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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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廣的孩子應該都知道,白切雞的雞腿在誰手裡,誰就是家裡最受寵的孩子。

  今晚的雞腿,自然毫不意外的落在了蘇清辭和陳寧的手中,兩人先一番不好意思的推讓,然後便美滋滋的拿起了雞腿。

  平安下午不知道被表哥帶去了哪裡鬼混,吃晚飯時大黃哈舌頭蹲在身旁等骨頭,它卻有氣無力的趴在地上,像只莫得靈魂的死狗。

  許羨夾著一塊沒有人吃的雞脖子「嘬嘬嘬」逗平安,平安抬起狗頭看了一眼,做了一個想起身的假動作,然後又重新趴下了。

  他將雞脖子丟給大黃吃,好笑的問道:「表哥你下午帶它們去幹嘛了啊,平安怎麼有氣無力的樣子?」

  李國成眼眉跳動了一下,若無其事的說道:「沒去幹嘛啊,我去水庫游泳,帶著它們一起了,妹妹你家的狗遊了一下午泳,累了可能。」

  表哥一手不粘鍋,將自己的責任甩得一乾二淨。

  「那確實是,要比耐力的話,還是我們農村的土狗強一點,每天的運動量輕輕鬆鬆十多公里。」

  許羨點頭附和,說什麼老祖宗嚴選其實都是扯淡,只是體能不好的那一批田園犬,在一代代傳下來後都優勝劣汰了。

  就跟老米的黑人運動天賦好是一個道理,畢竟天賦不好的都在海底餵魚呢。

  「喵~」

  在紙皮箱裡睡覺的板栗起床了,身體彎成一把弓,打哈欠伸懶腰。

  聞到飯菜的香味,板栗跑過來不停的貓貓叫。

  「哇,這個貓的眼睛怎麼不一樣?」剛剛貓一直在閉眼睡覺,表哥直到這時候才發現。

  「表哥這叫異瞳貓,很厲害的,異瞳本是無敵路,何須再借他人骨,就是形容異瞳的,說異瞳的人天生就好厲害,可以有骨氣的做人!」

  陳寧將白天那句「詩」背了下來,這會兒得意洋洋的賣弄。

  許羨的腳趾已經在扣三室一廳了,這得多尷尬啊,將來讓沐沐得知真相,非得半夜躺在床上給自己一個大逼斗。

  「這是哪位詩人的詩啊,意境倒是不錯。」姚淑倫在腦子裡搜索來搜索去,也想不起哪位詩人寫過這樣一首詩。

  「公公這是......」

  「咳咳咳咳!」

  「羨羨你沒事吧?」

  陳寧剛想解釋,許羨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臉都憋紅了,眾人一時間都忘記了詩的事情,紛紛來關心他。

  許羨拿起碗喝了一大口湯,才擺擺手說道:「沒事,飯太硬,不小心嗆到了。」

  「羨羨你泡飯吃吧,不好意思啊,多煮三個人的飯,我放少水了。」今晚的飯是表姐煮的,她歉意的說道。

  「沒事,沒事,我自己不小心,對了外公,上次我說的那首詩,在學校拿了特等獎,現在拿去羊城繼續參選了!」

  「還有清辭也是,她寫的詩一樣也拿獎了!」

  許羨無比絲滑的轉移話題,眾人一時間都沒察覺出什麼異樣,畢竟從詩想起詩,進而聊到詩,這很合理。

  「嗯?」

  「清辭你寫的是什麼詩來著,快念給公公聽,我外公好厲害的,讓他幫你斧正斧正!」

  「五環揉碎風的邊界,黑瞳孔接住藍眼睛的笑......」

  「嗯,不錯不錯!」姚淑倫臉上笑嘻嘻。

  ...

  農村的夜晚沒有太多娛樂項目,但這是對於農村人而言的,對於「目不識丁」的城裡人,那農村夜晚可有太多好玩的東西了。

  首先能想到的一項就是抓螢火蟲,即便是在重生前那會兒,田間的晚上依舊能看見螢火蟲的身影,就別說環境還沒太被污染的當下了。

  吃過晚飯後,拿上網兜和小桶,眾人出發前往田間。

  平安休息了一陣依舊一副腎虛的樣子,不過見他們要出門了,依舊起身跟了過去。

  來到田間,這一塊就沒有路燈照明了,不過今夜月明星稀,僅靠著月色便也能看清前路了。

  腳下是壓實平整的泥巴路,上面淺淺的鋪了一層碎砂礫。

  城市的柏油路太硬,踩不出足跡,許羨上輩子回村看望外公時,總喜歡來到這裡走走。

  「哇,那些發光的都是螢火蟲嗎?」陳寧舉起雙手,像是抓水母的海綿寶寶與派大星。


  螢火蟲就藏在附近的草叢裡一明一滅,數量不算太多,放眼望去,幾十上百隻還是有的。

  「對,不過你小心裏面有蛇,進去之前先用木棍打一下草。」許羨提醒道。

  「我知道,這叫打草驚蛇!」陳寧說完便行動起來,很快就被她用網兜住了幾隻螢火蟲,抓住後放進桶里。

  網兜的數量有限,許羨坐在岸邊,將腳伸進清澈的溪水裡泡著,水流往右流動,給腳上也施加了一個向右的力。

  蘇清辭很快也跑了回來,學著他這樣將腳浸泡在溪水裡。

  「嗯,好舒服!」小女孩眯起眼,愜意的說道。

  許羨歪頭看了她一眼,看看那邊抓螢火蟲的眾人,問道:「你不去抓螢火蟲了嗎?」

  「抓不到。」蘇清辭的回答簡潔明了,也不覺得這有啥丟人的。

  「倒是沒有問過你,你外公外婆他們是哪的啊?」許羨伸手幫她將粘在額頭的髮絲弄走,開口問道。

  蘇清辭呼吸靜止了一下,等他弄完後才開口回答:「從化,離這裡好遠的,有五十多公里。」

  「從化我知道,溫泉很出名,是城裡人嗎?」

  「嗯....不算吧?」

  不等許羨詢問,她就接著解釋道:「我外公外婆原本是農村的,不過後來拆遷了,就搬到了城裡居住。」

  「那你不就成了拆二代,果然是小富婆!」許羨打趣道。

  蘇清辭嬌羞的嗔了他一下,回想起了上回在舊市場買燈籠的事情。

  「我的軟飯不給你吃,你吃別人的去!」她略帶賭氣的說道。

  許羨瞥了她一眼,然後視線看向那邊正在快樂抓蟲的沐沐,什麼意思不言自明。

  蘇清辭:「???」

  小女孩的拳頭握緊了,有時候真的很想打人!

  她才不要氣急敗壞呢,免得小豬羨還以為自己很在乎他似的。

  一點也不!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寧願外公外婆家不要拆遷。」蘇清辭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失落的說道。

  「啊?為什麼啊,拆遷還不好啊?」許羨感覺今晚要有八卦聽了,不過捧哏得當好。

  蘇清辭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這些事該不該跟羨羨說。

  「羨羨,你覺得王清辭好聽,還是蘇清辭好聽?」她忽然無厘頭的問道。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那肯定是蘇清辭好聽啊,王是大姓,得用大氣的名字才壓得住,像你爸爸王富貴就挺好,蘇是小姓,所以得用雅致的字取名,像我媽媽,錦屏,姚是小姓,姚錦屏就很好聽啊。」

  許羨之所以知道這些,還是他上輩子開新書時總喜歡搜「#好聽的名字」的緣故,一來二去就了解了。

  蘇清辭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說法,一副受教的點點頭,還真是有道理,難怪她覺得「王清辭」這麼彆扭。

  「那如果我改成王姓,你覺得叫什麼好啊?」她追問道。

  「王子彬...誒誒誒,別,別掐!」許羨捂著被掐疼的腰子,重新組織語言說道,「姓王的話,我覺得王加單字名會比較好聽,比如王莽、王翦這類。」

  「至於小蘇你的話......我覺得倒是可以叫做王蛋!」

  蘇清辭原本一本正經的傾聽,「王蛋」二字一出,她險些沒有背過氣去,氣得咬牙切齒!

  退一步越想越氣,握緊的拳頭狠狠在小豬羨的大腿上捶了一下,但力真落到實處時,她還是收力了。

  「你能不能認真點!」小女孩生氣的瞪著他。

  許羨嬉皮笑臉,颳了小蘇的鼻子一下,蘇清辭的臉上倉促的浮過一抹嬌羞,但很快又被生氣臉取代了。

  「幫你想名字可以,但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為什麼好端端的要改名啊,是因為外公外婆他們嗎?」

  許羨收起臉上的笑容,嚴肅臉問道。

  蘇清辭嘆了口氣,說了這麼多,也不差告訴羨羨這些了,「嗯,很多原因吧,我其實知道的也不多。」

  「爸爸在羊城工作,離這裡也很遠的,開車去有兩個小時,爸爸想讓媽媽將工作辭了,我們一家人搬去羊城生活,但是媽媽想留在荔城,好像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爸爸媽媽經常吵架的吧。」


  「後來就是外公外婆家裡拆遷了,分了好多錢吧好像,我也不知道是多少錢,然後外公就在爸爸工作的地方買了一套房,說是買給我的,我也不懂。」

  「再然後就是改名字了,好像是因為我跟媽媽姓,爸爸和外公外婆會被別人笑話吧,這些我其實是知道的,電視裡就有演,上門女婿什麼的......」

  蘇清辭說得很碎,想到哪說到哪。

  許羨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月色下,小女孩破碎的樣子顯得無助又可憐。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許羨站在外人的視角,倒是也不好評價是王叔叔有錯,還是蘇姨不對了。

  站在王叔叔的視角,我在羊城有一份體面又高薪的工作,想妻子作為賢內助操持家務,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幸福家庭!

  是,當初是受了你們家的恩惠,但我這不是給女兒買了一套房了嗎,那點恩惠還能有一套房貴嗎?

  既然恩惠已經還清,那改回王姓是不是也很應該?

  同樣站在蘇姨的視角,自己有穩定的工作,和父母住在同一個地方,平時沒事就能和女兒回去蹭飯,為什麼自己就非得跳出舒適區呢?

  至於改姓,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沙漠裡的一瓶水,你回到城市即便還我一百瓶水,但意義能一樣嗎?

  「羨羨?」蘇清辭在他的眼前揮了揮手,「你有在聽我剛剛說的嗎?」

  「啊,哦哦...有的,有在聽的,我這不是想當青天大老爺,幫你判斷誰對誰錯嘛!」許羨收回思緒,笑著解釋道。

  「那你覺得誰對啊?」蘇清辭心裡其實是比較傾向於媽媽的,並且她也真的很不想改名。

  「就是想不到啊,我覺得王叔叔想將你和蘇姨接過去的想法沒錯,畢竟男主外女主內嘛,連電視劇都是這樣宣傳的。」

  「但是蘇姨她也沒錯啊,這邊有穩定的工作,住的地方離爸媽....就是清辭你的爺爺奶奶也近,我生活得這麼愜意,為什麼就非得辭去工作,奔向一個未知呢?」

  「奔向一個未知....」蘇清辭復讀著他的這句話,感覺羨羨說得好精闢啊,她之前從沒有這樣想過。

  「但他們又都有錯,因為他們不應該這樣一直拖著不溝通,把你夾在中間,你一定很不好受吧?」

  許羨把手放在蘇清辭的頭上,小蘇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今夜的這番交談,她往後的無數個夜晚,估計都會回想起來。

  「不過從心裡來說,我還是更加支持蘇姨的,首先當然是因為蘇姨對我好啊,以及,更重要的。」

  「我還想和你一起上學放學。」

  蘇清辭原本還能忍住不流眼淚的,但聽完羨羨的最後一句話,積蓄已久的淚水衝破了閘口,一滴冰涼的眼淚從臉頰划過。

  「嗯...我也不想去。」她撇過頭去,不想讓羨羨看出自己哭了。

  許羨自然察覺得出她的情緒變化,不過按照上輩子的劇本來走,蘇姨最終大概還是妥協了吧。

  只是讓他感到困惑的是,為什麼要走得這麼倉促呢?

  就算他是小孩不用跟他說這些,但跟自己老媽說說,總還是可以的吧?

  然而現實卻是,連老媽也不知道她們去哪了,以前的電話也聯繫不上,奇奇怪怪的。

  許羨推測,最大的可能就是王叔叔帶著小蘇和蘇姨一起出國了,因為出國了,所以電話自然就不在服務區了。

  至於為什麼不辭而別,可能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原因吧。

  「不要想這些啦,他們大人的事,就讓他們自己來解決,你想這些,只會讓自己情緒內耗,然後就會回到之前那樣,臉上冷冰冰的,一點都不可愛!」

  「嗯....謝謝你,羨羨。」

  「誰讓我是一位負責任的老父親呢,不和你說了,我也要去抓螢火蟲了!」

  蘇清辭還在流的眼淚止了回去,歪頭看向臭羨羨離開的背影,隔空咬了他一口。

  「臭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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