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四與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8:09,伊爾伊斯卡東北方五十公里外,天堂鳥山麓。

  秋陽斜墜,將平原染成一片昏黃。三輛馬車裹挾著漫天塵土,在坑窪車道上亡命狂奔,車輪碾過碎石的脆響混著騎兵的嘶吼,驚起了道旁荒草里的寒鴉。左側山坡上,十數道黑影如餓狼般竄出,傭兵山賊的破布衣衫在風裡獵獵作響,粗啞的喊殺聲撕破了山麓的寂靜;車隊後方,二十餘騎傭兵更是緊咬不放,鐵蹄踏地的轟鳴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別讓『金豬』跑了!哥幾個!都給我死死咬住別被甩掉了!著些天就指望這單讓我們榮華富貴了!」後方的傭兵領頭大聲扯著嗓子。

  馬車隊為首的騎兵猛地勒住韁繩,正欲指揮隊伍拐向右側平原,擺脫這前後夾擊的絕境。可話音未落,數枚捆著黑火藥的標槍便自山坡破空而來,在車隊右前方數丈處轟然炸開!烈焰裹挾著碎石沖天而起,硬生生封死了退路,逼得馬車只能在原定路線上繼續顛簸。

  中途領隊依舊沒有放棄脫離小道,但幾輪同樣的封鎖爆炸過後,車隊護衛已折損近三分之一,鮮血濺在車轅上,很快便被風乾成暗褐色的血痂。

  「來了嗎,十皇子,讓我好等啊。」山頭殘陽下,一位身披殘袍的男人緩緩起身自言自語道。他利落拔出腰側的兩柄劍,隨即三兩步蹬上山石借力,身形如鷹隼般朝山下俯衝而去。

  山賊後方,一道紅色殘影掠過,瞬間在兩名山賊眉心間開了兩窟窿。殘影沒有多做停留,而是利用左手中那似劍又似鞭的武器往樹枝上一甩,又躍向了更前方。

  後方兩名山賊剛察覺異動,一灘溫熱的血便濺落在腳邊。下一秒,半徑十米的猩紅結界自兩人腳下炸開,八名山賊瞬間被籠罩其中。不等他們拔刀反抗,紅影已掠過頭頂,一名人族山賊倉促抬劍欲射,卻只聽一聲撼動山嶽的巨響——一尊紋路繁複、長逾二十米的巨型逆十字自高空轟然墜下,結界內的山賊瞬間被碾成肉醬,血腥味混著塵土,嗆得人肺腑生疼。

  因地面震顫的原因,前方幾名範圍外的山賊受其影響速度被放慢,就這麼一瞬間的減速,紅影接近了幾人,他持蛇劍的左手後負,右手舉刺劍前架,先一個突次找心口洞穿一名身型不穩的敵人,隨後抽出刺劍一個側挑把側邊敵人的心口至側臉完全挑開。

  一名刺客職階的敵人穩住身形後,剛一腳飛踢照紅影心口踢出,只見紅影一個刺劍招架完美接住踢擊。隨後他往側邊一卸力,手腕抖動間那刺劍如同爬行而上的毒蛇一般纏著踢腿上爬,隨後一劍穿脖!

  簡直是單方面的屠殺。山頭上剩下的幾人下場也沒好到哪去,堅持最久的山賊只是與他過了四招,便被紅影持刺劍的手轉動著手腕瞄準要害,一記前刺捅了個對穿。

  紅影的刺劍術是由宮廷劍斗術演變而來,講究的是先藏劍,然後一擊斃命,藏劍的手法主要圍繞著僅轉動手腕關節展開,他除了中距離突次動作,會有明顯的起手式外,一切近距離攻擊連絲毫的抬手前搖都沒有,更不能去盯他的手腕,因為在你察覺到手腕的動作時,紅影會留給你的死亡倒計時,連一秒都不到。

  「快跑,我來斷後。」紅影跳到為首的馬車車頂後再一躍便來到了道路中央,完全暴露在了陽光下。

  斗篷隨風飄落,這人正是亞伯拉罕。抬腳看了一眼自己那滿是血液的鞋底後,他慵懶而意味深長地勾了下嘴角。

  他將刺劍插至地面,張開右手往外一揮再猛地朝心口一握——山上二十多具屍體的鮮血被飛速抽離濃縮至他手中,眼看傭兵追兵的人馬離自己不到三十米時,他捏著濃縮血液的手往外一揮,隨著血液在甩手間蒸發,巨大的猩紅結界再次在追兵腳下蔓延開來!

  但這次不是上方!

  是下方!

  數枚七八米高、兩三米粗的鮮血晶簇自地底狂烈綻出,沒來得及躲閃的追兵瞬間被晶簇穿刺擠壓,血肉與通透的晶簇交織,化作了駭人卻瑰麗的血紅色雕塑。

  兩名眼疾手快,一看就身手不凡的追兵第一時間跳馬躲過一劫,待穿刺結束便朝亞伯拉罕沖了過來。

  「這張臉……是不是在伊爾伊斯卡的酒館見過?」一人遲疑道。

  「少廢話!這不是能閒聊的對手!」為首豬獸人怒號一聲,身軀驟然畸變,虬結且過量生長的肌肉撐裂了衣袍,眼底爬滿血絲,裹挾著雷霆之勢直衝而來。

  「怎麼都到伊爾伊斯卡了,還能看見這種使用原罪共鳴的蠢貨。」保持著單手招架的姿勢,亞伯拉罕的身軀逐漸變紅,最後化作蠟像般的質感。

  衝撞如期而至,亞伯拉罕在頃刻間被直接撞碎!


  這觸感不對!

  豬獸人反應過來時,亞伯拉罕從蠟像後一個轉身突刺戳在了豬獸人粗壯的脖頸上!

  但沒能貫穿——暴怒共鳴下的豬獸人皮膚畸變成了猶如干牛皮一樣的質感!劍尖勉強捅進去兩厘米已經是極限了!

  「嘖,真硬。」說罷亞伯拉罕快速抽劍迴避豬獸人的手斧橫劈,此時另一名人族敵人照准亞伯拉罕的身子抬起弓箭就是一頓三連射!

  兩箭挑開!一箭擦臉而過!

  「死豬!動手——!」這三箭只是佯攻!真正的進攻者依然是豬獸人!那三箭只是為他爭取調整的時間!

  踐踏!

  「轟」的一聲!隨著豬獸人一腳重重跺向地面,半徑五米內的地面應聲下塌碎裂!沒能來得及穩住身形跳起躲避的亞伯拉罕吃下了這一擊所造成的傷害與僵直!

  「啪」的一聲!以跺腳的腿為圓心!豬獸人一個轉身將手斧橫持,一個橫拍將亞伯拉罕直接拍飛了出去!

  並不是不想順手把亞伯拉罕給劈成兩半,而是這一拍能確認很多事情,比如此刻的亞伯拉罕是不是本體,如果是的話——處於滯空狀態下,那下一擊將是必殺!

  「這不就拿下了嗎?!」早已拉出弓步拉滿弓的另一名敵人此刻箭矢上黃光大作!隨著他右手一松,如同攻城炮般地射擊對準預瞄點破風而去!

  在這一剎那,高速飛馳中的亞伯拉罕向前方箭矢甩出那如鞭如劍的蛇劍!

  螺旋推進的箭矢卷上蛇劍後立馬將蛇劍劍身卷到了一起,劍身突然的纏繞導致弓箭軌道產生偏轉,也讓亞伯拉罕借著箭矢的拖拽得以重新調整好了位置。

  從容落地後,亞伯拉罕不再單手持劍前探,而是把架勢改為了突刺狀,與飛月的破陣式·穿雲是同款——弓步後拉,雙手握柄,劍身水平於眼側直指前方,隨時準備奔雷而出。

  豬獸人再次發動衝鋒,他將寬大的、帶有結實護肩的肩頭前架,每一步都讓地面的石頭崩起幾厘。

  「找死。」話音剛落,後腳發力,亞伯拉罕如箭矢一般破風而出!

  這並不是穿雲!

  一劍紅光閃過,豬獸人側腹被劃破!雖未傷及腹腔膈膜,但是鮮血還是灑落而出,血液觸及地面便快速融進了地面。

  還沒完!突刺並沒有停止!

  早已滑至豬獸人身後的亞伯拉罕一腳回剎轉身,再次朝後方的豬獸人奔雷而去!又是一劍!又灑落些許血液!血液再次融入地面!而且這一劍不是直線突刺!而是弧線斬擊!

  第三劍、四劍、五劍六劍七劍——直到第十八劍!期間敵方弓箭手不是不想瞄準,而是亞伯拉罕轉向快且突刺路線不固定,完全沒法有效瞄準!僅射出的三箭也是歪到不知哪裡去!

  十八劍落位完成,豬獸人身體雖然皮開肉綻了十多處,但體力尚存不少——且不論亞伯拉罕的攻擊是突刺還是斬擊,這幾下的本質是利用鋒利的刺劍劍尖劃破豬獸人身體,根本造成不了有效傷害。

  受限於刺劍的制式,如果要打出致命一擊,那就必須是正面且有效的穿刺。但亞伯拉罕不可能這麼做,他的身體素質和此刻的豬獸人不在一個水平,他要是正面刺上去,撞到了豬獸人身上,那可就糟糕了。

  「死吧,噁心的東西。」亞伯拉罕如決鬥謝幕般地兩下斜揮刺劍後,將刺劍插入了地面,隨後朝著弓箭手緩緩走去——通過剛才的突刺亂舞,亞伯拉罕已經將術式構畫完成了,而術式的中心點,就是被刺劍重複標記了十八次的豬獸人!

  如同法師一樣,任何職業若要施放術式,且他們所使用的武器中沒有銘刻接下來要使用的術式的話,都需要構畫術式。

  以豬獸人為圓心,八團血珠自地面浮起,順時針遊走一周後隱入泥土,只留下血色圓環。十八道劍痕驟然亮起紅光——每一道突刺,都是術式的關鍵迴路!亞伯拉罕的所有攻勢,不過是為了繪出這致命法陣!

  血浪自地面迸發,結界內轉瞬成了血池,豬獸人在血浪中踉蹌掙扎。最終,血海中央爆開血花,一隻五六米大的殷紅巨蟒探出頭顱,血盆大口一張,直接將豬獸人上半身生生咬斷吞噬。

  亞伯拉罕此刻離弓箭手只有十米遠,弓箭手卻無法移動半分——他已經被亞伯拉罕瞳孔中的天生術式控制住了。亞伯拉罕剛剛轉身時睜大了眼睛,與弓箭手產生了直接的對視,從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手掌壓了壓一側脖頸,下塌的眼神里充斥著慵懶卻咄咄逼人的暴戾,亞伯拉罕緩緩開口道:「我不喜歡欺負弱者,所以給你個機會:給你十米的距離,看看是你的箭快,還是我的劍快。」


  說罷,亞伯拉罕解除了大部分魅惑效果,只為其留下了不能移動的束縛。他左手負於身後,右手持劍前架,輕輕挑了挑劍尖,示意對方動手。

  知道自己已經跑不了的弓箭手,嘴角一咧,隨後將負面情緒徹底外放,想以此來換得最大限度的原罪共鳴加持!

  眼中逐漸被一種接近喜悅與貪慾的感情所支配,原本是左手肩胛骨的地方,增生出了第二隻如觸手般的細手。頭蓋骨外突下壓,朝著右眼的位置不停扭曲螺旋,最後只剩下了那一隻用來瞄準的右眼。他狂笑著,笑聲中充滿了歇斯底里的粗獷聲音。

  「嘻嘻~嘿嘿嘿~我絕對要活下去呀~我的生命只屬於我自己~不屬於其它任何人哈哈哈哈!」——原罪共鳴·貪婪!

  「嗯,沒錯,就像陰溝里的老鼠被逼急了也會咬貓。看來是第一次被原罪的低語引誘啊,一次性換來巨量的原罪共鳴,導致身體對原罪沒有抗性,直接畸變成了用了十數次後,才會有的非人模樣。為什麼就不願意相信自己原本的天命,所給予你的『賜福』會比原罪的『賜福』更值得依賴呢?算了,垃圾終歸是垃圾,真有這種信念的話,也不至於淪落成傭兵。」語氣里儘是嘲諷,亞伯拉罕根本就看不起眼前的敵人。

  「要來了哦哈嘻~哈嘻~哈嘻!」「兩」只手臂開弓,一隻手臂死命後拉著弓弦,箭身上匯聚充盈著巨大的暗紫色光芒。

  「需要倒數嗎?」提起的嘴角盡顯傲慢。

  「不需要哈哈哈哈——!」右手一松,弓弦的回彈速度直接捲起了一陣狂風,巨大的暗紫色箭矢,帶著比先前那一擊還要勢不可擋的氣勢狂暴射出!

  「撻」的一聲!

  不知道從哪裡發出的聲音!

  回過神來時,弓箭已經被打折!

  鏡頭拉回亞伯拉罕,他持刺劍的右手早已拿著刺劍垂至地面。

  而此刻他的左手已經直直甩出,只握著一截劍柄——那蛇劍準確延伸出了十數米長,此刻蛇劍頭部正被彈至空中。

  再看向之前的弓箭手,他依舊保持著狂笑,隨著一道細密的口子在他肌膚上慢慢滲出血珠,隨後,大片血跡從他襠部灑落地面,他的身子朝左右兩邊裂開,但卻沒有完全裂成兩瓣——終究是蛇劍,鋒利度有限,更多是靠那數十片如刀片的劍身來造成撕扯傷害,所以沒能完全撕斬開弓箭手的腸子以及骨骼,把他變成了一副內容物大開的,趟肚大開的模樣。

  「嗅嗅——嗯,路前面還有埋伏嗎?我還以為自己檢查得夠乾淨了。聞起來,兩邊死的差不多了,正好吧,該去撿漏了,得找點代步工具了。」

  一抹鼻頭,亞伯拉罕左右看了看戰場,隨後來到一批失血過多而即將死亡的白馬前。他用劍尖劃破自己的手掌,鮮血順著手掌滴至白馬口中後,那馬的瞳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18:42,伊爾伊斯卡東部 20公里處。

  三輛馬車早已散架報廢,而護衛著十皇子的傭兵與親信,早已東一截、西一截地散落在死走。通體銀白毛髮散發著點點雪藍,身高足足有 238的十王子雙持鏈刃,顫巍巍地站到了十多名傭兵前

  「別、別過來......」該說真不愧是在皇家的金絲鳥籠里長大的孩子嗎?臉上寫滿了恐懼的他不停地後退著,一看就知道完全沒有實戰經驗。

  「真是難看啊,我他媽要是有你這體格,這裡的所有人可都要死~」一名一米八出頭的雜毛狼獸人傭兵不屑地嘲諷著十皇子。

  「丟掉你手裡的玩具~叔叔們可不想把你這重要的金豬給傷害咯~」說罷一名光頭傭兵一腳踢飛一塊石頭,將十皇子左手的鏈刃給踢落到了地上。

  就在十皇子快要萬念俱灰時,他緩緩抬起顫抖的頭顱,看向了天空,緊接著,兩行眼淚情不自禁地落了下來。

  一名傭兵察覺到了這番異樣,他急忙抬頭,還未等他回過頭,所有在場傭兵全被一陣法陣外觀的法術囚籠死死卡住上身跪倒在了地上。

  「呼!真巧!居然趕上了!」坐著馬車姍姍來遲的雷文探出窗外確認著外部情況。

  「這一路真是讓我好找啊,十皇子,五個月里死裡逃生般的長途跋涉也該畫上句號了,我想,若是讓你再選一次的話,寧可一輩子爛在皇宮裡,你也絕對不會再願踏出王城半步了。」

  高空之上,一步踏出便盪開綠色複雜結界,樺舒亞閒庭信步般自雲端走來,長風拂動他那頭及踝的奶奶灰長發,衣袂獵獵,宛如執掌戒律的天神:「四個月的死裡逃生,也該落幕了。若再選一次,你寧可困死皇宮,也不會再踏出城半步吧,十皇子。」

  「四、四叔......?」一個踉蹌,十皇子直接跪了下來。

  「餵、餵......能讓十皇子叫『四叔』的傢伙!還、還不是獸人、那、那這傢伙豈不是?!」眼神中夾雜著敬仰與畏懼,一名傭兵吃力地牛頭看向高處。

  「灰色長髮、旅精靈、雲淡風輕的講話方式、還有這不需要構畫術式就瞬間發動的大範圍術式!錯不了,這傢伙是——四騎·源數法皇!!!!!!」

  漸漸地,樺舒亞背後的雙手長劍顫抖了起來,仿佛正在與什麼東西產生著共鳴,察覺到異動的第一時間,樺舒亞將目光瞟向了遠方上頭。「......哈哈,誰說福無雙至的,這不就是嗎~」

  五百米外,一人騎著馬剛要掉頭,只聽樺舒亞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而起:「還要再跑嗎?一百年還不夠,還要再逃避兩百年嗎?!是要我讓你體面盡失的抓過來,還是你自己騎馬過來?」

  視角拉伸至五百米外,立於蛇瞳白馬上的亞伯拉罕,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如臨大敵的表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