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挖走心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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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禧堂內,一眾婦人的哭聲持續了得有五六分鐘,搞得站在靠外的一眾男丁們神情尷尬。

  正當這時候,一陣笑聲從門外傳來,隨後便是一陣清脆悅耳的話語隨著一個人影進來。

  「我才剛剛離開一會子,可巧姑媽便到了。

  老祖宗,能否讓我先給姑媽行了禮,您老人家再接著哭?」

  林清曉的目光落在這位的身上,心道這便是那個有名的「鳳辣子」了吧?

  畢竟,除了她,應該也沒人敢這麼張揚著說話。

  果不其然,老太太被這句話說的破涕為笑,指著剛剛進來的王熙鳳道:「女兒,這便是你大哥家,璉哥兒的媳婦,是咱們家裡出了名的潑皮破落戶。」

  賈敏此時也站了起來,用手帕擦擦眼角,也跟著笑道:「母親就是不說,女兒也猜到了。

  我在姑蘇就知道,璉哥兒媳婦是個好的,里里外外操持著一大家子的吃喝用度,是出了名的能幹。」

  聽聞賈敏的話,王熙鳳倒是沒有如同之前那樣高聲言語,而是斂聲屈身,十分標準的向賈敏行禮問安,那態度和動作,仿佛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林清曉暗暗點頭,心道這大家族出來的女人,別的先放在一邊,眉眼高低,待人接物,禮儀行止卻是一等一的,絕對不會在這種場合出一點兒岔子。

  被如此一打岔,剛剛的哭戲肯定是進行不下去了,於是再次開始各種見禮。

  先是三春挨個兒見過賈敏,賈敏挨個溫言誇獎,還送上禮物。

  接下來就是林清曉和林黛玉了,姐弟倆對著大舅母,二舅母,這嫂子,那嫂子,一一行禮後,又開始跟三春見禮,最後才輪到林黛玉單獨認識賈璉和賈寶玉這些表哥們。

  「這個妹妹我見過。」大臉寶呆愣愣的看著林黛玉,兩隻眼睛仿佛要把林黛玉揉碎了一般,目光帶著極為熱烈的侵略性,這讓一旁站著的林清曉略微有些不高興。

  特麼的你也不看看場合是吧?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就說這話,合適嗎?

  於是,還沒等賈寶玉說出後面的台詞,站在他身後的賈政就開口怒斥:「孽障,說的什麼混話?還不給你表妹回禮?」

  大臉寶頓時蔫兒了,剛剛從心底湧起來的情愫,突然就被他老子打斷,搞得大臉寶心情鬱郁,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規矩還禮。

  只不過林黛玉卻是驚呆了,她先是規矩還禮後,應付完了接下的所有人,這才偷了個功夫問林清曉:

  「你怎麼知道他要說什麼?」

  「嗨,這有何難?京城裡的公子哥兒們,見到漂亮姑娘都這麼說,我都聽過好多回了。

  我觀這個寶玉表哥舉止幼稚輕浮,想來見了姐姐應該也是這番說辭罷了。」

  林黛玉點點頭,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剛剛她見到賈寶玉的時候,內心倒是被觸動了一下,心中似乎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只不過她是女兒家,此時又是這種正式場合,她也不好多說什麼罷了。

  見禮完畢,賈政便領著賈璉,賈寶玉,賈環,還有賈蘭等人,請了林清曉去了前廳說話,將女人們留在榮禧堂中,陪著老太太聊天。

  至於賈赦,則是隨便找了個託詞,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到了前廳之後,平時圍著賈政轉悠的一些清客便圍了過來,口中說的都是想見識一下十三歲探花郎的風采云云。

  只不過見識風采是假,考校學問是真。

  對於這種考校,最近林清曉不知道應付過多少,自然不會在這幾個老學究前露怯,一一應付了過去。

  隨後,林清曉讓自己的跟班書童將他們帶來的禮物「八荒盛景」取來,當即放在了桌子上。

  這下子,所有人都顧不得考校林清曉的學問了,目光全都被桌子上的八件茶碗吸引。

  這八個茶碗,表面一看就是八個素雅的乳白色瓷碗,跟普通的茶碗沒有什麼不同,無非是稍顯精美一些罷了。

  可在場的眾人又怎麼可能是不識貨呢?

  賈政見到這八個茶碗後,急忙命人取熱水來,然後一一倒入這些茶碗裡。

  隨著熱水倒進去,第一個茶碗的表面發生了變化。

  只見剛剛還是一片乳白的茶碗上,一株梅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來,端的神奇無比。


  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這一株梅花隨著時間的變長,更是變得色澤艷麗,嬌艷欲滴,這讓在場的眾人各個都屏住了呼吸。

  「雪霽寒梅,這便是雪霽寒梅!」一個清客誇張的大喊道。

  「月移竹影,原來這便是傳說中的月移竹影,當真是妙,妙啊!」另一位清客誇讚道。

  一旁站立的賈政,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甚至都不讓丫鬟倒水了,自己拎著一個銅製水壺,挨個在八個茶碗裡倒起水來。

  很快,八個茶碗,八副圖畫,挨個顯現,讓在場的眾人好好開了一回眼界。

  煙波疊翠,霞染蒼巒,青嵐雲岫,疏影暗香,洞庭秋月,蓬萊煙雨。

  八個茶碗,八個圖案,一次性讓眾人看了個夠。

  「奇珍異寶,真乃是奇珍異寶啊。」賈政也挨個端詳,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惹得林清曉內心暗暗好笑。

  正當眾人圍著這八個茶碗看稀罕的時候,賈寶玉卻是已經早早的溜了出去。

  呆在這裡實在是太難受了,尤其是有賈政和林清曉在場,讓他感覺哪哪都不自在。

  於是趁著眾人注意力轉移到了別處後,他便偷偷的溜到了榮禧堂里。

  他剛剛出現在門口,賈母便看見了他。

  「寶玉,快快進來,躲在門口乾什麼?」

  聞言,賈寶玉趕緊鑽進榮禧堂,一頭便扎進了賈母的懷裡,坐在了賈母的腿上,這讓一直都十分注重規矩的賈敏都「嚇了一跳」。

  「早就聽說二哥家這個寶玉最得母親溺愛,今天瞧了,果然如此。」

  賈敏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是沒說什麼,只是笑著看這個寶玉在母親懷裡耍寶。

  很快,賈寶玉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了林黛玉身上。

  隔著賈敏,他便探頭問道:「林妹妹的名字,是哪個字?」

  林黛玉聞言,先是看了母親一眼,見對方微不可查的點頭,這才小聲開口道:「我名字中的黛字,是黛眉中的黛字。」

  「那妹妹可有表字?」

  黛玉聞言,低眉搖頭。

  賈寶玉一看,頓時樂了,道:「我幫妹妹取個字如何?」然後不等對方拒絕,便道:「以我看,顰顰二字最妙!」

  林黛玉聞言,低頭不語。

  賈敏聽了賈寶玉的話,心裡很是不高興,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是笑著接話道:

  「我看寶玉才情學問真是不俗,二哥必定是給寶玉請了大先生教導,可曾參加了科考?成績如何?」

  一句話,說的在場的王夫人尷尬不已,就連寶玉都有些羞惱起來。

  他平日裡最煩經濟仕途,這個時候賈敏提科舉學問,他又怎麼會開心?

  只不過對方是遠客,而且還是他的親姑媽,這讓賈寶玉是有苦說不出來。

  「比不得你們家的曉哥兒學問好,寶玉還在苦讀,他爹的意思是,想讓寶玉把學問錘鍊的紮實些,再去科舉,免得成了那傷仲永。」

  王夫人自然不會在小姑子面前丟了體面,她嫁進來的時候,跟賈敏就不怎麼和睦,如今到了這個年紀,自然不想在子女身上再輸對方一籌。

  賈敏則是笑笑,道:「還是二哥哥想的周全,確實該如此才好。

  你看我家清曉,早早的得了探花,如今在翰林院都讓人輕視,覺得他人小不經事,被皇上打發到東宮陪太子讀書去了。

  唉,寒窗苦讀十年,如今竟然成了書童,還得接著讀,早知道就晚點兒再讓他科舉了,好好在家錘鍊幾年才是。」

  一番話,說的王夫人臉都黑了。

  這個小姑子,自小牙尖嘴利,到了今日還是如此,竟然拿她的兒子諷刺起了自己的兒子來,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看看面前的寶玉,王夫人又蔫了,不可忍又能如何?在學問上,她的寶玉確實比不過人家呀!

  正當王夫人想著,如何拿林清曉的生母不是賈敏說事的時候,就聽賈母道:

  「你們兩個姑嫂,十幾年沒見了,見面就要吵是不是?也不怕小輩人笑話。」

  王熙鳳一看眼前這景象,連忙站出來插科打諢,這才將這個小小的風波糊弄過去。

  過了半個小時,下面的管事婆子來問,是不是可以安排席面了,王熙鳳趕緊請示賈母,得到應允後,這才又遣人去叫前堂的林清曉等人。


  不多時,眾人齊齊的聚在了榮禧堂里,賈政,賈赦,林清曉還有賈璉,賈寶玉,賈環,賈蘭等人坐在外席。

  賈母,賈敏,林黛玉,三春等人坐在內席。

  王夫人,邢夫人,則是挽起袖子站在賈母身後伺候,賈敏見了趕忙起身,道:「兩位嫂子快請入座,如此讓我怎能安心?」

  賈母等賈敏說完,這才道:「罷了,今天是家宴,你們都入座吧,一家人好好高樂高樂。」

  有了這話,王夫人和邢夫人才敢入座。

  至於王熙鳳和李紈,他們就沒這麼好運了,全程都要張羅,不得一刻清閒。

  等飯吃完後,上了茶,賈母這才將林清曉喊道身邊來說話,至於大臉寶,這時候自然不好意思再坐在賈母懷裡了。

  林清曉比他年紀小,當著表弟的面,他再想耍寶,臉還要不要了?

  賈母聊著家常,問了一些林清曉工作上的事情。

  林清曉自然不能提起一句關於太子的事,只能含糊其實,聽著好像什麼都說了,實際上又什麼都沒講,圓滑的不像個小孩子樣。

  聊過幾句,賈母突然道:「曉哥兒,聽說你房裡連個使喚丫頭都沒有,可有此事?」

  林清曉不知道老太太這又是唱的哪一出,他看了賈敏一眼,隨後賈敏出來說道:「曉哥兒從小讀書,都是書童在身邊伺候的,他倒是不曾要過丫頭。」

  聞言,賈母的臉一沉,道:「你也真是的,孩子不要,你這個當母親的就不安置了?

  誰家的哥兒屋裡沒有幾個丫頭?曉哥兒這樣,沒得惹人恥笑。」

  「啊,外祖母,這倒不會,現如今我在詹事府當差,一個月也在家待不了幾天,母親給我安置了丫頭,也是閒著無用,倒不如省了這一遭。」

  「那怎麼行?便是一月用上一回,該安置也得安置。

  曉哥兒,這事我做主了,你看我身邊的這些丫頭,瞧上哪個,自領了回去,讓她們在你身邊伺候著。」

  老太太這話說的又大氣,又霸氣,林清曉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了,只能抬眼看賈敏。

  賈敏倒是沒怎麼太過猶豫,對著林清曉笑著道:「倒是讓你外祖母替你操心了,既是外祖母賞賜你的,你應下便是,快謝謝你外祖母。」

  林清曉笑著站起來,對著賈母行禮感謝道:「多謝外祖母心疼外孫,長者賜不敢辭,那便請外祖母指派好了,想來外祖母心疼孫兒,賞賜的定是最好的,讓我來挑,我哪有外祖母的眼光啊,定是不會上外祖母的當的。」

  一番話,把賈母說的哈哈大笑,直呼林清曉會做買賣,這是要把她身邊的好丫頭都領走了。

  隨後,賈母似乎認真的想了想,這才對著身邊伺候的鴛鴦說道:

  「你去把晴雯和琥珀叫來,讓曉哥兒看看,要是和心意,就領了去。

  另外再把小紅和春燕叫來,讓她們倆去給曉哥兒當個粗使丫頭,洗洗涮涮什麼的。」

  「是,老祖宗。」鴛鴦聞言退下,跑到外面叫人去了。

  聽到其他名字也就算了,可是聽到了晴雯的名字,林清曉卻是忍不住的挑了挑眉毛。

  心說這不是賈寶玉身邊的大丫鬟嗎?怎麼賈母就偏偏選了這麼個人給他?

  這不是挑撥他跟賈寶玉的關係麼?

  儘管心中疑問,但林清曉並未出聲,他想看看,自己這個外祖母,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幾人又說了會子話,就見鴛鴦領著四個人走進了榮禧堂,朝著眾人屈身行禮。

  賈母見了,笑著對林清曉介紹道:「曉哥兒,外祖母給你選的這幾個丫頭,個頂個都有用處。

  這個晴雯針線最好,平日裡縫縫補補你用得上。

  琥珀跟著我最久,官面上的事情都能料理清楚,以後上差的官服用具,同僚間的禮尚往來,待人接物,你儘管可以派了她去做。

  小紅是個腦袋靈光,口齒清楚,做事麻利的,採買送信之類的,她最合適。

  春燕這個丫頭天真善良,明白事理,讓她伺候你讀書寫字,最好不過了。」

  林清曉聽了賈母的介紹,剛要道謝,卻聽到門外賈寶玉一聲高呼:「老祖宗,您怎得把我的人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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