼在這裡?」

  谷兒道:「我來找你呀,那天你走了以後就一直沒回去。」

  小玉歉然道:「對不起,讓你擔心我了。」

  谷兒道:「小玉姐姐,你跟我走吧,我們舵主要見你。」

  小玉聽了這話正中下懷,心道:「我正好讓巫舵主他們一起去救木姐姐。」

  當下便讓谷兒帶路,穿過兩條熱鬧的街道後,越走越僻靜,最後來到鎮子邊上一處廢棄的祠堂前。但見那祠堂破敗凋敝,年久失修,自是人丁稀少,敗落已久。

  便在這時,只見那祠堂房頂上突然冒出一個白衣女子來,向小玉厲聲叫道:「卑鄙小人!你今日還有何面目見我?」

  小玉瞧那女子,不覺大吃一驚,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木青瑤。小玉先驚後疑,心道:「木姐姐不是受傷中毒躲入那綠衣姐姐家裡去了麼?難道她已經自個兒逃出來了?那真是太好了!」當下便道:「木姐姐!你逃出來啦!」

  木青瑤怒不可遏,喝道:「你閉嘴!自今以後休得再叫我姐姐!哼!虧得我師父那般相信你,你竟然與周長離、羅雲揚這幫人勾結在一起來害我和師父!」

  小玉情知木青瑤誤會自己和陸風了,急道:「木姐姐,我……」

  木青瑤喝道:「小人,看劍!」話音一落,便從房頂縱身掠出,長劍在手,徑直向小玉飛刺而下。

  小玉急忙閃到一旁,說道:「木姐姐,我沒有和他們勾結,我……」

  木青瑤又是一劍攻來,小玉不得已出刀攔了。木青瑤得勢不饒人,當下便是四劍快攻,小玉不敢大意,急使「疾風驟雨」攔了。木青瑤冷哼一聲,長劍更疾更狠,小玉只是遮擋躲避,並不搶攻。

  谷兒急叫道:「木姐姐、小玉姐姐,你們別打了!」

  巫光烈、朱山等一眾丐幫弟子早已從祠堂里趕出來在一旁觀戰。巫光烈見過小玉和何一鳴、馬靖遠兩人交過手,但見小玉比之那日刀法似是更為精純了,輕描淡寫便能化解木青瑤全力一擊,而且她只是招架躲避,並無絲毫傷人之意,當下叫道:「木妹子,停手吧!我看小玉姑娘並非是那樣的人,我們先問清楚了再說。」

  小玉忙跟著道:「木姐姐,我沒有害你,也沒有害師太。我和公子是假裝跟他們……」

  木青瑤喝道:「你住口!」長劍加緊疾攻,小玉又不願傷木青瑤,見她又似是誓不罷休,憂急之下,擋過一劍後便即挺身直立,眼見木青瑤一劍刺來,她竟不避不閃,閉目待死。

  巫光烈驚叫道:「木姑娘,劍下留情!」

  木青瑤大驚,急忙扭身一旋,一劍斬在地下,方才卸去這一劍之勢,當即怒道:「你不要命了麼?」

  小玉急道:「木姐姐,我真的沒有騙你!」

  木青瑤見小玉一臉委屈誠懇之色,又是不顧性命自證清白,當下便道:「那你說你怎麼跟那伙人混在一起了?」

  小玉道:「我和公子跟他們聯手,只是為了對付林錦仙和黃歸龍給老爺報仇的,對付你和凌靜師太卻是假裝騙他們的。木姐姐,我今天不是看到你腰上中了周長離的毒鏢,躲到那邊綠衣姐姐家裡去了嗎?林錦仙和黃歸龍他們都埋伏在外面,你怎麼沒事的出來了?我正打算給你去送解藥,好和你一起逃走呢!」

  木青瑤道:「你當真是打算去救我?」

  小玉道:「是啊!羅雲揚他們是想讓林錦仙來抓你搶走寶劍,然後羅雲揚他們就去向曹吉祥告發林錦仙他們,就跟黃歸龍算計我們金玉幫一樣。所以他們才會假惺惺的把解藥給我,讓我扮成綠衣姐姐混進去救你,然後和你逃出去,以便讓林錦仙他們抓到。」


  巫光烈不禁嘆道:「這幫人使的這些陰謀詭計也令人嘆為觀止了!江湖險惡莫過於此!」

  木青瑤道:「那我姑且相信你了!今天去刺殺周長離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師父。我一直躲著不敢見我師父,我師父她為了不讓我露面,她便假裝成為我搶先下手行刺周長離,吸引了所有人,現在受傷中毒的是我師父。」說著美目含淚,哀傷憂急不已。

  小玉驚道:「是凌靜師太?那她手上的劍怎麼也跟塵剡劍一樣厲害?而且還和塵剡劍那麼像?」

  木青瑤道:「塵剡劍本是白蓮邪教魔頭齊柳陽的佩劍,我師父二十年前曾隨師祖參與過江湖豪傑跟朝廷聯手剿滅白蓮教之戰,見過那塵剡劍,師父定是照著樣子打了一把,以我師父的功力,震斷了那些人的兵刃也不是什麼難事。」

  小玉道:「原來是這樣。木姐姐,那我這就混進綠衣姐姐家裡扮作師太的樣子引開外面的人,然後你們就去救師太,這樣穩妥一些,千萬不能讓他們認出師太來了,尤其是曹公公他們。」

  巫光烈道:「小玉姑娘,此計雖妙,但你去引開林錦仙那些人,你若脫不了身怎麼辦?」

  小玉道:「你們不用擔心我的安危,我跟林錦仙他們也交過手,我現在倒也不怎麼怕他們了,而且還有我家公子和長江盟的人救我。」

  巫光烈道:「長江盟這些人的確是了得,但他們只能說是亦正亦邪,誰能揣測得透他們的心思?怕只怕他們還另有算計!唉,險是險了些,不過勝在險中求,這把就賭了!」

  小玉道:「我看長江盟的人倒也不像壞人!」

  木青瑤道:「不用理論這些了!小玉,我現在即刻把寶劍還回去,利用寶劍把黃歸龍引開,這樣便可以為你去一強敵。寶劍回到朝廷,結局還能如這些人所願麼?讓他們一個個全都空算計一場!」

  小玉喜道:「這樣最好不過!木姐姐,那你千萬不能露面讓他們識破了你的身份,不然師太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木青瑤道:「這個何須你說?你還是自己小心吧!你引開他們後,要是甩掉他們了,可以到鎮子西邊的大黃山上去,我們在那裡會合。」

  小玉道:「好。木姐姐,那我就走了。」

  谷兒道:「小玉姐姐,你要小心呀!」

  小玉拍了拍谷兒肩膀,說道:「好。」

  小玉辭別木青瑤與巫光烈等人後便急急趕回茶樓,羅開早在門口相候,一見小玉便笑嘻嘻地道:「小玉,我還以為你和陸風撇下我們跑了呢!」

  小玉臉色一沉,沒好氣地道:「你還有臉笑得出來?」

  羅開道:「我有什麼笑不出來的?」

  小玉道:「廢話少說,我現在就去見……木姐姐。」

  羅開見小玉聽從了他的計謀,歡喜不禁,說道:「好!咱們上樓再說。」

  小玉跟隨羅開回到三樓,羅雲揚、周長離一眾皆在,見小玉未與陸風同歸,雖有驚異,但並不過問。

  羅開向羅雲揚道:「爹,小玉她答應我的計策了!」

  羅雲揚微露喜色,說道:「小玉姑娘,我們這這些人之中也只有你一個女子,所以就只能讓你冒險去了。不過,你也不用怕,我們會暗中護你周全的。」

  小玉此時胸有成竹,哪裡在意羅雲揚是真心還是假意,當下點頭道:「嗯。我姑且信你們這一次。」

  羅開帶小玉到隔壁茶室換衣,羅開早將那綠衣女子的外衣剝了下來,當下拿來交給小玉,小玉見了不禁驚疑,皺眉問道:「你又把人家怎麼了?」

  羅開情知小玉以為自己又欺辱了那女子,不禁好氣又好笑,說道:「小玉,你把我羅開當成什麼人了?我是那種什么女人都看得上的人嗎?我……」

  小玉冷冷地道:「你住口,我不想聽!我走後,你把人家好好的放了,不然咱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羅開冷笑道:「好啊!我等著就是!」

  小玉怒道:「那你還不快走?」

  羅開強忍怒氣,冷哼一聲,轉身走了,小玉關門閂緊,方才將外衣換了,然後梳了與那女子一般的髮髻,面目雖不相似,但看背影也相差不多。

  隨後,羅雲揚幾人暗中護送小玉至小巷裡,小玉來到那戶人家院外,推門不開,裡面門栓已經插上了。

  小玉當下便敲了幾下門,只聽一個老婦叫道:「是誰?」


  小玉道:「是我,藥抓回來了。」

  須臾,門開一縫,一個老嫗探頭打量小玉,神色間又驚又疑,小玉忙道:「老婆婆,我不是壞人,我是來救凌靜師太的。你孫女兒她很好,我穿了她衣服好混進來,你快讓我進去。」

  老嫗聽了不疑有假,急忙放小玉進了院子,又帶小玉進了左側的廂房裡,果然看到凌靜正盤膝坐在床上閉目打坐,但見臉色陰沉沉地猶如籠罩了一層黑氣,情知是毒發的跡象。

  小玉忙叫道:「師太,我是小玉,我給你送解藥來了。」

  凌靜紋絲不動,好似沒有聽見一般,小玉隨即明白凌靜運功正在緊要關頭,不敢再打攪。

  老嫗這時問道:「姑娘,我孫女在何處?」

  小玉道:「就在鎮子裡。你放心,等下我和師太走後,就會有人送她回來。」

  老嫗長舒一口氣,連聲道:「那就好!那就好!」

  小玉道:「老婆婆,你家裡沒有其他人了嗎?」

  老嫗道:「兒子媳婦都趕場做買賣去了,估計要天黑才能回來呢。」

  小玉心道:「那是最好不過,省得他們回來麻煩。」

  老嫗又道:「姑娘,你知道外面都是些什麼人?」

  小玉道:「都是壞人!老婆婆,你就待在屋裡,千萬不要出去。」

  老嫗道:「好好好。」

  小玉道:「我們不要再說話了,不然會吵著師太的。」

  小玉不再理會那老嫗,瞧了凌靜那口塵剡劍,果然是新打造的假劍,心中疑惑全消,而後便靜靜地等著凌靜醒來。過得一陣,凌靜一聲悶哼,張口嘔出一口深褐色的毒血來。

  小玉驚道:「師太!你怎麼了?」

  凌靜淡淡一笑,說道:「不妨事了。」

  原來凌靜運功時早聽到小玉聲音,只是行功正在緊要關頭,無法分心說話,因此見了小玉並不驚訝。小玉當即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凌靜,說道:「師太,這是那毒鏢的解藥,是周長離讓我送來的。」

  凌靜聽了這話不免一驚,說道:「他們給的解藥?」

  小玉當下便將羅開的計謀簡略地說了一遍,凌靜嘆道:「原來如此!唉!這些人爭來斗去,當真是冥頑不化,無可救藥!」

  小玉道:「師太也不用怕,我們有法子應對他們。」當下又將她和木青瑤與陸風救援的計策說了。

  凌靜嘆道:「青瑤這丫頭,我進鎮幾天都沒尋到她,要不然也不會有今日風波!但願這次她能順利還劍,消弭大劫!」說罷合十念佛。

  小玉道:「師太,你不要耽擱了,快把解藥吃了吧!」

  凌靜搖頭道:「不必了,我已無大礙。這些人的東西,我不吃也罷!」

  小玉忙將此前凌靜所贈的回元丹遞給凌靜,說道:「師太,這是你給我的解毒藥,還有一半呢!都怪我,你要不是把解藥給了我,你也不會受這麼久的罪了。你快吃幾粒吧,這藥很靈的呢,一定能解這毒鏢的毒。」

  凌靜接過服了幾粒,又將瓷瓶交給小玉,說道:「小玉,還是你拿著有備無患,我頗通些醫道,臨危之時自有解救之法。」

  小玉收了回元丹,道:「多謝師太!」

  凌靜而後端詳了小玉一番,欣然笑道:「小玉,你歷經此難倒是成長不少!這正是福之禍所伏,禍之福所依,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小玉道:「師太,我們不說這樣了。你快把你的外衣脫給我穿了,我扮成你的樣子出去引開那些人,木姐姐他們就可以來救你走了。」

  凌靜道:「我現在已經行動無礙了,何須再讓你冒險?」

  小玉忙道:「師太,我不冒險,我家公子他們會來救我,林錦仙他們是傷不到我的。師太,你出去被他們當面戳穿了身份總是不好,尤其是曹公公他們,還是我扮作你的樣子出去穩當一些。」

  凌靜權衡了一番,嘆道:「罷了,就依你之計。」

  小玉當下換了凌靜的灰衣,又戴了那垂幕斗笠,拿了那口假塵剡劍,告別凌靜和老嫗,出了院子便提氣疾奔,選了較為人少的街巷奮力往鎮子外奔逃。

  小玉自是有些惴惴不安,一面奔跑一面留意周圍。說來也怪,竟然無一人搶出來攔截她,最後平安無事地出了鎮子。

  小玉驚疑不定,不敢稍停,往荒野又奔了十來里路,但見後面沒人追蹤,方才放下心來,尋思道:「定是公子和長江盟的人將林錦仙他們攔住了,我得趕緊去木姐姐說的地方,去看看凌靜師太脫身了沒有,然後再去小石橋那邊與公子會合。」


  小玉主意既定,當下將假塵剡劍和斗笠丟了,辨明方向便往西急趕,去木青瑤所說的大黃山與她會合。趕到一處山坡時,忽然聽到前路傳來「啵啵啵」的木魚之聲,空山傳響,如訴如泣,催人淚目。

  小玉心下大奇,這荒山野嶺之中怎麼會有木魚之聲?當下循聲而去,翻過山坡,但見路旁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之上,正有一個五六十歲年紀,鬚眉皆白的老僧在那裡盤膝閉目打坐,手裡敲著木魚,嘴裡喃喃念著經。

  小玉心道:「這老和尚沒事跑到這裡來敲木魚念經,真是個怪人!」

  小玉心下好奇,正想過去問問,那木魚聲陡然變得急促起來,極是刺耳,令人心慌意亂,胸臆煩悶。小玉急忙捂住耳朵不聽,但那木魚聲好似尖刃細針一般的直往耳朵里鑽,卻令她不得不聽。

  小玉不禁大怒,心道:「這個老和尚好生無禮!人家不想聽,他卻偏要讓人聽!這『啵啵啵』的,又有什麼好聽的?」

  小玉此時耳朵里全是那「啵啵啵」的木魚聲,心裏面竟也不禁跟著「啵啵啵」的念起來。豈料她心裡這麼一念,心跳竟隨著這木魚聲一啵一下地跳起來,木魚聲越來越急促,心臟跳得也越來越快,好似要似從胸口崩出來一般。心跳一快,小玉只覺全身氣涌血滾,頭腦昏漲,頓時就喘不過氣來。

  小玉大驚,嚇得急忙按住胸口,盤膝坐下收斂心神,運功調息,平復氣血,頃刻間便將躁動的氣血壓了下去,心胸頓時為之一暢。卻不料,小玉方才一鬆懈,木魚聲陡然間快上加快,比之先前快了兩倍不止,心中砰然一大跳,胸膛好似遭遇重擊,血氣翻湧,隨即張口噴出一口血來。小玉這一驚非同小可,當下再不敢有絲毫大意,奮力運功壓制。

  木魚聲接著數變,時而如有驚濤駭浪之勢,時而如有山崩地裂之威,時而又如千軍萬馬威壓而來。小玉意守真元,導氣循經走脈,鎮壓氣血浮動,周天往來,絲毫不為所亂。

  這般僵持一陣,忽聽到「啪」的一聲,木魚聲隨之戛然而止,肅殺之勢也跟著煙消雲散。小玉頓時氣舒血暢,渾身一輕,站起身來,但見那老僧面色灰白,神情甚是愁苦沮喪,而他所敲擊的那個木魚已經破了一個大洞。

  小玉原本有一腔怒火待要發作,但見老僧這般哀傷,心中又不禁惻然,忙道:「大師,對不起!是我害你敲破了木魚。」

  那老僧站起身來,打量著小玉,臉上神色數變,嘆道:「想不到短短几年,凌靜竟然能教出你這麼個修為了得的弟子來!難道天意要讓你們西宗長盛不衰麼?」

  小玉忙道:「大師,我不是凌靜師太的弟子。」

  老僧沉聲道:「老衲既然找上了你,自然深知來龍去脈,你又何必狡辯?」

  小玉道:「大師,你當我是木青瑤木姐姐麼?其實我不是。」

  老僧臉色一寒,森然道:「難道凌靜門下的弟子除了內力高深之外,便只會誑語善辯麼?適才內力之拼算是你勝了一陣,老衲卻還想再試試你的身手如何!」

  小玉以為這老僧是沖木青瑤和塵剡劍而來,如果不擺脫他,也不好趕去與木青瑤會合,眼下情形似是不打不行了,當下便道:「那好!我要是打贏了,你可不許再纏著我。」

  老僧冷笑一聲,滿臉儘是譏諷之色,說道:「年紀輕輕,口氣倒是不小!那就且看我們誰輸誰贏吧!」跨步上前,出手如電,徑直向小玉右腕抓到。

  小玉料想不到老僧驟然出手,說打就打,驚慌之下往後急避。老僧身形如風,如影隨形,一手向著小玉劈面拍出,一手仍舊去抓小玉右腕,意欲奪下小玉的柳葉刀來。

  小玉迫不得已揮刀去削他手臂,同時側身避過一掌,眼見一刀要斬到老僧手臂之時,心生不忍,驚叫道:「小心!」

  卻不料,老僧手臂倏然不見,竟又斜刺里從一旁伸了出來抓向她手臂,另一手又拍向她胸膛。小玉此時原本可以遞刀直進攻老僧胸膛將他迫開,但她卻不忍心傷到老僧,急忙側身避了他那一抓。

  便在這時,老僧另一掌早已拍中了小玉胸膛,直震得她往後退了三步方才拿樁站定。所幸老僧這一掌並沒有施加重力,只是將她輕輕震開了而已。

  老僧一掌擊退小玉,不喜反怒,沉聲道:「女施主一味相讓,豈不是存心小覷老衲?你縱有兵刃在手,想要傷到老衲又談何容易?你若再如此,屆時為老衲所傷時可別叫屈!」

  小玉與老僧交過兩招後已知老僧乃是非常之人,再無輕視相讓之心,想起陸風說過的話來,心道:「這個老和尚雖不是強盜流氓,但我也只好砍傷他手腳,讓他動不得武,不然我今天怕是甩不掉他了。」於是說道:「是。」


  老僧叫道:「看掌!」一語叫罷,已是一掌向小玉右肩劈到。

  小玉不敢大意,揮刀便往他手上斬去。老僧不敢當其鋒,縮掌避開,另一掌卻又迎面拍到,小玉側身讓過,跟著往前一趕,急使「有進無退」,柳葉刀翻飛而出,老僧不避不退,雙掌疾若閃電,竟而後發先至,順著刀勢竟又抓向小玉的手腕。

  小玉吃了一驚,當即改豎斬為橫劈,讓那老僧雙掌無隙可乘。豈料老僧掌如鬼魅一般,陡然一折,順著刀勢又被他尋到間隙,一掌直往小玉胸膛逼近,頓時迫得她慌忙往後疾退。

  小玉見老僧掌法這般詭異靈動,心中怯意大生,當即疾使「疾風驟雨」與「萬蜂出巢」兩招來,舞成一片刀網護身,當真是風雨不透,固若金湯。

  老僧一雙肉掌到底不敢當其鋒,虛探了幾掌,根本無縫可鑽,雙掌還險些傷在小玉刀鋒之下,倏然退後收掌合十道:「阿彌陀佛!女施主不但內力高深,刀法亦是精絕,老衲佩服!」

  小玉道:「大師,你空手打不過我的,不如你也尋件兵刃來再跟我打吧。」

  老僧卻道:「女施主的刀法已是領教過了,老衲再試試你拳掌上的功夫是否也一樣了得!」

  小玉道:「可我只會刀法,還沒有練過拳掌上的功夫呢!」

  老僧微一沉思便道:「那也無妨!兵刃不過是人手之延伸,策動全在意念和雙手。你現在化刀為掌,怎麼使刀便怎麼出掌,想來也相差無多。」

  小玉聽了如有所悟,說道:「那我試試。」當下在心裡默想了一遍化刀為掌出招的架勢來,縱橫來去,倒也覺得順暢可行。想通之後便放了柳葉刀,手擺刀勢,向老僧道:「大師,那我們再打過。」

  老僧這番卻不再搶攻,說道:「女施主請先出掌。」

  小玉道:「是。」隨即以手為刀往老僧左肩劈到,老僧旋即右掌一架,左掌拍出。小玉疾使「風捲殘雲」,右掌如刀一削,攔過老僧左掌之後又斜帶而上又斬在老僧右腕之上。

  卻不料,老僧左掌再次出掌逼至小玉,小玉迫不得已出左掌去攔,但為時已晚,左肩已然中了老僧一掌,震得她往後疾退了四步。

  原來小玉使刀一直是右手為主,左手為輔,極少攻敵,此時一般的是只出右手迎戰,一時間還不能雙手化刀,連環出擊。

  未待小玉站穩,老僧已然縱步搶上,雙掌連環,一前一後,交錯往小玉攻到。小玉倉皇出招,右手疾使「照打不誤」,一劈一斬,連挑帶掃,化解老僧兩掌後,又反守為攻往他左胸逼近。

  老僧叫道:「打得好!」叫聲中,右掌下擊攔住小玉一掌,左掌跟著往小玉左肩逼至。老僧雙掌連環,快如迅雷,詭異莫測,小玉單掌相迎委實難以招架。雖然小玉刀法精妙,但手掌不比刀,老僧雙掌以硬碰硬,無所顧忌,迫得小玉不得不出左手去攔。

  小玉左手化掌為刀使得便極是生硬了,勉力又與老僧拆了幾招,左手使出一招「斬草除根」時便露出致命破綻來了,她方才使出前兩式來,最後一式便覺使法不通,於是又想改使「風捲殘雲」或「刀出無悔」。

  然而小玉就這麼稍一停滯,老僧早已趁虛而入,擒住她左腕,猶如套上一拳鐵箍一般,左臂隨之一陣酸麻,竟而使不出力氣來了。

  小玉急道:「大師,等一等!我還沒有想好怎麼使。」

  老僧道:「女施主不但宅心仁厚,亦且淳樸率真,老衲自愧不如!」說話間振臂拉小玉近身,右手早按在她肩膀上,死死扣住她肩上數處大穴。

  小玉頓時全身動彈不得,不禁又驚又怒,厲聲喝道:「老和尚,快放開我!」她這番憤怒之下便不再以「大師」敬稱了。

  老僧道:「阿彌陀佛!得罪了!」

  小玉急忙運功去衝擊被老僧捏住那幾處大穴,但這番情形又完全不同,老僧情知小玉內力高深,是以用了獨特點穴手法封了她穴道,她才稍一提氣便覺胸口悶痛不已,根本沒法運氣去沖穴,於是問老僧道:「老和尚,你幹什麼要抓我不放?」

  老僧道:「女施主何必明知故問?不過你放心,老衲絕不會加害於你!」

  小玉怒道:「我不是凌靜師太的弟子,也不是玉燕仙子。你快放開我,老和尚,臭和尚……」

  老僧不再理會小玉,拾起柳葉刀,提起她便往北疾奔,任由小玉如何叫罵,他也是充耳不聞。但小玉又能罵出什麼話來?無非是老和尚、臭和尚翻來覆去地罵罷了。

  老僧帶小玉來到鎮西十五里外的一座高山之巔停了下來,此地居高臨下遠眺,正好將整個小鎮一覽無餘。老僧將小玉輕輕放下,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女施主,老衲得罪了!」


  小玉此時雖被老僧鬆手放開了,口能言,四肢也能行動,但卻酸軟無力,內力也提不起來,心下又驚又疑,怒道:「老和尚,你把我怎麼了?幹嘛要帶我來這裡?」

  老僧道:「女施主無需驚慌,老衲只是暫時封住了你的氣門而已!你現在只是運氣無功,使勁無力,並無大害。老衲帶你來此自有用意!女施主,你可知老衲是誰?」

  小玉奇道:「我以前又沒見過你,哪裡知道你是誰?我只知道你是個蠻橫不講理的老和尚!」

  老僧道:「老衲法名禪真,想來你定是聽凌靜師太時常提及過老衲了。」

  小玉冷笑道:「峨眉金頂寶禪庵除了俗家女弟子之外便都是尼姑了,凌靜師太幹嘛要提及你這個老和尚?」

  禪真臉色一沉,怒道:「凌靜忒也無禮!」

  小玉大聲道:「你才無禮!你打不過我就使詭計,又有什麼禮了?」

  禪真冷哼道:「自來兵不厭詐,比拼較量本就是鬥力亦鬥智,你輸了就是輸了還有什麼好說的?你當老衲是好人也好,是壞人也罷,那都由得你了。」

  小玉道:「那你跟林錦仙、黃歸龍那幫人一般,都是想搶那塵剡寶劍的,又是什麼好人了?」

  禪真卻道:「老衲取塵剡劍既非為了殺人害命,更非為了爭名奪利,跟這些人豈可一概而論?」

  小玉道:「我才不信呢!那你說你要塵剡劍做什麼?」

  禪真道:「既然凌靜未曾與你們提及過老衲,老衲又何必與你多費唇舌?屆時見到凌靜了,你自然就明白一切!女施主,咱們暫且在這裡待一會兒。」說罷,合十念佛,然後就閉目打坐,不再理會小玉。

  過得一陣,小玉見禪真好似已經入定了一般,當下輕輕移步,緩緩逃開。卻不料,小玉才走得四步,只見禪真袍袖微動了一下,也不知他使了何種手段,小玉只覺雙腿上一麻,一跤歪在地上,頓時又氣又怒,隨即又臭和尚、老和尚地罵個不停,禪真始終紋絲不動,恍若未聞。

  又過得半個多時辰,忽見兩個灰衣僧人奔上山頂來,氣喘吁吁,似是著急趕路過來。二僧均是三十來歲年紀,手中各提著一口戒刀,身上的僧衣都有幾處被劃破,露出幾條淺淺的血痕,似是剛與人廝殺過。

  二僧上得山來先是瞧了小玉幾眼,然後才一齊向老僧合十相拜,口稱:「師父!」這二僧正是禪真的弟子,一個法名明性,一個法名明遠。

  禪真睜眼過來,但見二人情形,微感訝異,隨即問道:「鎮子裡情況如何了?」

  明遠又望了一眼小玉,然後說道:「自這位女施主走後,木青瑤同巫光烈帶一眾叫花子又從那家人屋裡救出一個人來,這人卻是凌靜師太。五毒教、蒼雲寒、陳玉郎這三伙人相互牽制,誰都沒有敢動手,鎮子上倒還算是風平浪靜。我們追蹤凌靜師太一陣後,卻遇到黃歸龍手下兩個弟子和幾個穿了便衣的錦衣衛,我和二師弟不是他們的敵手,所以只好逃走。甩掉他們之後就趕來回稟師父,此刻也不知凌靜和眾叫花子的去向。」

  小玉聽凌靜師太脫險了,歡喜不禁,說道:「你們沒想到吧!我說了我不是木青瑤,你偏不信!師太為了不讓木姐姐貿然現身,就假扮木姐姐先一步刺殺周長離。現在木姐姐已經把寶劍歸還給黃歸龍了,你們想要寶劍就去找那黃歸龍。老和尚,你現在可以放了我吧!」

  明遠道:「你即便不是玉燕仙子也必是凌靜師太的弟子,否則又怎麼這般相救凌靜師太?」

  明性道:「正是!師父,我們有這位女施主作證,一樣也能揭穿凌靜的罪行!」

  小玉驚道:「你們不是想要寶劍麼?幹嘛還要害凌靜師太?我才不會給你們作證呢!」

  禪真道:「老衲乃是出家之人,豈會有害人之心?不過是勸其知難而退罷了!老衲……」說到這裡,倏然望著右側山腰,神色間頗為凝重。

  明遠驚道:「師父,有人來了?」

  明性道:「我們不是甩掉他們了麼?」

  禪真道:「甩掉了?不見得罷!」當即向著山腰松林朗聲道:「阿彌陀佛!三位施主既來到此間,為何又不現身相見?」

  禪真一語道完,三顆石子自林中三棵松樹後破空疾射而來,迅疾如電,分別射向禪真師徒三人,隨後又竄出三個人來,緊隨石子之後,三口長劍殺氣騰騰。

  禪真急叫道:「小心!」叫聲中,雙掌各往兩弟子腰間一拍,同時往後一仰。明性、明遠二僧被禪真拍開三尺,堪堪避過暗器襲擊,眼見二敵仗劍襲到,二僧當即各挺戒刀迎了上去。禪真避過暗器之後,仰身未起之際,來敵已攻至近前,禪真腳一蹬地,身子往左挪移開來,又陡然出手擒住來人右腕欲奪他長劍。


  卻不料,那人甚是了得,禪真雖已捏住他手腕脈門,卻不能迫使他鬆手棄劍,那人隨即手腕微擰,劍身一轉,反向禪真手臂削來,左掌同時又向禪真面門拍到。禪真大驚,左掌急收,右掌急出,與那人一掌接實,內力衝撞之下,均被對方震得斜飛了出去。

  禪真仍是仰身往後飛出,但他倏然一腳往地上一踏,身子立時拔地而起,陡然間竄起兩丈來高,然後又急使千斤墜,如一根鐵柱般瞬息間杵落下地,震得地上沙塵飛揚,隨即叫道:「黃施主,且慢!」

  那人正是黃歸龍,與明性、明遠二僧刀往劍來斗得正緊的二人也正是馬靖遠與吳山河。黃歸龍後退十來步方才拿樁站定,被老僧內力震得手臂劇痛,氣激血沖,心中頓時又驚又駭,聽了老僧這話也不再搶攻,但見禪真面生,當下說道:「大師識得黃某?」

  禪真道:「久聞青陽門黃掌門大名,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黃歸龍聽禪真頗有敬意,當即讓馬靖遠與吳山河收劍退下,然後手指小玉道:「這位大師,此女乃朝廷要犯,黃某奉命前來擒她,不知大師將她擄走意欲何為?」

  禪真道:「老衲請這位女施主來此間實有莫大的苦衷,並非執意與黃施主為難。」

  黃歸龍聞言大感驚異,當下問道:「不知大師法號?寶剎何處?」

  禪真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與黃施主乃是有緣之人,今日一會,想來並非偶然!老衲便從頭說起,只是說來話長。」

  黃歸龍道:「大師請講,黃某願聞其詳。」

  禪真道:「老衲法名禪真,乃是雲南麗江玉龍山『道法寺』住持。唉!蠻荒野寺,黃施主定然是不曾聽聞過了。」

  黃歸龍當然沒有聽聞過,於是說道:「哪裡,哪裡!想大師佛法精深,武藝高超,道法寺若想要揚名江湖並非難事!況且出家人四大皆空,大師也不會追逐虛名吧?」

  禪真道:「出家人自不會追逐虛名,然則我道法寺原本居於洞天福地之上,寺廣徒眾,香火不絕,又何須追逐虛名?」

  黃歸龍道:「這麼說來大師這道法寺原來是坐落在名山大川之上了,卻不知是何處?」

  禪真嘆道:「實不相瞞,我道法寺才是峨眉山峨眉派正宗,本派創派祖師可追溯到盛唐年間,而凌靜這一支不過是創立於南宋年間,迄今也不過兩百餘年而已。」

  黃歸龍師徒三人與小玉聽了均是驚奇不已,小玉久居峨眉山之下,向來沒聽說過峨眉派還有僧人,當下便道:「你騙人!我從小在峨眉山下長大,從來沒聽說峨眉派還有和尚!」

  禪真合十念佛,道:「女施主有所不知。峨眉山自霽月創派以後便分東西兩宗,東宗比丘在金頂「道法寺」,西宗比丘尼在玉女峰「寶禪庵」。原本兩宗相處得很是融洽,後來西宗傳到第四代掌門「妙法師太」手裡時,峨眉山東西兩宗的形勢就變了。這妙法師太性情暴躁,喜怒無常,實在枉為出家之人!而不幸的是我東宗那一代重佛理而輕武學,因此鮮有高手能與她西宗抗衡,時常受她欺壓。更不幸的是那時我東宗之中又出了一個不肖之徒,竟然一時起了淫心輕薄她門中的女弟子。沒想到那妙法師太竟然因此等小事,竟然以武逞強將我東宗僧人盡數趕下金頂,逐出峨眉山,而後強占了金頂。當時我道法寺先輩受盡屈辱,又斗她不過,只得含恨而去,遠避雲南蠻荒之地。如今我玉龍道法寺傳至我這一代已是第三十三代了,然則我派歷代弟子無不以重返峨眉,奪回金頂為畢生使命!」

  黃歸龍微笑道:「大師東宗這一支這麼多年來一代傳一代,都想著要將寶禪庵那些尼姑們趕下金頂,這份執念何其之深!」

  禪真卻道:「我佛尚有普度眾生的執念,又何況老僧?」頓了一下又道:「黃施主,老衲將這來龍去脈說清楚,乃是為了表明心跡,老衲一無違抗朝廷之心,二無覬覦寶劍之意。只不過得知凌靜師太門下出了不肖之徒,犯了忤逆朝廷的大罪,因此才擒住她門下這名弟子為憑,勸她知難而退,離開金頂而已,並無害人之心。只是事與願違,如今又生出了許多變故,沒見到凌靜師太卻先見到黃施主,因此老衲便不得不先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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