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牌所愛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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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粉粉嫩嫩的少女房間,整間臥室仿若被打翻的草莓奶油蛋糕,目光所及皆是深淺不一的蜜桃粉與奶白,如夢如幻。

  巨大的荷葉邊紗帳從天花板垂落,柔軟的抱枕到處都是。

  心形書桌、蕾絲蝴蝶結牆飾和公主粉的地毯,就連桌腿都綁著粉色緞帶蝴蝶結,如此種種構成了這個少女童話般的甜膩空間。

  唯一和整體有些不太搭的,自然是房間中心處擺放的一張麻將桌。

  以及麻將桌對面坐著的,一個髮型古怪、著裝奇特的女子。

  這個女人,可是電視機里的常客。

  女流雀士排名第二十三,活躍於職業聯盟和實業團的職業雀士,在隊伍落後時經常被指定為大將,有著「逆轉女王」之稱的——

  藤田靖子!

  在她的對面,則是一位藕荷色的雙馬尾乖巧女孩。

  此刻,女孩正輕輕拿起一張麻將牌,那隻手纖細得仿佛由初雪凝成,指尖泛著淡淡的櫻粉,像是一件過於精緻的瓷器。

  然而,這隻藝術品般的柔夷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指節因用力而透出些許青白,勉力才能將牌不穩地抓握在掌心。

  這隻曾經在麻將桌上行雲流水、讓無數對手驚嘆的巧手,此刻卻連穩穩握住一張牌都顯得如此艱難。

  隨後,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手腕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力量,將牌奮力推入牌河之中。

  動作落下的瞬間,那隻好看的手才像受驚的蝶般,倏地收回胸前,指尖悄悄蜷縮起來。

  見到這張三萬落於牌河,藤田微微嘆了口氣。

  此刻藤田的手牌。

  【一二四五六七八九萬,西西發發發】

  是發財混一色一氣通貫的跳滿大牌,女孩打出三萬已然放銃。

  如果是一般情形之下,藤田定然會喊出榮和宣言,但擔心讓對方受到驚嚇,她甚至連立直都沒有去做,也沒有點和少女的這張牌。

  「還是不行麼?」

  待離開房間之後,之前一直陪伴在多治比真佑子身邊的美婦一臉焦急,詢問藤田靖子。

  「嗯...真佑子已經可以摸牌了,但是她的感覺,那種極其微妙的麻將牌感,已經蕩然無存。」藤田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怎麼會!?」

  美婦滿臉淒哀,仿佛天已經塌了。

  「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致。」

  藤田靖子語氣儘可能溫和一點,如果是平時,她可沒有這份耐心。

  身為鐵血蘿莉控的藤田,只控蘿莉,而眼前的真佑子顯然太老了。

  就好比D杯罩對於碧藍航線玩家而言,只能算發育不良。

  但是多治比真佑子的爺爺可是職業雀士,雖說段位不如藤田,但霓虹是非常講究資歷的,職業麻將也是一樣。

  多治比多賢作為她的前輩,對待人家的孫女,自然要多一分溫柔。

  更何況人家還給了豐厚的報酬。

  「那要怎麼辦,難道真佑子她以後只能這樣了?」美婦唉聲嘆氣。

  「要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也有辦法。」

  藤田靖子表情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令千金輸掉那場麻將之後,因為打擊太大,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拿起麻將,但這一點通過我這些天的特訓,已經緩解了不少。只需要繼續之前的特訓,並且不再遇到白糸台的人,即可恢復正常,這只是心理上的問題,並不難處理,但最大的問題是——」

  說到這裡,藤田靖子也頭疼起來。

  「令千金除了心理上的問題之外,還有就是...她似乎不再享有牌的眷顧,這種東西我很難跟你解釋。」

  「簡單來說,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被牌寵溺著,就像有些人天生就有音樂天賦,聽一遍旋律就能記住;有些人天生對色彩敏感,能分辨出常人看不到的細微差別。被牌所愛,就是這種天賦在麻將領域的體現。」

  「這類天才,想要什麼牌很容易就能摸到手,天生就是一塊打麻將的料,更重要的是她們對麻將有著某種得天獨厚的感應,一張牌是危險還是安全的,都能在這種特殊的感應之下,別人想要直擊到她,也是難上加難。」

  「在我們麻將領域,她們被稱作「被牌所愛的孩子」。」


  「當然,令千金是達不到被牌所愛的程度,只不過她也有著類似的牌的寵溺,所以在麻將之道上,有著異於常人的天賦。」

  「但在那一次和白糸台的選手交手之後,這種牌的眷顧在她身上的表現已經消失殆盡了,也就是說,她往後在自摸和做牌的時候,相較於別的麻雀士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優勢。」

  說到這裡,藤田靖子便不再往下說。

  畢竟後續的內容,就是告訴對方只能徒增感傷。

  「那我家姑娘還有救麼?」

  美婦一臉哀求,這也是藤田覺得很麻煩的緣故。

  遲疑少許,藤田還是決定告訴對方,做到仁至義盡。

  「當然也沒有到無計可施的程度,只不過處理起來也不容易。」

  「令千金如今沒有了牌的眷顧,但牌的眷顧是一種特殊的狀態,並非說明往後都沒有牌的寵愛,只是要重新受到這份眷顧需要很久很久。」

  「打個可能不太恰當的比方,就好比一個人掉落了糞坑,她的朋友得知這件事之後都會暫時遠離她,即便這個人洗了澡、沐浴更衣、噴灑香水,她的朋友也未必會立刻回來。」

  「如果這時候,有一位被牌所愛的孩子和令千金關係匪淺,而這孩子也非常受人歡迎,以這孩子為媒介,令千金的『朋友們』才會更快回到她身邊。」

  聞言,美婦仿佛攥住了最後的一根稻草:「那我要怎麼做才能請來這個被牌所愛的孩子?我可以給錢,不管多少錢我都可以給!」

  只要能救自己女兒,多少錢都不是問題。

  但藤田則是一臉無語。

  大姐,不是什麼事都是錢能解決的好不好!

  隨後藤田說出了這件事的難處:「據我所知,如今公認的被牌所愛的孩子僅僅只有三位。

  一個是白糸台的宮永照!」

  聽到是這個人,美婦表情驚悚,慌忙搖頭:「真佑子本就是被白糸台的人害成這副模樣,我們怎麼可能還讓白糸台的人來救她?絕不可能!」

  真佑子現在聽到白糸台這三個字都會受到驚嚇,萬一讓宮永照過來,不僅沒有讓女兒重新獲得牌的眷顧,反而嚇得連牌都拿不起來,這怎麼使得!

  「第二個,是永水神宮的公主,神代小蒔。」

  「這位倒是可以,但永水神宮...要請動她應該不容易的吧。」

  「是啊,這位公主地位殊勝,請她來陪令千金有些困難。」

  「那第三位呢?」

  說道第三位,藤田靖子有些不情願了。

  因為這一位,是她非常喜愛的小蘿莉,她不是很想讓多治比真佑子這種老女人占有自己的最愛。

  總有一種被牛頭人的彆扭。

  很不喜歡。

  所以一時間藤田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而這時候,房門洞開,多治比多賢還有多治比月詠請進來了一位年輕人,看到兩人對那位年輕人非常客氣,藤田也是有些意外。

  「多賢前輩,這位是……?」藤田靖子不由問道。

  「他是那位大人物的得意門生,叫做神之夏塵!夏塵小友,這是鼎鼎大名的職業女流,藤田靖子女士!」多治比多賢當即為二人相互引見。

  「神之...夏塵...」

  藤田內心嘀咕了一陣,好像沒有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

  看來多賢前輩去請那位大人物沒能請動,所以打發一個小伙子來敷衍了事了。

  旁邊的美婦盯著夏塵的衣服看了半天:「你是白糸台的學生?」

  「是的。」夏塵沒有心機地點點頭。

  「是哪一支麻將部?」

  「當然是有冠軍所在的那一支,」夏塵見美婦的臉色驟變,隨後立刻淡淡說道,「不過我只是個區區替補而已。」

  「什麼替補!」

  美婦面露慍色,「若非是那個混蛋,我女兒也不會……」

  「好了,美芝,這孩子只是最近才成為的替補,只要換了衣服,真佑子也看不出來的。」

  多賢連忙寬慰道,隨後讓月詠給夏塵換一套松庵比學院的制式衣服。

  那是一套偏墨綠色的詰襟制服,版型較為挺括,對身材有一定的要求,不然穿上去松松垮垮。


  夏塵接過,很快便換裝完畢。

  當他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整個房間仿佛都亮堂了幾分。

  那身沉靜的墨綠色極為襯他,金屬校扣一絲不苟地扣至領口,勾勒出少年清瘦而有力的身形,肩線與褲線如刀鋒般利落,非但不顯刻板,反而將那份獨有的清冷與不羈襯托得恰到好處,如同鋒芒內斂的貴公子。

  多治比月詠心裡微微有些泛酸,這小子穿得比他俊美多了。

  「我路上已經了解了令千金的沉疴之疾,不用再贅敘了。」

  夏塵微微開口,「所以要我做什麼呢?」

  「來了又能做什麼?」

  美婦對夏塵依舊抱有幾分敵意,「這位藤田七段可是說了,只有被牌所愛的孩子才能幫到我家女兒,廣為人所知的一共就三位,難道說你是其中之一?」

  「這樣啊...」

  聽到這裡,夏塵反而沒什麼壓力了。

  夏塵信步踱至一旁的牌桌,他的手指在牌山上輕輕掠過,動作優雅得如同鋼琴家觸碰琴鍵。

  旋即少年如探囊取物般地探向壘好的牌山,姿態閒適得如同只是拈起一片落花。

  指節輕叩,翻開了第一張牌——

  隨著啪的一聲。

  一張一萬出現在眾人眼中!

  藤田七段的目光驟然一凝。

  在眾人尚未理清頭緒的注視下,夏塵的手再次雲淡風輕地落下。

  第二張——依舊是一萬!

  美婦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第三張,以及緊接著的第四張……

  沒有任何停頓,皆是一萬。

  當四張一模一樣的一萬並排呈現於墨綠桌面上,那鮮紅的刻字仿佛四道驚雷,擊穿了所有人的認知。

  當第三張、第四張盡數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房間裡只剩下倒抽冷氣的聲音。

  先前所有的揣測與審視,在這一刻,都被這奇蹟的一幕徹底碾碎。

  見到眾人驚駭無言的神情,夏塵的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現在,你們總該相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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