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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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這麼凶?」

  看真佑子氣勢不弱,夏塵笑道,「你不怕放銃麼?」

  「不怕。」

  真佑子揚起了清純柔美的臉蛋,「我不認為你同樣的計謀會用兩次。」

  「那不好說哦。」夏塵語氣中帶著幾分調笑。

  但少女用行動證明了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北風安全嗒!

  並且少女接下來一連打出三張北風,全部都能安然無恙地通過。

  夏塵目光微動。

  難怪少女篤定北風不會放銃,手裡捏著四張,除非他聽的是役滿天牌國士無雙,否則是無法點和到少女的北風。

  「不過這樣做的話,我大概也能猜到你的手牌了,不是混一色對吧?」

  夏塵微微一笑。

  按照十七步麻將的規則,最好凹的滿貫大牌無疑是混一色。

  三番牌型里,只有混一色、二杯口和純全帶么九三個役種,但混一色的登場率比其它二者加起來再乘以一個十倍都要高出不少。

  故而實戰里需要重點防守的三番役,有且僅有混一色。

  可少女連打四張北風,那麼混一色的可能性進一步降低了。

  真佑子小嘴微微鼓氣:「夏塵,你又想詐我!但這次我不會再上當了!」

  通過上一局,真佑子知道了夏塵具有可怕的分析能力。

  僅憑自己說的一兩句話,就能解讀出自己手牌的大致形狀,不然也不會如此精準、如此針對性地狙擊到那張南風。

  這應該就是夏塵的天賦能力。

  作為松庵高中的主力選手,真佑子擁有著魔物的感知,她能感覺到夏塵的判斷力異於常人。

  所以不能被他的幾句話就試探出成色。

  「那看來確實不是混一色了。」

  夏塵笑了笑,少女的反應進一步確定了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現在需要重點防範的役種有兩個,一氣通貫和三色同順,一氣通貫的話距離混一色的染手也沒什麼區別了,我感覺更可能是三色同順。

  但是自然寶牌在我手裡,光憑一個二番手役無法突破滿貫縛。

  所以我猜你的三色很有可能是靠近赤寶牌周圍的三色哦。」

  「哎呀夏塵,你這人好壞!」

  一直被夏塵刺探手牌情報的真佑子,很是鬱悶。

  因為她的手牌,還真是三色同順。

  而且也確實需要赤寶牌增加番數,所以是五六七的三色同順。

  已經被夏塵猜到了大致的範圍,那麼按理來說他只要打出遠離五這個數字的牌,就不會放銃。

  可是……

  她有屬於自己的方式,能夠直擊夏塵!

  當夏塵打出一張白板的剎那,他突然有了某種莫名古怪的感覺。

  只見真佑子的嘴角,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淺淡笑容。

  「槓!」

  出乎夏塵的意料,真佑子發出了槓牌宣言。

  她的聲音清澈嘹亮,與此前軟軟糯糯的軟妹子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一股強勢無比的運浪,如同海潮般層層湧來,夏塵坐於場中,仿佛直面風浪的舟師,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磅礴運勢的衝擊。

  感受到真佑子的運勢開槓後突然暴漲,夏塵不免驚訝。

  十七步麻將沒有嶺上開花的說法。

  她這是在開槓增加槓寶牌麼?這完全就是在賭運氣了!

  而且這種操作,應該是水無月家的獨門絕技,真佑子不可能精於此道。

  但結合少女『爆槓妹』的稱呼,夏塵頃刻間想到了什麼。

  有一個極其冷門規則,忘記告訴這丫頭了!

  隨著夏塵送出白板被真佑子開槓,她信手從牌堆中拈起一枚七筒,清脆地拍在案上!

  【伍六七萬,三三伍六筒,五六七索】,開槓白板,自摸七筒。

  「嶺上,白板,三色同順,赤dora2!」

  真佑子揚起了精緻無瑕的小臉,眸中神采飄然!


  「8000點!」

  看著少女顧盼生輝間帶著幾分小得意的臉龐,夏塵微微搖頭。

  百密一疏啊。

  忘了這條屬於全國大賽的、最為冷門的規則——包槓直擊!

  雖說是嶺上自摸,但卻被視為直擊的特殊規則。

  這道規則...

  同時也是專門為某位清澄的開槓少女而生。

  可對真佑子而言,同樣如虎添翼!

  .

  多治比一家見到這一幕,也由衷地感到高興。

  真佑子如今不僅能握起麻將,還能夠主動對白糸台的選手發起進攻,這已經不是祛除心魔這麼簡單了,甚至是在挑戰自己的心魔!

  「不過,這個包牌規則……」

  藤田靖子不由挑了挑眉頭。

  依照十七步麻將的規則,是不存在自摸和牌的,只能夠榮和對手。

  如此一來,嶺上開花本應不存在,畢竟這個役只能通過自摸來完成,並非是像槍槓那樣的特殊榮和。

  可按照全國大賽的規定,包牌等視為榮和直擊。

  這就相當於是卡了一個十七步麻將遊戲規則的bug,拿明朝的劍來斬清朝的官。

  黒道規則下的十七步麻將是不允許包槓直擊的,應該說除了全國大賽,就連職業比賽往往都鮮少有包槓直擊這樣奇怪的規則。

  在十七步麻將運行全國大賽規則,本就是不合理的一件事。

  但這也不怪夏塵沒有講明白。

  因為這個規則,哪怕是在全國大賽上的登場次數,也少得可憐!

  再者夏塵本就是和真佑子做個小遊戲,如果所有的規則都說的無比詳細,難免繁文縟節,反而會讓真佑子產生大賽的既視感,使之焦慮。

  故而夏塵刪繁就簡,不可能把所有的規則都闡述出來。

  這才導致出現了如此特殊的一幕。

  夏塵也不免沉吟了少許。

  原則上這一步操作是有問題的,十七步麻將任何形式的自摸和牌都不該存在,哪怕按照全國大賽的規則條款,包槓和牌等於直擊,它本身也是通過嶺上自摸來完成的。

  但這副麻將,也確實是按照全國規則來訂製的一副。

  四張赤寶牌就足以說明一切。

  所以是他疏忽大意,沒有考慮到全國大賽規則上產生的變數。

  但夏塵向來都承認規則的漏洞。

  所謂弱者伏於規則,智者利用規則,唯有強者駕馭規則!

  利用規則直擊對手,在黒道可謂是屢見不鮮。

  既然用了黒道的十七步麻將,那麼這個直擊,夏塵同樣予以承認。

  「誒?這麼做不對麼?」

  真佑子開心過後,也感覺到自己的這一步操作好像有點不合規則。

  「也行吧。」

  夏塵沒有繼續糾結,「把包槓規則加入十七步麻將上面,可玩性或許會更高一些。」

  「好耶,那我算是直擊了一回夏塵了。」真佑子一臉欣喜。

  雖說夏塵確實損失了8000點,但加入這個規則也並非全是對他不利。

  喜歡開槓,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但接下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夏塵讓少女做好心理準備。

  「那我要更加認真一點了!」

  真佑子按下了骰子。

  但在第三局,真佑子很快就遭遇了滑鐵盧。

  「槓!」

  這一次,真佑子起手開槓二萬!

  儘管自開暗槓,在十七步麻將毫無意義,即便加入了包槓規則,也是由別家打出自己能開槓的牌,然後攫取嶺上自摸。

  而自開暗槓,完全就是讓自己多打一張,增加自己放銃的可能性。

  但開槓是真佑子習慣的打法,所以她要將自己的風格貫徹始終!

  隨著開啟暗槓,一股強運如潮奔涌。

  『看來,這就是真佑子的能力,「爆槓妹」名不虛傳。』


  見真佑子打出了一萬,夏塵橫板一張字牌立刻宣布了立直。

  立直了。

  真佑子看著夏塵放下的立直棒,心中思索了片刻。

  這個立直,說明夏塵的手牌不滿足滿貫的條件,所以急需要立直的這一番來增加番數,從而突破滿貫縛。

  那麼夏塵的牌,應該不是混一色之類容易組成滿貫以上的手役,有可能是斷平帶dora的形狀。

  平和役相較於其他役比較特殊。

  這是唯二的滿足四番在榮和情況下無法達成滿貫的手役,另一個是小七對。

  作為比較好凹的手役,平和要達成滿貫往往剛好就差那麼一番。

  想到了這一點,少女信手拿起一枚『安牌』,自信打出!

  .

  「這是……」

  看清夏塵手牌的瞬間,監控外的幾人全都坐直了腰板。

  【一伍五六六七七萬,東東東白白白】

  夏塵的手牌,是東風白板混一色一杯口赤dora1的跳滿大牌!

  實際上真佑子的第一張一萬,已經是給夏塵放銃了。

  然而夏塵卻選擇了見逃一萬,然後在真佑子開槓二萬後,立刻選擇了立直。

  「他這是打算,用這一副牌來殺死比賽!」

  「真佑子如果一發放銃的話,這副牌就是倍滿大牌了。」

  「但這麼做還是無法殺死比賽,這個比賽沒有莊家,兩人都是閒家,而閒家的自摸只有16000點,不足以擊敗還有17000點的真佑子。」

  幾人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監控畫面。

  如果夏塵要殺死比賽的話,目前的番數明顯達不到一擊必殺的成就。

  「里寶牌!」

  這時候,藤田靖子開口提醒。

  三個字仿佛撥雲見日一般,讓其餘人如夢驚醒,隨後重新開始審視起來了這個牌局。

  倘如真佑子打出了手裡自以為是安牌的「一萬」放銃,夏塵的這個立直就會追加立直和一發的兩番。

  但霓虹麻將之所以被稱為立直麻將,正是因為立直這個役是能夠創造奇蹟的一番役種。

  它的價值不僅僅只有立直自身的一番,以及只有在立直狀態下一發放銃的獎賞役「一發」,更重要的在於翻取里寶牌的機制!

  當立直家點和對手的時候,就能夠翻取里寶指示牌。

  這就是額外的寶牌了。

  夏塵為了提高自己達成三倍滿的概率,做了兩件事。

  一個是特地讓自己的手牌變成直向手,使得手牌里刻子和對子居多。

  如此一來,一旦中了里寶,那麼必然是增加兩番或者三番。

  同時,他是等待真佑子開槓之後,才選擇立直。

  雖然這一步看似平平無奇,但卻至關重要。

  場上每出現一次『槓』,都會讓立直家多翻取一張里寶指示牌!

  也就是說,夏塵可以翻取兩張指示牌,只需要中任何一枚,這副牌就達成了三倍滿!

  在高達24000點的恐怖點數面前,真佑子就宛如減速帶一般,會被瞬間碾壓成渣!

  多治比老爺子長吁短嘆,完全沒有料到夏塵的心機竟然如此之深。

  無論天賦、技巧還是心計,自家孫女都遠不如眼前的這位少年。

  白糸台冠軍麻將部再添一員匹敵大星淡,媲美宮永照的可怕大將!

  更可怕的是夏塵還只是一年級生。

  這幾年的縣級賽,松庵中學乃至整個西東京,都將再被白糸台鎮壓數年!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至於藤田靖子,則是對夏塵殺死比賽的做法非常認同。

  作為職業女流,且是進攻性極高的逆轉女王,追求一擊必殺,不給對手任何翻盤的機會。

  這是進攻性雀士必須具備的麻雀素養!

  「榮!」

  夏塵淡淡地宣布了榮和。

  他的這一步,用到了翻山的戰術。


  所謂『翻山』,便是見逃之後,在下一巡榮和同一張牌。

  這種戰術在麻將上的使用率,甚至比包牌直擊都要少見,但一旦出現,幾乎是必殺之局!

  堪稱一血封喉!

  這一聲榮和過於突然,以至於真佑子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不...不對吧,這張牌不是剛剛打過了麼?」真佑子被嚇了一跳,但突然想到了實戰了非常罕見的一種操作。

  翻山見逃!

  見逃就是能和卻不和的一種戰術,在實戰里還算比較常見,尤其是在南四需要計算順位的時候,必須精準狙擊某一家才能提高自己的排位。

  但是翻山,則極為冷門。

  當前一巡別家打出的牌被見逃之後,緊接著立直之後,別家打出了同樣的一張牌放銃,這就是翻山。

  見逃之後的同一巡會出現振聽。

  但振聽只在見逃的當巡有效,翻山就意味著巡目來到了下一巡。

  巡目更替,禁令自解!

  翻山後已經解除了振聽,所以這張一萬是可以被狙擊的!

  隨著夏塵的手牌展現在了真佑子的面前。

  真佑子的心跳驟然一顫!

  【一伍五六六七七萬,東東東白白白】,且一發榮和了她手中的一萬!

  立直一發白板東風混一色一杯口赤dora1,九番倍滿16000點。

  不,不對!

  還有...里寶牌沒有翻!

  夏塵起手摸取里寶牌的剎那,真佑子陡然間感覺到心臟仿佛被夏塵緊緊地攥住,令她呼吸為之一窒。

  那種被人絕對掌握的感覺,不知道是令她恐懼還是興奮,完全將她緊緊地包裹了起來。

  少女裙擺下的粉白大腿,已經漸漸濕潤。

  當監控室內的月詠看到夏塵的手伸向那兩張決定命運的里寶牌時,他幾乎是從椅子上爬了起來,嘶聲喊道:「不能翻!」

  妹妹好不容易才通過治療建立的自信,可能會被夏塵一次性全毀了!

  她會崩潰的!

  但一切都為時已晚。

  夏塵從牌山之上,連續翻開了兩張暗蓋指示牌。

  一張是絕張的白板,沒有中。

  但下一張牌,一枚九萬從中翻出。

  這意味著,夏塵手裡用來狙擊少女的一萬,以及少女打出的那枚一萬,在最終的判定下統統成為了全新的里寶牌!

  「三倍滿!」

  夏塵微微鬆了口氣,「你輸了,多治比小姐。」

  隨著夏塵宣布牌局的結果。

  真佑子的身軀,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仿佛是害怕到戰慄一般,抖動的幅度越發明顯。

  完了!

  月詠跪在了地上,他的臉色煞白,拳頭緊握。

  他多治比月詠的妹妹,已經被夏塵這個混蛋徹底玩壞掉了!

  「你真厲害!」

  就在這絕望的寂靜中,真佑子顫抖的身體忽然停住,她抬起頭,不失靈動的眸中綻放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熱和明媚的光彩!

  「見逃了我一開始打出的一萬,還用到了翻山!你應該是猜到了我手裡還有另一張一萬的,對吧夏塵!

  你比我厲害太多了!」

  少女心中的陰霾徹底掃盡,那道名為『大星淡』的陰影被更為明亮的『夏塵』所取代。

  這一次,她不再恐懼,唯余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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