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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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風急忙將船靠岸,攜手小玉,匆匆折返回去。二人奔出樹林不遠,便察覺身後有人追趕,陸風回頭一瞧,不覺倒抽了一口涼氣,正是林錦仙率五毒使中的金蟾和五個好手從樹林裡奔出,向他們追來。

  小玉見了林錦仙大為驚懼,叫道:「公子,快跑!」拉上陸風便又奮力疾奔。

  卻不料,林錦仙奔行如飛,輕功竟是極高,小玉拉著陸風卻是跑不過她,漸漸被她拉近了距離。

  陸風大是忌憚,急道:「小玉,毒婦追上來了!小心她毒針偷襲!」

  小玉忙叫道:「公子,你快走!」撒手一推陸風,反身縱出,揚刀便向林錦仙劈了過去。

  林錦仙微微一驚,閃身退步,長鞭同時向小玉攔腰捲去,勢如蟒蛇出洞,又疾又狠。小玉見來勢兇猛,驚懼不已,慌忙縱身往後急避。卻不料,小玉竟還慢了一分,鞭梢從她腰腹一擦而過,「嘶」的一聲,劃破了她兩層衣衫,端的是驚險已極!

  未待小玉驚魂稍定,林錦仙次鞭又至,小玉乍見這種兵刃不知如何應對,怯意大生,慌忙又閃向一邊,堪堪避開。

  豈料林錦仙長鞭又如影隨形般的席捲而至,當真是間不容髮,絲毫不與小玉喘息之機。原來林錦仙一鞭落空,竟不撤鞭收回,只是振臂一抖,長鞭隨即又重振旗鼓,徑直往小玉捲去。

  小玉倉猝間急往後退,單刀奮力一撥她鞭梢,半遮半避,方才化解開了。小玉這一撥之力卻是不輕,頓時便將林錦仙的長鞭盪得老遠,林錦仙想要再抖鞭遽發卻是不能夠了,不禁「咦」了一聲,頗感驚訝,只得撤鞭回去卸了力道,方才揮鞭再度往小玉掃來。小玉見識了林錦仙這三鞭之後,驚怯之心也去了幾分,當下展開身法,單刀疾使,見鞭撥鞭,雖落下風,卻不顯敗跡。

  此時,金蟾與那五個好手早已趕過來了,陸風自不肯拋下小玉獨自逃生,正與他們六個人纏鬥在一起。金蟾雙棒威猛,但他人胖腿短,身法卻不甚靈便,若以一敵一,陸風並不懼他,但是再加上另外五個好手,情況就不一樣了。六人攻勢此落彼起,配合得嚴絲合縫,招招直指要害,陸風一柄長劍實難招架得住,不得已劍擋三分,遊走七分,在他們六人之間穿插來去,形勢甚是危急,稍有不慎,便即喪命。

  小玉瞥眼見了,憂心不已,便是在她分神的這一瞬間,林錦仙長鞭倏然猶如活蛇一般纏上她刀身繞了幾圈,陡然一撤,喝聲:「撒手!」意欲奪下小玉手中的柳葉刀去。

  小玉卻不肯撒手,頓時便被林錦仙連刀帶人拽得離地飛將起來,向著她撞了過去。林錦仙當即左掌一起,向小玉頭頂拍去,小玉也急忙出左掌與她相對。

  兩掌接實,「砰」的一聲,小玉自半空中倏然又向後飛跌了出去,落到兩丈開外。

  林錦仙也被震得連連往後倒退了十數步方才拿樁站穩,氣血翻湧,左臂震痛,一時間竟還抬不起手來。小玉卻絲毫無事,但見林錦仙一愣之際,當即縱身掠出,揮刀便往金蟾劈去,相助陸風。

  卻不料,林錦仙跟著一鞭往她身後襲來,這一鞭勢挾勁風,鞭身抖得筆直,猶如一條長槍一般往小玉背心刺到。

  忽聽陸風驚叫道:「小玉,小心!」

  小玉早已察覺到了,當即身形一挫,斜退了開去,同時單刀上撩,正將林錦仙長鞭盪開,避得也是十分驚險。林錦仙一鞭落空,次鞭又至,鞭鞭相連,縱橫飛舞,落空劈到地上便是一道深槽,竟已是全力施為,絲毫不留餘地,迫切要取小玉性命。

  小玉為林錦仙鞭影所籠罩,被壓製得只有招架之功,根本無還擊之機,雖有一身精妙的刀法,卻不能盡展所長,比之適才要兇險得多。

  又聽陸風百忙之中叫道:「小玉,你要想辦法近身攻她!小心她鞭子攻你後面!」

  小玉頓時醒悟過來,心道:「對哦!她鞭子長打得著我,我刀短卻砍不中她。如不能搶到她近前攻她,豈不是一直受制於她,有敗無勝?」

  小玉想明此節,貝齒一咬,擋過林錦仙一鞭後,左衝右突直往林錦仙身前搶。林錦仙大是忌憚,隨即往後急縱與小玉拉開距離,長鞭回撤之際猶如靈蛇倒卷,猛襲小玉後身。小玉得陸風提醒早就防著了,當即矮身急避,長鞭恰好從她頭頂一掠而過,颳走她幾縷青絲,端的是兇險已極!

  小玉雖然驚懼,但卻不退縮,陸風情勢危急,她不得不行險破敵以相助陸風。林錦仙閃轉騰挪,身形直似青煙,長鞭更是詭異狠辣,攻勢迫人,小玉防著她長鞭,顧此失彼,根本搶不到她近前去。

  如此一來,看似是小玉追著林錦仙打,但小玉每一鞭均化解得驚險,實則真正落處下風的卻是小玉,應變稍慢,便會為林錦仙所傷。


  雙方這般斗得一陣,樹林中忽然又奔出十數個人來,陸風瞥眼瞧了,頓時萬念俱滅,鬥志全無,原來正是黑娘、青竹、赤龍、藍䖯四人率一眾好手趕了過來。

  陸風與小玉此時形勢已是兇險之極了,如何還能抵擋得住這些人?他們二人百忙之中相視一望,眼神中都不禁有了悲涼訣別之意。

  正當小玉與陸風心灰意冷之時,倏然又見到一大群人從樹林中趕了出來,這一大群人卻是追著黑娘他們而來。黑娘他們一個個急急如漏網之魚,奮力往林錦仙這邊奔逃過來。

  陸風看清那一群人後只覺如救星降臨,不禁欣喜若狂。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長江盟總盟主陳建業之子陳玉郎率侍女影兒、「漢江盟」盟主石振、「洞庭盟」盟主黃超群及漢江、洞庭湖、鄱陽湖各幫派首領和眾多好手趕來。一行五十多人,威風凜凜,氣魄逼人。

  林錦仙見了驚恐萬分,她見急切間拿不下小玉和陸風,又見黑娘他們奔逃過來了,當即招手向眾人叫道:「撤!」

  金蟾等人驚恐之心比林錦仙更勝,聽得林錦仙一聲令下隨即收手跟著她往北疾竄。

  大敵一去,小玉棄了柳葉刀便往陸風奔過去,撲入他懷裡,「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悲聲道:「公子,我還以為我們今天都要死在這裡呢!」

  陸風見小玉身上衣衫多處破裂,均是她千鈞一髮之際從林錦仙鞭下堪堪逃生,不可謂不兇險。他此番死裡逃生自也是感慨萬千,撫摸著小玉後頸秀髮無限憐愛,虎目之中也不禁閃動著淚光。

  只聽陳玉郎朗聲道:「林教主,故人前來,竟避而不見麼?」

  陸風循聲一望,但見陳玉郎已率長江盟群雄急趕過去將林錦仙一眾人包抄截住了,當即揭下臉上的偽裝,溫言道:「小玉,別哭了,咱們快過去,他們便是我跟你說過的長江盟群雄了。陳總盟主之子陳玉郎和影兒姑娘,還有漢江盟主和洞庭湖盟主都在。有他們在,我們就不用怕了!」

  小玉當即抹乾眼淚同陸風迎過去與陳玉郎等人相見,但見那陳玉郎二十五六歲,劍眉星目,丰神俊朗,英氣逼人,一身白衣更顯他飄逸脫俗,絕世不凡。他左側俏立著一個二十來歲,身姿婀娜,容顏俏美的綠衣女子,手持長劍,正是侍女影兒;他右側乃是兩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相貌不凡,威勢迫人,一個是漢江盟盟主石振,一個是洞庭盟盟主黃超群。

  陸風此時見了陳玉郎猶如見到了至親一般,叫聲:「陳兄……」只叫了一聲,便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陳玉郎嘆息一聲,拍了拍陸風肩膀道:「陸兄,對不起,我們來得太遲了!令尊和金玉幫的事我們已知道。這個仇,我們一定會給你報!」

  林錦仙這時為長江盟群雄所圍困,心中驚懼萬分,面上卻兀自強裝鎮定,向陳玉郎乾笑道:「陳公子,怎麼不見令尊陳總盟主大駕?」

  陳玉郎臉色一寒,森然道:「林錦仙,你明知道金玉幫與我長江盟結盟,你還敢為難陸兄他們,看來你是不把我長江盟放在眼裡了!」

  石振喝道:「林錦仙!咱們江湖中人爭鬥,無論你使何種陰謀詭計得逞了,都算是你的本事!但你此番與黃歸龍合謀竟然把朝廷也牽扯進來,你壞了江湖規矩!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林錦仙道:「你們自己一個個拉幫結派,圖霸一方,就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們一樣了麼?我林錦仙才不屑幹這些事呢!你們有何證據證明我拉攏了黃歸龍?」

  陸風怒道:「你今天前來殺我,難道不就是替黃歸龍來滅口的嗎?」

  林錦仙道:「我來只想擒住這小丫頭問出那玉燕女賊的下落罷了!陸風,你又從哪裡聽說我替黃歸龍來殺你了?」

  黃超群冷冷地道:「金玉幫這筆血債僅憑你兩句話就想搪塞過去嗎?你有沒有和黃歸龍勾結咱們心知肚明!就算你今天說破了天,我們也只當你是在放屁!」

  林錦仙粉臉一沉,冷哼道:「老娘好言相告,你們倒是以為老娘怕了你們似的!縱然你們長江盟今日精銳盡出,我五毒教也敢與你們奉陪到底!」

  石振冷笑道:「你若不怕,剛才又跑什麼?」

  林錦仙咬牙道:「老娘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們待怎的?」

  石振道:「怎的?要你給陸百川償命!」

  金蟾倏地怒吼道:「石振,你休得猖狂!想傷我教主,先問過老子這對狼牙棒答不答應!」說罷上前一步,作勢迎敵。

  石振身後隨即閃出一個大漢來,手中鬼頭大刀一挺,指著金蟾怒斥道:「癩蛤蟆!你算個什麼東西?憑你也配跟我們漢江盟盟主動手動腳?」向陳玉郎和石振又道:「陳公子、盟主,崔泉山先替我長江盟打個頭陣,宰了這隻癩蛤蟆!」


  這崔泉山乃是漢江盟四大幫派中的雲夢派掌門,雖是一派掌門卻聽命於石振,在長江盟中更不過是個小頭領而已。

  金蟾聽得火冒三丈,「哇」的一聲怪叫,掄起狼牙棒就往崔泉山奔去。

  林錦仙厲聲喝道:「住手!回來!」

  金蟾身子立時定住,狼牙棒一垂,竟不敢跟林錦仙爭辯,垂頭喪氣地回歸本陣。

  林錦仙又向陳玉郎道:「陳公子,咱們今日誤會已深,既不能善罷,火併在所難免。不過與其讓下屬們打個沒完沒了,倒不如直接由雙方帶頭的一決生死,乾脆利落地做個了斷!今日陳總盟主不在,不知何人可代長江盟與我一戰?」

  石振與黃超群對視一眼,均不作聲,而後一齊瞧向陳玉郎,陳玉郎便道:「家父不在,自然由在下暫代總盟主之職。林教主這個提議很好,那麼就由在下來領教林教主的高招了!」

  林錦仙嫣然一笑,說道:「能與陳公子交手,乃是妾身的榮幸!」

  長江盟陣中一個年近六旬,紅光滿面的老者倏地哈哈大笑道:「林錦仙,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多大年紀了,你還有臉在我們陳公子面前賣弄風騷麼?」這人乃是洞庭盟五大幫派中的「霍王寨」寨主,名叫霍百歲,體魄過人,老當益壯,使一口二十來斤重的金背大砍刀,造詣了得。

  長江盟群雄聽了霍百歲的話後,都不禁哈哈笑了起來。林錦仙臉色一紅,右手一抖,長鞭「刷」的一聲展將開來,猶如一條蟒蛇逶迤於地。

  陳玉郎淡淡一笑,只出兩指搭在影兒手中劍鞘上一點,長劍便即脫鞘飛射了出去,陳玉郎趕前一步,綽劍在手,然後抱劍向林錦仙道:「林教主,請了!」他這番取劍並不是什麼驚人之舉,只因他自持風度翩翩,縱然是簡簡單單的拔劍出鞘也須得十分别致優雅方才合心意。

  林錦仙忽又笑道:「我這條普通的鞭兒難擋高人一擊,今日與陳公子交手豈敢小覷?」將長鞭交於黑娘手裡,又從赤龍手裡將他那條長鞭取來,望空一抖,但見尖刺森森,湛藍泛光,透著詭異之氣。

  眾人細瞧她這條滿是淬毒尖刺的長鞭,都不禁大為動容。小玉更是驚懼不已,倘若適才林錦仙要是用這條毒刺鞭的話,她少不得已是皮開肉綻,劇毒染身了,不自禁地攥住陸風之手微微發顫,陸風忙撫她秀髮寬慰。

  林錦仙又笑道:「陳公子,我這條鞭子名叫「蠍尾鞭」,上面的刺兒可是淬了毒的,就像蠍子的尾巴一樣,你可得小心了!」

  黃超群冷哼道:「林錦仙,你除了使毒暗算就沒別的伎倆了嗎?」

  林錦仙怒道:「我教名叫「五毒教」不使毒還稱什麼五毒教?我好歹也是先示之以人再使毒,比起某些人冒著名門正派之名,卻在暗地裡使毒高尚得多了吧!」

  陳玉郎卻淡淡地道:「無妨!林教主以此鞭相對,足見重視,陳玉郎榮幸之至!」

  影兒隨即道:「少爺雖能贏她這條蠍尾鞭,但少爺這件外衣卻是夫人親手縫製的,倘或被那鞭上的刺兒刮蹭破了卻是不好。少爺,不如由影兒代你一戰吧!」

  陳玉郎以劍對林錦仙長鞭本就失了先機,又加上那蠍尾鞭上又是尖刺又是毒,趨避之際不免顧忌良多,倘或侷促狼狽了豈不大失風度?當下便點頭道:「嗯。那你須得小心了!」

  影兒道:「是。」轉身向黃超群身後一個身形魁偉的中年男子道:「秦幫主,可否借用一下你的鐵索?」

  這中年男子名叫秦九,乃是洞庭湖五大幫派中的「沅江幫」幫主,以一條九尺長的鐵索為兵刃,他這條鐵索俱都是拇指粗細的鐵環環環相扣而成,足足有四十斤重。秦九聽影兒這般說了,當下將鐵索從腰上解下來,「叮叮噹噹」一陣脆響,盤作一團,遞向影兒道:「影兒姑娘,我這條鐵索可有些份量,怕你使不慣。」

  影兒微笑道:「我試試看!」從秦九手中接過鐵索來,振臂一抖,鐵索猶如浪濤般地翻滾出去,離地盪起來伸得筆直。影兒也不收索回來,只是振臂發力,那鐵索上舊力甫盡,新力又生,陡然間又往左掃將過去。影兒身隨鞭進,這般使了幾索,但見索影閃動,掃來捲去,又疾又狠,端的是靈動迅猛已極!

  長江盟群雄見影兒將鐵索使得這般舉重若輕,隨心而發,均是欽佩不已,但他們俱知影兒武藝驚人,並不覺得意外。

  影兒撤索回來,向秦九道:「堪堪還算使得了。」

  秦九道:「影兒姑娘功力了得,秦某拜服!」

  五毒教一方見了卻是忌憚不已,林錦仙見影兒露了這麼一手心中雖是驚異,面上卻冷哼了一聲,顯得頗為不屑。


  影兒便道:「林教主是覺得影兒不配與你交手麼?」

  林錦仙道:「長江流域誰人不知侍女影兒的大名?今日正好再領教一番!」

  影兒道:「好!那影兒便得罪了!」一抖鐵索,「呼」的一聲,直盪將出去,猶如驚濤駭浪一般往林錦仙逼去。

  林錦仙識得厲害,側身縱開避過,蠍尾鞭反向影兒攔腰捲去。影兒隨即抖索一沉便壓了下去,與林錦仙蠍尾鞭纏在了一起,兩人隨即各往回奪,便是在一索一鞭分開的那一剎那,二人同時身隨兵進,一索一鞭陡然間又掃向了對方,隨即又同時回防,一鞭一索隨跟著又纏在了一起。

  影兒與林錦仙這般你一索我一鞭,乍分倏合,一沾即走,爭先搶攻,大開大合,飛來縱去地激鬥了起來。林錦仙的蠍尾鞭雖然怪異毒辣,但此番對上影兒的鐵索卻並沒有占到絲毫便宜,影兒鐵索勢大力沉,反倒令她大為忌憚。

  長江盟與五毒教雙方為二女鞭勢所迫,紛紛往後退避,讓出一大塊地方來。五毒教眾人一個個死盯著戰局,神情緊繃,顯得憂心忡忡。長江盟一方卻是氣度悠閒,面有得色,均是對影兒信心十足。

  斗得一陣,影兒倏然搶到林錦仙近前,她長索短使,從中拿了,一手一截,左手索去撥林錦仙長鞭,右手索直往林錦仙面門搗去。林錦仙大駭,所幸她久經戰陣,應變夠快,於千鈞一髮之際,仰身急避,往後倒竄了開去。影兒倏地左手拋索砸出,右手滑到索尾擒住,振臂一抖,鐵索又如一條巨蟒,如影隨行般的往林錦仙纏去,迫得林錦仙不及運鞭回防,慌忙閃身縱到一邊,堪堪躲過影兒一鞭。影兒隨後趁勢進逼,鐵索長卷短擊,變幻無方,頓時迫得林錦仙滾來逃去,險象環生,再也沒有與影兒一爭長短之威了。

  小玉看得驚佩不已,向陸風道:「影兒姐姐好生厲害!」

  陸風微笑道:「你也不差呀!」

  黃超群叫道:「影兒姑娘,宰了這毒婦為陸幫主報仇!」

  五毒教眾人憂急如焚,眼見林錦仙有敗無勝,性命堪憂。金蟾倏地叫道:「咱們今天跟他們拼了!」掄起狼牙棒便往影兒奔了過去。

  金蟾一出手,黑娘、青竹、赤龍、藍䖯四人均是把心一橫,隨即一齊發難,率眾好手往影兒攻去,欲圖一舉拿下影兒為人質脫身。

  陸風與小玉見狀大驚,正待上前去攔,陳玉郎卻道:「陸兄,殺雞焉用牛刀?我們只管看戲就好了。」揮手示意,鄱陽盟、漢江盟、洞庭盟眾頭領一聲怒喝,率領眾好手一齊殺將出去,攔住五毒教眾人,混戰在一起。

  黑娘為漢江盟中的三個頭領所困,一個是「姜家門」門主姜鐵手,使一柄長劍;一個是「祁山派」掌門祁長風,使一口金絲大環刀;另一個是「丁家堡」堡主丁天雷,他虎背熊腰,身形壯碩,蠻勁驚人,使一對實心大銅錘。

  圍攻青竹的乃是洞庭盟中的三個頭領,一個是「古家幫」幫主古化雄,使一對流星錘;一個是「樊家莊」莊主樊千滔,使一桿長槍;一個是「馮家寨」寨主馮謙,使一口單刀。

  圍攻赤龍的乃是陳玉郎鄱陽湖本盟的四大頭領,一個是「九江派」掌門聞人劍,使一柄長劍;一個是「徐家幫」幫主徐大用,使一對雙刀;一個是「殷家莊」莊主殷來泰,他體魄過人,孔武有力,使一對板斧;一個是「韓家寨」寨主韓世英,他面若重棗,長髯及胸,使一口青龍偃月刀。

  迎戰藍䖯的有兩人,一個是漢江盟中的頭領崔泉山,一個是洞庭盟中的頭領秦九。與金蟾交手的則是洞庭盟中的頭領霍百歲,他一人單挑金蟾,一口大砍刀使得沉猛凌厲,變化多端,與金蟾雙棒以硬碰硬,爭先搶攻,斗得有來有回,難捨難分。

  長江盟其他頭領深知霍百歲性子剛烈,最忌他人嫌他年老體衰,是以誰都不便與他聯手夾擊金蟾,折他威風,亦且他刀勢大開大合,威勢迫人,旁人也難以近身插手。然則金蟾卻並非庸手,霍百歲攻勢雖盛,但卻奈何不得金蟾,而霍百歲畢竟年老體衰,他這般強攻猛打卻是難以持久,氣力一旦衰弱,金蟾勢必會趁勢反撲,痛下殺手。

  黃超群見狀不免有些擔憂,當下說道:「霍老爺子,殺雞焉用牛刀?你且過來同我們看著便了,今天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霍百歲卻道:「盟主莫非是嫌我霍百歲年老無用了麼?豈不聞三國時老將黃忠耶?他於千軍萬馬之中尚能斬將殺敵,我今日豈會輸給這隻癩蛤蟆?」

  黃超群聽了這話也不便再說什麼,當下暗扣一枚銅錢在手,只待霍百歲遇險便立即施援。

  石振笑道:「石兄何必擔心?霍寨主名叫霍百歲,那定然是會活百歲的!」


  長江盟一方人多勢眾,自是穩操勝券,除了黃超群擔憂霍百歲安危以外,陳玉郎、石振、小玉、陸風四人都是氣定神閒,從容觀戰。長江盟各大頭領均是一方幫派之主,武功皆有獨到造詣。黑娘、青竹、赤龍、藍䖯及十來個好手皆是以寡敵眾,只有招架之功,並無反擊之力,逃來避去,險象環生,均是在拼死苦撐。

  林錦仙情勢更不容樂觀,她此時已中了影兒兩索,傷得不輕,身法與鞭法均是滯緩了不少,被影兒鐵索迫得逃來避去,狼狽已極,一般的是在拼死苦撐。

  黃超群便向陳玉郎道:「賢侄,何不趁此滅了五毒教?」

  陳玉郎卻搖頭道:「暫時還不能。林錦仙畢竟是苗人土司之女,倘若鬧到朝廷,再追究下來,我們只怕不好應付。今天權當是給她一點教訓,煞煞她的氣焰!」

  石振道:「賢侄說得不錯!」

  恰在這時,陳玉郎安排望風的人急匆匆地趕來稟道:「公子,黃歸龍帶著錦衣衛與官兵往這邊趕來了,離此不足一里之遙!」

  陳玉郎、石振、黃超群、陸風、小玉聽了盡皆變色,陸風忙道:「陳兄、石盟主、黃盟主,我們趕緊走!避一避他們!」

  石振恨恨地道:「想不到黃歸龍這廝竟用這招來救林錦仙!」

  陳玉郎不敢耽擱,當即向林錦仙朗聲道:「林教主,咱們來日再會!」說罷便招呼影兒、眾頭領及眾好手罷手,然後率眾往北疾奔躲避。

  一行人直往北趕了二十多里路,來到一個隱蔽的山溝里藏身,陳玉郎安排幾人望風,又命影兒為幾個受傷的好手止血裹傷。

  影兒醫術高明,有「女華佗」之稱,向來負責救治傷患。她精通醫道和毒術,長江盟群雄每次出戰,但有人負傷中毒,均是由影兒著手救治,更兼影兒俏美嬌媚,溫婉可人,不少人甚至故意受些傷損以近芳澤。

  黃超群隨後向陸風道:「陸賢侄,這位小姑娘是何許人也?適才見她與林錦仙對敵,身手甚是了得。」

  陸風道:「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方小玉,師承屠萬城。」

  眾人聽了這話都是一驚,黃超群忙問道:「陸賢侄說的是那兇殘暴戾的殺人魔頭屠萬城麼?他還沒死?」

  石振道:「不是說他被江南慕容八俠給除掉了麼?難道傳聞有假?」

  陸風道:「屠萬城雖遭慕容八俠所傷,但卻又被峨眉派凌靜師太所救,而後又受凌靜點化改邪歸正,隱姓埋名了三年。此番也是捲入這場塵剡劍的風波之中,最後竟又遭羅雲揚暗算身亡,臨死前把畢生功力和刀法傳給了小玉。」

  眾人聽得唏噓不已,陸風又向小玉道:「小玉,還不過來向陳公子、石盟主、黃盟主和諸位頭領見禮?」

  小玉見陳玉郎英俊飄逸,影兒嫵媚動人,石振和黃超群等人個個都是威勢不凡,豪氣沖天,心中早生好感,當下向眾人恭恭敬敬斂衽一禮。

  陳玉郎道:「小玉妹子溫婉可人真乃陸兄佳配!」

  陸風道:「陳兄過獎了!對了,怎麼不見令尊總盟主大駕?」

  陳玉郎說到小玉時頗有欣喜之色,但聽了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石振、黃超群等人俱都是黯然失色,陸風隱隱覺得有些不妙,驚問道:「總盟主他……」

  陳玉郎道:「倒也沒出什麼大事,就是家父他自從經過嘉陵江時就跟我們失去了聯絡,到此刻為止,我們竟不知道家父的行蹤和消息。我正想向你打聽家父的消息呢,我以為家父他事出緊急不及告別就趕來岷江這邊了。」

  陸風奇道:「這倒怪了!岷江一帶根本沒有總盟主出現過的消息,總盟主若是來了,我和小玉又豈會受林錦仙這毒婦欺負?」

  石振道:「那就說總盟主他沒有來岷江這邊了!但這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總盟主斷無不露聲息的道理!難道總盟主他回南邊去了?」

  聞人劍道:「也許是總盟主他得了漢江、洞庭湖、鄱陽湖來的緊急消息,來不及給我們留話就急急趕回去了。」

  黃超群道:「難不成還有人趁我們不在家時,敢上門滋事?」

  崔泉山卻道:「江湖上還有誰敢跟咱們長江盟做對?這次林錦仙和黃歸龍若不是仗著朝廷之力,他們焉敢對金玉幫下手?」

  陳玉郎嘆道:「想來我爹他必有深意,這事且先不提了!」向陸風道:「陸兄,岷江這邊的事我們還有許多不大清楚,你先原原本本的告訴我們。」

  小玉忽道:「陳公子,夫人她到鄱陽湖了麼?夫人她還好嗎?」


  陸風也忙道:「陳兄,我娘她可安然抵達鄱陽湖了?」

  長江盟群雄一聽這話均是神色一暗,陳玉郎更是欲言又止,陸風見狀頓感不妙,忙問道:「陳兄,我娘她難道出事了?」

  陳玉郎嘆道:「不錯。陸兄,令堂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陸風與小玉聽了同時「啊」的一聲驚呼出來,陸風更是身子一顫,往後欲倒,小玉急忙扶住陸風,悲痛之下,眼淚已是簌簌而下了。

  陸風定了定神,問道:「陳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官府的人追上我娘他們了?」

  陳玉郎道:「禍端就出在令堂所帶的這批財寶上面。家父收到你們的傳信後,料到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便急召大家往這邊趕來,沒想到剛到嘉陵江口便聽到你母親船沉人亡的噩耗。當時是官府先發現令堂他們的浮屍才傳將開來的,我們這才從官府口中聽到你們的變故,又說令堂此番帶了驚人的財寶,我們便想到肯定是有人劫財害命。」

  陸風咬牙道:「蒼雲寒率嘉陵盟五大幫派精銳來岷江了,嘉陵江五大幫派都是他們的兒子在看家,我母親在嘉陵江口遇害,難不成是這幫小賊下的毒手?」

  陳玉郎道:「當時我們一開始都是這麼認為的。那時我們以為你們都已經遇害了,所以我們便沒有急著趕過這邊來,而是先往嘉陵江五大幫派里查探誰是謀害令堂的兇手,結果……」

  小玉不禁問道:「結果就是嘉陵江的人謀財害命殺死了夫人?」

  石振道:「這些小賊哪有這般膽量?下毒手害死陸夫人的卻是你們金玉幫的薛鬼!」

  小玉驚道:「是薛爺?這怎麼可能!」

  石振道:「自古以來財富動人心,這批財寶可不是個小數目,沒有人見了不心動的!薛鬼那廝若得了這輩子都享用不盡,他何必再過這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陸夫人不會武功,薛鬼一人獨大,誰能夠斗得過他?」

  陸風卻還不信,忙問道:「那你們是從蒼雲寒他們兒子口中得知的嗎?」

  陳玉郎道:「不錯!我們當時分頭去探查蒼雲寒、洪程雲、杜昊、鮑龍人、周賀這五家人,我爹最終在鮑龍人家裡查到了被劫走的財寶。據鮑龍人兒子鮑海蛟交待,原來薛鬼之所以在蒼雲寒的地盤上動手,為的就是要嫁禍給他們。豈料此事卻驚動洪程雲的兒子洪定疇,洪定疇見財起意,偷襲殺了薛鬼將財寶奪走,接著因此又另起風波了。」

  陸風聽了不再質疑,悲痛不已,含淚道:「居然真是他!他為我金玉幫出生入死,義氣深重,怎麼會這樣做?」

  黃超群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經得住金錢的誘惑?」

  陸風忍住悲痛,問道:「陳兄,那後來呢?」

  陳玉郎道:「洪定疇得手之後又被杜昊的兒子杜江山得知此事,這杜江山見財心動,強行要讓洪定疇分他一半。洪定疇不肯,杜江山便和他爭執打了起來,最後杜江山竟失手把洪定疇給殺死了。杜江山誤殺洪定疇後自是畏懼嘉陵盟盟規懲處,最後索性將洪定疇手下十人一併殺了掩蓋罪行,不過還是走脫了一個人。這個人跑到鮑家門鮑海蛟那裡求救,沒想到鮑海蛟知道此事以後非但沒有站出來主持公道,反而以此要挾洪定疇把大半財寶都給了他。我爹就是在鮑海蛟家中查到這批財寶,他無可狡辯,便交待了一切,第二日竟然乖乖把他所得的財寶都送還給我們,而後我們又找到杜江山將另一半財寶也奪了回來。這批財寶我已派人運回鄱陽湖了,陸兄可隨時到我水寨去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

  陸風道:「陳兄,不過什麼?」

  陳玉郎道:「不過,我爹他也就是去鮑海蛟家之後再也沒有回來與我們會合,從此跟我們斷了消息。據鮑海蛟說,我爹他當晚查明真相之後就走了,也沒有留下什麼話讓鮑海蛟轉告給我們。」

  陸風道:「這倒有些怪了!總盟主向來行事謹慎,按理不該如此。」

  陳玉郎原本已經釋然,一聽這話頓時哀嘆一聲,憂心不已。

  霍百歲隨即道:「蒼雲寒帶人到岷江上耍威風,卻沒想到自家後院著火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哈哈哈……」

  聞人劍道:「不錯!洪程雲這喪子之仇,豈會與杜昊善罷甘休?即便蒼雲寒能勸住他們兩家,從此也是離心離德,暗中較勁。如此一來,嘉陵盟便不攻自破了!」

  其餘頭領紛紛稱是,陳玉郎情知他們是在轉移話題,讓自己寬心,當下神色一緩,向陸風道:「陸兄,令堂的事還請節哀!令堂的遺體我們已經暫時安葬妥當了,陸兄以後安定好後再遷走不遲。」


  陸風哽咽道:「多謝陳兄!只是我爹他卻落得死無葬身之地。」

  石振道:「陸賢侄,令尊他絕不會這麼白白死了,誰殺了他,我們必定會讓他陪葬!」

  陳玉郎道:「正是!陸兄,你先把你這邊的情況原原本本的告訴我們,我們再決定如何行事。」

  陸風道:「這次是我們大意中了黃歸龍的奸計!我們之前派薛鬼到成都府探查黃歸龍的動靜,碰巧查到黃歸龍的徒弟高奎與他小妾私通有染,所以我們便以此脅迫高奎做了我們的內應,沒想到這竟是黃歸龍故意設下的奸計,反讓高奎洞悉了我們的虛實。後來曹吉祥到成都府,塵剡劍遭泄密,黃歸龍又為曹吉祥效命護送塵剡劍,我們便想到盜走寶劍以朝廷之手除掉黃歸龍。我們本以為有高奎這個內應給黃歸龍他們下毒可輕輕鬆鬆,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寶劍,哪知道反遭黃歸龍的謀害!」

  陳玉郎嘆道:「令尊委實大意了些!要是有我們在,定不會讓你們這麼貿然行事,只可惜我們鞭長莫及。陸兄,那後來呢?」

  陸風當下將木青瑤盜走塵剡劍,自己受傷上峨眉求醫,凌靜師太讓小玉傳信所遭遇的經過及昨晚與羅雲揚、周長離商議的計策簡略扼要地說了,最後說道:「黃歸龍瞞著曹吉祥著急殺我滅口,是怕我向曹吉祥告發他和林錦仙的陰謀。我們現在可以擒住高奎這個奸賊,迫他作證,興許能扳倒黃歸龍。我原本打算阻止木青瑤還劍來對付黃歸龍,但是此舉會使凌靜師太受害。凌靜師太對我和小玉有救命之恩,此恩此德不可不報!」

  陳玉郎道:「凌靜師太既是對陸兄有恩,那便是對我們長江盟有恩。明日大集,我們便暗中相助凌靜師太一臂之力便了!」

  小玉聽了這話大為歡喜,當下說道:「謝謝陳公子!」

  陳玉郎微笑道:「小玉妹子不必客氣。我痴長你幾歲,你便同陸兄一般稱我一聲兄長吧!」

  小玉道:「是。」

  陳玉郎道:「陸兄,你和小玉還是回周長離那裡,繼續與羅雲揚他們周旋,我這邊設法擒住那高奎,咱們雙管齊下!」

  陸風道:「好。不過蒼雲寒這幾日沒怎麼冒頭了,不知道他又在暗地裡耍什麼詭計,陳兄要防著些。」

  石振冷哼道:「我們還用怕他?想是他知道我們來了,就夾著尾巴躲起來了吧。」

  小玉道:「蒼雲寒就是想你們去搶寶劍的,然後他再站出來揭發你們,像害死我們老爺一樣害你們,你們千萬不能再打寶劍的主意了。」

  陳玉郎道:「多謝小玉妹子提醒,我們自然不會如他所願。陸兄,我們在鎮裡暫時還沒有落腳點,那我們就在鎮子東面的小石橋附近聯絡會合。我會派人時刻守在那裡,你去了隨時都能和我聯繫上。」

  陸風道:「好。」

  黃超群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行動吧!以防黃歸龍將高奎這廝藏起來,或是直接殺了滅口,那可就難辦了!」

  陳玉郎道:「不錯!陸兄,我們分頭行事吧!你們放心走,我們暗中送你們回鎮,現在誰也休想再傷你們。」

  影兒道:「林錦仙心脈被我震傷,一時半會兒只怕好過不了!」

  陸風點點頭,當下攜手小玉與陳玉郎等人作別,急急返回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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