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銀六銅
臨時小隊出發半個小時後。
夜幕中的特克村不像以往那麼平靜。
呼喊奔走聲中，一盆盆冷水撲滅正在蔓延的火勢。
留下來的村民從燒垮的房屋裡拽出受傷的同伴，相互攙扶著向廣場走去。
穿著羊毛襯裙的卡琳娜也在人群中，不過她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做這種事，而是拎著小木捅，勺出一碗碗溫水給那些疲憊口渴的人。
「爸爸，先休息一下吧。」
她輕步來到村長懷特面前。
這位中年人的眉頭沒有一刻是舒展的，原本體面整潔的襯衣上滿是焦黑的炭痕。
他接過自己女兒遞來的水碗：
「呼，救援進行得差不多了。還好，傷亡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嚴重。」
卡琳娜點點頭，體貼地掏出手巾，眼神卻時不時瞥向村口：
「他們……應該快回來了吧。」
「有皮克先生在，應該快了。」懷特輕嘆口氣，似乎有些肉痛：「不過僱傭他的十枚金幣，我們家肯定要承擔大半部分。」
「十枚金幣？怎麼這麼多？」
少女微微驚訝，她又馬上想到什麼：
「皮克先生原本也是特克村的人，如果父親不給那麼多金幣，他也不好意思不去吧？」
「是啊，但他有理由等鎮上的冒險者來了後再行動。」懷特搖搖頭：「但這樣被抓走的人要遭殃了。」
兩人沉默片刻，像是看出卡琳娜表情中的隱憂，懷特揉了揉少女的頭髮。
他語重心長道：
「不用擔心家裡的情況，留任村長遠比金幣重要許多。」
「等再過幾天，霍華德子爵那邊派人來接你，我們就有機會去往大都市，或許還能撈到一個下等貴族的身份。」
懷特語氣輕快，少女的臉色卻是白了幾分。
「這麼快？不是說好明年——」
「時間不等人吶，卡琳娜。」懷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聲道：「我知道你和那個希斯走得很近。那小子相貌倒是還行，但你要知道，這種人一輩子都只能待在特克村。」
顯然，對於希斯與約翰競爭公會藥劑師名額的流言，他是嗤之以鼻的。
「可——」
沒等卡琳娜再次開口，就被急促的聲音打斷。
「村長先生！臨時小隊回來了！」
「快帶我去！」
村長懷特「唰」得起身，連忙向村口跑去。
卡琳娜緊隨在其身後。
沒一會兒，隊伍凌亂，不少衣袍沾染著血跡的臨時小隊進入眾人視野。
領頭獵人本托大喊，言簡意賅：
「我們遇襲了！有人死了！」
「不過還好，皮克先生還在盡最大的努力！」
聽到聲音，留在特克村的村民心頭咯噔一下，紛紛起身，向臨時小隊圍去。
而已經來回掃視兩遍隊伍的卡琳娜則是僵在原地，手中的水桶哐當傾灑在地，臉色煞白無比。
……
……
黑水森林。
希斯收起長劍，正準備和其他幾人一起去幫助五花八綁的村民。
但他忽然看見冒險者皮克半蹲下來，抽出腰間的匕首在哥布林的屍體上比劃著名什麼。
這是在……
似乎是感應到希斯的注視，皮克抬起頭。
他看了看有些愣神的少年，乾笑兩聲：
「小子，殺死怪物是可以到鎮上的冒險者公會領取報酬的，就比如這種普通的地精。」
「一隻三銀六銅，還算不錯的買賣。」
「不過你可要把它的左耳割下來，否則可沒人會買帳。」
三，三銀六銅？
等等，這麼說得話，兩隻哥布林等於一把長劍。
三隻哥布林等於兩個月的房租。
四隻哥布林等於……
「停停，格局小了。」
希斯及時止住腦海里的念頭，隨後側頭看向被自己釘死的綠皮矮子。
「呵，那只是你殺的吧。」冒險者皮克目光閃爍，瓦聲瓦氣道：「把它的左耳割下來吧，三銀六銅是你的了。」
劍芒一閃。
不經意間，希斯的資產已經悄然上升到六銀六銅。
將血淋淋的尖耳朵裝進布袋，被擄走的村民也被救援人員成功送綁。
被擄走的共有五人，兩男三女。
不少人對哥布林這種生物有一定的誤解，比如種族只有男性、強烈的繁衍欲望……
實際上，這群畜生除了愚蠢黑心，生性暴虐，成群結隊外，就是一個普通弱小的物種。
抓到人虐殺的快樂可能要遠遠大於繁衍……
五個人希斯都不太熟悉，但有兩個面熟的：
一個是西村「詩與遠方」酒館的老闆，特克村最大的商人，傑里米。
他身形瘦長，原本精緻的絲絨衣物上有多處破損，褲子上也有不少血水滲出。
傑里米嘴中時不時發出「嘶嘶」的呻吟聲。
「那個……你們誰有療傷藥劑，這幫畜生拖著我走了一路，兩條腿都快斷了。」
「我，我可以花錢買。哎呦，痛死我了。」
離他最近的是約翰，他正盯著希斯將哥布林耳朵裝進布袋，沒好氣地回道：
「我們都趕著來救人，誰會帶藥劑。忍著吧，回村子就這麼點路。」
其他人也是搖搖頭。
只有希斯愣了愣，隨後快步走到商人傑里米身前，從另一個磨損嚴重的布包里掏出一個小瓶。
裡面的藥劑暗沉粘稠。
傑里米眼睛一亮，喃喃道：
「太好了，你要多少錢？」
「先把你的褲子捲起來吧。」希斯有些好笑道，拔開木塞。
他面熟傑里米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金幣！
沒錯，他是特克村最有錢的商人，經常在鎮上和村莊來回跑，買賣謀利。
和這種人結個善緣應該不會有錯。
希斯將藥水滴在猩紅的傷口上，這是分別前拉斐爾塞在自己口袋裡的，也算是派上了點用場。
有了職業特技，加上藥材不難獲取，希斯倒不是特別稀罕普通的療傷藥劑。
當然，配方簡單也是有道理的——普通療傷藥劑的效果一般。
塗抹完藥劑，放下褲腿，商人傑里米在希斯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他再次感謝道：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希斯·克里斯汀。」
「是。」
作為一名優秀的商人，自然要清晰了解他的每一個顧客。
顯然，特克村的居民都是傑里米的顧客。
哪怕是希斯這種可能什麼都買不起的窮鬼。
「希斯希斯，多謝，多謝你了。」他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作思考狀：「等等，我沒記錯的話，最近你很有名啊。」
希斯訕笑兩聲，他自然知道「有名」指的是什麼……
「放心，這份人情我肯定記得。」
傑里米的語速開始變得正常很多，像極了他在酒館裡推銷時的樣子：
「聽我說夥計，前幾天去鎮上拿貨的時候，碰巧路過冒險者公會。」
似乎是剛得救，他有那麼一點……旁若無人。
「你是想去公會試試的對吧。剛好，我有個朋友對那塊崗位比較熟，放心，包在我——」
「咳咳！」
希斯用力咳嗽了幾聲。
約翰站在他幾米外，臉色陰沉得快擠出水來。
冒險者皮克則是面無表情，不過趕走哥布林的輕鬆感全然不見。
什麼都沒發生，每個人都在做該做的事情，但——
「這氣氛比剛才更緊張了。」
希斯默默想道。
夜幕中的特克村不像以往那麼平靜。
呼喊奔走聲中，一盆盆冷水撲滅正在蔓延的火勢。
留下來的村民從燒垮的房屋裡拽出受傷的同伴，相互攙扶著向廣場走去。
穿著羊毛襯裙的卡琳娜也在人群中，不過她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做這種事，而是拎著小木捅，勺出一碗碗溫水給那些疲憊口渴的人。
「爸爸，先休息一下吧。」
她輕步來到村長懷特面前。
這位中年人的眉頭沒有一刻是舒展的，原本體面整潔的襯衣上滿是焦黑的炭痕。
他接過自己女兒遞來的水碗：
「呼，救援進行得差不多了。還好，傷亡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嚴重。」
卡琳娜點點頭，體貼地掏出手巾，眼神卻時不時瞥向村口：
「他們……應該快回來了吧。」
「有皮克先生在，應該快了。」懷特輕嘆口氣，似乎有些肉痛：「不過僱傭他的十枚金幣，我們家肯定要承擔大半部分。」
「十枚金幣？怎麼這麼多？」
少女微微驚訝，她又馬上想到什麼：
「皮克先生原本也是特克村的人，如果父親不給那麼多金幣，他也不好意思不去吧？」
「是啊，但他有理由等鎮上的冒險者來了後再行動。」懷特搖搖頭：「但這樣被抓走的人要遭殃了。」
兩人沉默片刻，像是看出卡琳娜表情中的隱憂，懷特揉了揉少女的頭髮。
他語重心長道：
「不用擔心家裡的情況，留任村長遠比金幣重要許多。」
「等再過幾天，霍華德子爵那邊派人來接你，我們就有機會去往大都市，或許還能撈到一個下等貴族的身份。」
懷特語氣輕快，少女的臉色卻是白了幾分。
「這麼快？不是說好明年——」
「時間不等人吶，卡琳娜。」懷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聲道：「我知道你和那個希斯走得很近。那小子相貌倒是還行，但你要知道，這種人一輩子都只能待在特克村。」
顯然，對於希斯與約翰競爭公會藥劑師名額的流言，他是嗤之以鼻的。
「可——」
沒等卡琳娜再次開口，就被急促的聲音打斷。
「村長先生！臨時小隊回來了！」
「快帶我去！」
村長懷特「唰」得起身，連忙向村口跑去。
卡琳娜緊隨在其身後。
沒一會兒，隊伍凌亂，不少衣袍沾染著血跡的臨時小隊進入眾人視野。
領頭獵人本托大喊，言簡意賅：
「我們遇襲了！有人死了！」
「不過還好，皮克先生還在盡最大的努力！」
聽到聲音，留在特克村的村民心頭咯噔一下，紛紛起身，向臨時小隊圍去。
而已經來回掃視兩遍隊伍的卡琳娜則是僵在原地，手中的水桶哐當傾灑在地，臉色煞白無比。
……
……
黑水森林。
希斯收起長劍，正準備和其他幾人一起去幫助五花八綁的村民。
但他忽然看見冒險者皮克半蹲下來，抽出腰間的匕首在哥布林的屍體上比劃著名什麼。
這是在……
似乎是感應到希斯的注視，皮克抬起頭。
他看了看有些愣神的少年，乾笑兩聲：
「小子，殺死怪物是可以到鎮上的冒險者公會領取報酬的，就比如這種普通的地精。」
「一隻三銀六銅，還算不錯的買賣。」
「不過你可要把它的左耳割下來，否則可沒人會買帳。」
三，三銀六銅？
等等，這麼說得話，兩隻哥布林等於一把長劍。
三隻哥布林等於兩個月的房租。
四隻哥布林等於……
「停停，格局小了。」
希斯及時止住腦海里的念頭，隨後側頭看向被自己釘死的綠皮矮子。
「呵，那只是你殺的吧。」冒險者皮克目光閃爍，瓦聲瓦氣道：「把它的左耳割下來吧，三銀六銅是你的了。」
劍芒一閃。
不經意間，希斯的資產已經悄然上升到六銀六銅。
將血淋淋的尖耳朵裝進布袋，被擄走的村民也被救援人員成功送綁。
被擄走的共有五人，兩男三女。
不少人對哥布林這種生物有一定的誤解，比如種族只有男性、強烈的繁衍欲望……
實際上，這群畜生除了愚蠢黑心，生性暴虐，成群結隊外，就是一個普通弱小的物種。
抓到人虐殺的快樂可能要遠遠大於繁衍……
五個人希斯都不太熟悉，但有兩個面熟的：
一個是西村「詩與遠方」酒館的老闆，特克村最大的商人，傑里米。
他身形瘦長，原本精緻的絲絨衣物上有多處破損，褲子上也有不少血水滲出。
傑里米嘴中時不時發出「嘶嘶」的呻吟聲。
「那個……你們誰有療傷藥劑，這幫畜生拖著我走了一路，兩條腿都快斷了。」
「我，我可以花錢買。哎呦，痛死我了。」
離他最近的是約翰，他正盯著希斯將哥布林耳朵裝進布袋，沒好氣地回道：
「我們都趕著來救人，誰會帶藥劑。忍著吧，回村子就這麼點路。」
其他人也是搖搖頭。
只有希斯愣了愣，隨後快步走到商人傑里米身前，從另一個磨損嚴重的布包里掏出一個小瓶。
裡面的藥劑暗沉粘稠。
傑里米眼睛一亮，喃喃道：
「太好了，你要多少錢？」
「先把你的褲子捲起來吧。」希斯有些好笑道，拔開木塞。
他面熟傑里米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金幣！
沒錯，他是特克村最有錢的商人，經常在鎮上和村莊來回跑，買賣謀利。
和這種人結個善緣應該不會有錯。
希斯將藥水滴在猩紅的傷口上，這是分別前拉斐爾塞在自己口袋裡的，也算是派上了點用場。
有了職業特技，加上藥材不難獲取，希斯倒不是特別稀罕普通的療傷藥劑。
當然，配方簡單也是有道理的——普通療傷藥劑的效果一般。
塗抹完藥劑，放下褲腿，商人傑里米在希斯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他再次感謝道：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希斯·克里斯汀。」
「是。」
作為一名優秀的商人，自然要清晰了解他的每一個顧客。
顯然，特克村的居民都是傑里米的顧客。
哪怕是希斯這種可能什麼都買不起的窮鬼。
「希斯希斯，多謝，多謝你了。」他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作思考狀：「等等，我沒記錯的話，最近你很有名啊。」
希斯訕笑兩聲，他自然知道「有名」指的是什麼……
「放心，這份人情我肯定記得。」
傑里米的語速開始變得正常很多，像極了他在酒館裡推銷時的樣子：
「聽我說夥計，前幾天去鎮上拿貨的時候，碰巧路過冒險者公會。」
似乎是剛得救，他有那麼一點……旁若無人。
「你是想去公會試試的對吧。剛好，我有個朋友對那塊崗位比較熟，放心，包在我——」
「咳咳！」
希斯用力咳嗽了幾聲。
約翰站在他幾米外，臉色陰沉得快擠出水來。
冒險者皮克則是面無表情，不過趕走哥布林的輕鬆感全然不見。
什麼都沒發生，每個人都在做該做的事情，但——
「這氣氛比剛才更緊張了。」
希斯默默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