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浪潮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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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伊爾伊斯卡海灘。

  一席白紗的姑娘,赤足走在沙灘上,留下了一串小巧而細碎的腳印。淺灘處,擱淺著幾具疑似人類屍體的物體,但手臂部分卻是人類不該具有的,類似觸手般長且扭曲的器官。

  「我的故鄉~伊爾伊斯卡,海洋天堂~伊爾伊斯卡,當第十二聲鐘聲響起~我將頭頂明月~披上婚紗~慢慢踏入浪潮~嫁給我——親愛的故鄉~」

  歌聲婉轉而淒涼,夜間的海風吹過岸邊,姑娘越走越遠,被某種力量牽引,那些物體挨個被緩緩拖入海中……

  隔天 8:04,鍊金工坊·兔子咒語。

  伊爾伊斯卡特殊情況對策局的年輕副局長帶著幾名手下站在門前敲門,等待期間,他重整領口,扯了扯絲絨手套,捋了捋大背頭兩邊,就像是要邀請某個姑娘赴宴的貴族一般。

  「哪位呀?」

  不一會兒,播報聲響起,副局長輕咳兩聲,隨即用嘹亮而渾厚的嗓音回應道:「特策局副局長雷文戴爾·艾米利昂(Ravendell·Emilyon),因公務之事,特此上門拜訪小可可·卡瓦·黑絲絨女士。」

  「嘿呀,雷文副局?稍等我一下,我還沒洗漱~」

  「沒關係,慢慢來,我等。」雷文挺了挺腰杆,從容地回答道。

  二十分鐘過去。

  「欸,你覺得咱老大真的泡得上卡瓦嗎?」手下 A朝 B悄悄打趣道。

  「身為人族,十六歲參軍,二十五歲躋身伊爾伊斯卡紳圈,二十八歲到王城完善『特對收容法』與『特對管理法』,三十歲混上特對副局,漁民出身,白手起家,家裡莊園占地兩千平,我要是卡瓦的父親,擠破頭也要把她送上門。」手下 B悄悄回應道。

  「我覺得不行,我要是卡瓦我看不上他。」手下 C潑著冷水。

  「為啥啊?」

  「我啥都有,還是魔研會副會長,自己的工坊以質量聞名方圓千里,做一架大單就夠一般工坊一月的收入了,有這錢我幹嘛還要嫁權貴啊?只要想的話我錢都夠養一輩子小白臉了。再說老大混進上流圈層後越來越油膩了,你們不覺得他油度越來越大了嗎,哎,好歹當年可是被稱作『白鱗銀魚』的大帥哥啊。」

  「嘶......也對。」

  「嗯。沒毛病。」

  「嗯哼、嗯哼!」顯然是聽到了下屬們的悄悄話,雷文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誰教過你們,可以隨意議論他人過往的?嗯——?!」

  三名手下立馬站直腰背,朝雷文稍作鞠躬,但各自臉上都布滿搞怪的笑容。

  雷文背手轉身,慢慢從左到右踱步並掃視著三名下屬。待停穩腳步後,他立馬伸出手指急切地小聲道:「我壓我自己成功!30枚(銀幣)!」

  「我壓 sir你沒戲,20枚。」

  「跟了。」

  「我壓一金幣,上個月早退三次獎金扣光了,這種送錢的機會我要放手一搏。」

  「嘿!媽的!你們這三個沒良心的!我好心提拔你們到我身邊遠離戰場,你們就這麼報答我的好意?!」

  「那你風險對沖嘛,壓自己 50枚失敗。」

  「誒你這崽種(打斷)……」

  「(搶話)吶、吶、吶!又急!」

  「……行,我壓 29枚我沒戲。」

  「剩下那一枚是什麼?」

  「是他媽的!我『白鱗銀魚』的尊嚴!」

  「得了吧,再跟那群有錢豬混一年,就快成『白鱗石斑』了。」

  「就算是『白鱗石斑』也只有我一條!多帥!再逼逼我下個月給你們發配到卡美洛斯去給帝國填線哈!」

  終於,工坊門大開,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水味,十幾隻穿圍裙的小兔子舉著「營業中」木牌簇擁著小可可出來——她一身墨色緞面正裝,拖至地面的紫藍色法師長袍半套在身上,領口別著銀兔子胸針,眼下大大的黑眼圈像暈開的墨,鼻尖還沾著點未擦乾淨的鍊金粉末。

  「嗯?卡瓦女士,你眼睛怎麼了?」看著簡直像被人打了似的。

  「呃……開發新技術,所以熬了個通宵,先進來再說,公事要緊公事要緊~」

  幾人朝樓上走去,路過工作間的窗戶時,可以看見被煙氣燻黑前身的飛月早就睡死在了工作檯前。


  幾隻小兔子吃力地將古典雕花實木沙發推向雷文身後,再接過沙發扶手上的小兔子遞過來的咖啡,雷文朝它輕輕點頭一笑,隨後立馬一臉正色地朝小可可說道:「百礁海鄉的事,你聽說了嗎?」

  「嗯?是說這幾星期那邊海民陸續失蹤的事嗎?」

  輕輕放下咖啡,雷文雙手架在鼻前正色道:「是的。之前以為是普通的意外落水事件,治安局就沒推到我這邊,這是在現場用留影機拍到的。」

  說著雷文丟出一沓因曝光處理技術不成熟而發黃的黑白照片,那是幾具殘缺的、已經巨人觀了的屍體,傷口的截面布滿水螅藤壺,其中兩具軀體的手臂被不可思議的力量扭曲拉長成了幾米長。

  「這些,是先前失蹤的那幾名漁民嗎?」小可可拿起照片仔細觀察著那不自然的手臂。

  照片上還沾著淡淡的海水腥味,水螅藤壺的紋路像是活的,在紙上隱隱透著濕意。

  「通過屍骨檢驗,幾乎都與失蹤人口對得上。且都是女性。」

  「大致清楚了,但怎麼會想來找我處理啊?完全反過來了吧?這種事不是應該我來找你們嗎?」

  「前天凌晨『幻海行者』不是經過了這裡嗎?」

  「嗯啊。」

  「特對局局長,以及穢物相關研究的精銳人手都被抽調到科考船上追蹤『幻海行者』去了,剩下的要麼在忙於對卡美洛斯發現的詭異促墮轉物品『骸嬰』進行研究,要麼在公休,所以——」

  「可我也不是穢物方面的專家啊。」

  「但你是『墮天戰爭』的親歷者。」雷文的神情突然嚴肅,「在穢物方面,論資歷與實際接觸經驗,整個伊爾伊斯卡,只有你最權威。即使沒有專精這方面,但面對這種探索與循跡,我想,沒人比你更專業。」

  眉眼一沉,小可可稍作嘆息後,默默把照片遞給一旁的小兔子們,小兔子們接過照片後一張張傳遞,將其全部放到了她身後的挎包里。

  「卡瓦女士,你聽說過『海婚』嗎?」突然,雷文話鋒一轉,提起了一個古老的習俗。

  「何止聽說過,我來這的時候,這習俗可還留著呢。」那還是你曾爺爺輩的事呢,啊,說起來艾米利昂氏……嘶——想起來了,關於泡我這件事,你家可是傳承了整整四代人啊。小可可被這突如其來的回憶給逗得急忙捂嘴笑起來。「呵呵~咳咳、漁民為了向『海神』利維婭乞求魚獲,每到魚獲貧瘠的季節,就會票選出某一家的未成年女孩,選個風雨交加的日子,讓她乘著必定會沉沒的小船駛向百礁海鄉與伊爾伊斯卡的中段。」

  「我懷疑,這是某個受『海婚』所害家族的後人,所墮轉成的穢物。」

  「……你難不成要把這家人抓出來。」接過一盤小兔子遞來的胡蘿蔔,小可可小嘴微張,輕啃了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如果能找到並且了解情況的話,多少能掌握穢物的線索,進而摸出它的初步對策方案。」

  「嘶……我猜猜,因為我記得伊爾伊斯卡過去的很多人,並且有穢物對策經驗,所以你找到了我——合著你問我聽沒聽說過海婚,是在釣我魚啊?!」嗨呀!這小子可真夠壞心眼的啊!

  雷文一臉勝券在握地將手抬至臉側,示意小可可稍安勿躁:「誒~事成之後,我們省城丹詩的鍊金工房單子,我幫你聯絡,幫你牽線,你只管出貨,走帝國政府單,兩年一簽。只要訂單一簽,客跑不了,定期定量,且利潤最大化。」

  「嘶……你這、我何德何能……那、你這邊要抽多少水?」畢竟政府的單子,可不是一個小店主能搞定的,至少得讓鄉紳和市機構單位有利可圖。

  「四成即可~」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行,我接了,整個調查的工期多長?」

  「儘量三天之內吧,失蹤人數已經達到 20人了,呈上升趨勢。經濟角度上來說,失蹤者里已經有一位專供王城的珠農了,王家可不會管你誰誰誰死了,要是交貨質量受影響的話……都是聰明人,話、誒~點到即止咯~」

  揭蓋輕聞,緩緩轉動著咖啡匙,待露出一陣不知是演戲還是發自內心的、沁人心脾的滿意神情後,雷文才輕抿了一口。

  很反人類的言論,可在場之人並沒有一人覺得有什麼不對,也就只有經歷過黃金泰倫時代的小可可,眼角流露出了一絲反感,但兩邊都屬於帝國公職人員,可不能表露出來。她摸了摸側腹,似乎有什麼舊傷在隱隱作痛。


  「行,知道了,我待會兒就動身。」說罷小可可立馬起身,似乎是要做出海的準備。

  見這勢頭,雷文下意識急忙嗦了一口,那滾燙的咖啡瞬間滑進喉管,激得他身子抖了幾抖。他趕快放下咖啡,強忍一喉嚨的燒灼感,舌頭颳了一圈口腔後急忙說道:「唔!那個!嘶——哈……!還有一件事!等一會兒卡瓦女士!」

  說罷他立馬回頭朝三個下屬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趕快滾下樓,三人便心領神會地快速滾蛋了。

  雷文抹了抹自己的背頭,再用絲巾擦擦嘴和手套後,快步來到小可可身邊,直接拉起了她毛茸茸的大手爪。

  「啊、啊?」小可可一臉懵,大眼睛在撲棱的長睫毛下不停眨巴著。

  「明晚是約明翰子爵的開窖舞會,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卡瓦女士、不、小可可姑娘?」說這話的時候,雷文的身子不自覺地朝眼前的小可可傾去。

  嘴角無奈地拉朝兩邊,眼睛再次快速眨巴起來——她哪能不知道啊?她一活了百年,二有過男人,三因為身份問題經常不得不出席上流宴會,男人對女人的花花心思,以及他們特有的,上頭以後必定會進入「換位思考」這事,她可再清楚不過了。

  雷文喜歡自己想追求自己這事,她老早就知道了,雖然並沒有很喜歡,也沒什麼心思談感情,但自己也沒什麼拒絕他人示愛的必要。

  說起來這個畫面,好像是她第四次經歷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作為經歷過大戰,親身參與過解放運動,身為一名為國家效力過的前帝國軍人,小可可對短生種有著一種長者對後人的憐憫,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她不願意讓短生種以及年輕人難堪。

  並非婦人之仁這麼膚淺的歸因,亞伯拉罕一樣也有這種憐憫,所以他才會對卡美洛斯人的犧牲那麼刻骨銘心。

  硬要說的話,是作為戰後還活著的軍人,對戰爭以及生命的一種複雜反思。

  「呃……行,我跟你去,到時候你聯繫我就好~」微微縮脖,兩眼眯成縫,兩邊嘴角往上一翹,小可可用一副自然且甜美的笑容回應著雷文的邀請。

  「?!那一個跟你姓,一個跟我姓行嗎?!」走馬燈實在太快了,在打出這段文字的時候,雷文已經開始思考關於長生種與短生種婚姻盡頭必定避無可避的!關於壽命論的終局了!

  ……不是、這小子腦子裡在想什麼啊?!

  嗯?

  屁股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捏著——

  ——因為源自基因導致的,「換位思考」的不可抗力,雷文已經將一隻手不自覺地提到自己屁股上兜著了。

  「……呃,雷文副局,這是否有點太快了……」

  「啊?沒有吧?我才想好了孩子輩的名字,孫子輩還沒想好。」

  「……呃、那個、雷文副局,這是X騷擾……不管是生理上還是語言上……不對,什麼東西碰到我腿了,這觸感、這情景,倒像是第四次經歷了......?」那這豈不就是……?!

  「呃、是……是軍用短刀!」

  啪!

  兔子咒語門外,雷文背著手背對著大門四處張望著,臉上多了一個比人巴掌還要大的、兔子爪墊留下的淺淺紅印。

  「sir,你太遜了。」

  「sir,你太下流了。」

  「嗯?別亂說!你們難不成有人偷看了?」

  「沒有 sir,但是你的褲子——」

  「嗯?(朝下望去)這是短刀!走路的時候撇朝前了而已!看什麼看(撇向一邊)?!」哇……sir,你真不愧是sir啊,這都能繃住不笑場。

  「sir,能看看你的短刀嗎?」下屬C一臉嚴肅的調侃著。

  「閉嘴!回局子!」

  「sir,你走錯了,治安局在這邊,那邊是特策局。」

  「媽的,來勁兒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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