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理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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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空同尊者的一聲令下。

  余真言第一個上了,他當然不希望昔日的戰友為了一介女子而自毀前程,但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在空同尊者的面前,他根本沒有資格保持中立,於是,迫不得已的,他對計晴天出手了。

  主陪第二個上了,原本他今天獻出殷拾遺來接待空同尊者,正是前途似錦之時,誰知竟被這廝攪了。

  第三個上的是殷拾遺,她下了莫大的決心才打算放棄自己,以身入局,誰知半路殺出一個他,雖有怨氣,但她還不想他就這樣葬送了自己。

  三人的攻擊紛紛來到計晴天的近前。

  也就是這時,殷拾遺突然感應到前方迸發出一股強大的「惡意」。

  在計晴天看來,沒有人理解他的用意,也無人聽從他的好意奉勸,他們逼著他動手。

  於是,第一個倒下的是余真言,第二個是主陪。

  到了空同尊者時,他發現他人已不見。

  唯有背後的攻擊意想不到,當他倒在殷拾遺的懷中,他的眼中也失去了神采。

  ……

  先前逃離的空同尊者,很快就叫來了附近的打手,搜尋艾楓晚的途中,恰好望見不可思議的一幕。

  恰是天清時,城郊遠處,紫陽照耀的血色大地之上,黑色潮水閃耀著星星點點,那是金屬的寒光,千千萬萬。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如海浪般拍擊著每一個空腔,眾人的氣血隨之一同沸騰,升騰出某種名為戰意的事物。

  另一邊,定庭軒所在。

  「什麼?」被戰鼓聲震醒的守城將領定庭軒起身一看,只見那烏泱泱的一大片,朝這邊不斷推進,他大罵道:「活見鬼了!這幫帝國蠻子大白天不睡覺,跑來打西城牆,好!好!好!來人吶——!」

  「到!」

  「持此令,以將士們連夜作戰、未有其餘新編部隊可消耗為由,向內城申調三百魔道援軍!」

  「是!」傳令官拿到令牌,便立即趕往內城。

  守城的士兵大多是凡武者,與此相對的是魔武者,這其中得道者,又稱為魔道武者,至少都是空禪級別的高手。

  此前,這三百魔道援軍的名額,定庭軒一直沒捨得用,可見其珍貴。

  定庭軒一邊怒罵不停,一邊思忖著,該怎麼利用那幫渡金的敗絮混蛋:

  「都趕著投胎是吧?老子這就讓你們有去無回!來人,傳令下去,封鎖西城牆所有下城關口,沒有我的命令,除非重傷或死了,否則誰也別給我放出去!」

  與此同時,此前從未遭受攻擊的南北城牆,其守軍也都發現了帝國的進攻部隊,隨即準備應戰,似乎是因為此前太過安逸,就連準備工作也顯得頗為倉促,實際應戰恐怕更為慌亂。

  等待他們的,或者說,他們一開始就要面對的,將是那些在東西兩面城牆輪番上陣過後活下來的帝國精銳。

  另外,習慣了帝國同一時間只攻一面的靈運官兵,誰也不曾想到,帝國此次乃是東西南北全面圍攻,且,其軍勢大盛從前。

  ……

  封鎖的命令下達前,殷拾遺便已經帶著艾楓晚消失在一線城牆,似乎是艾楓晚的情況非常緊急,殷拾遺並未隱蔽行蹤,以致於軍中有關艾楓晚的流言逐漸發酵。

  「聽說了嗎,那個徒手狂魔居然在開戰前就重傷昏迷了,也不知是何人所為,而且帶著他走的,是一位蒙面女子,不知與他是何關係。」

  「真是可惜,看不到他拔劍的那一刻了。」

  「是啊是啊,昨晚那一戰死傷者難計其數,救護人員根本忙不過來,重傷者怕是只有等死的份了。」

  「難道你們都沒聽說,他是被那個組織的人打傷的,而且我還聽說了,那個女子凶神惡煞的,恐怕也是那組織的人,說不定打傷徒手狂魔也有她那一份咧!想想就來氣,那些人真是一群吃裡扒外的傢伙!」

  「噓!」

  「噓什麼噓,我就不信了,這兩軍交戰之地,那幫人還能作妖,只是可惜了,唉……」

  聽聞流言的人們,想到軍中就此失去這樣一位勇士,往後這一帶陣線再也無人身先士卒,人們的士氣竟然就這樣隨著流言的瘋傳一跌再跌。

  當流言傳到了靖竭城這兒,故事已經被中途有意傳播的人扭曲了好幾次。


  「竟還有這等事?」

  一個逃犯走投無路,被當作炮灰送去一線填命,卻奮勇殺敵,立下赫赫戰功,最終還是沒逃過組織清算的故事。

  靖竭誠自知這種流言難以驗明真偽,於是親自上門拜訪了領主,問道:「我聽聞你座下的空同尊者重傷了前線奮勇殺敵的將士,可有此事?」

  為了統一戰線,靖竭誠早已打通了靈運各方勢力上層的關竅人物,因此領主對於他的到來並不感冒,而對於他此時的疑問,領主也早已心知肚明,於是按預先準備好的說辭回道:「確有此事,空同因一己之私而擊傷了前線的同胞,違反了條例,我已進行處置。只是,那人是有罪之身,依當前我等設置的城律,恐怕他難以棄暗投明,很是可惜,不知督統可有安排?」

  對於領主的說辭,靖竭誠表面不置可否,但心中瞭然,隨即順著領主的意思賣了他一個人情,回道:「空同尊者此事在前線的影響我沒看到,也不想管,只是,如果艾楓晚願意的話,我要提拔他做軍中的骨幹,你可願讓他過來?」

  領主扶了扶假面,隨後從容起身,揖禮作謝:「艾楓晚理應卻之不恭,我代他在此謝過督統。」

  當艾楓晚又出現在城牆之上時,流言在有意之人的扭曲下,很快就變成了:軍方派殷拾遺從組織的魔爪下保護了那名逃犯,而那逃犯,因其之前立下過赫赫戰功,考慮到他的突出貢獻,靖竭誠因此親自赦免了他過去所犯下的一切罪過,並破例提拔他做軍官。

  這一傳聞,讓那些被送往一線填命的人們聽到後,不再懈怠應戰,轉而開始奮勇殺敵,以期有朝一日能用敵人之血徹底洗去自身的罪孽,更有甚者,妄想藉此戰爭一戰成名,光宗耀祖。

  ……

  時間回到殷拾遺剛將艾楓晚帶回秘密住所之時。

  望著失去生命跡象的艾楓晚,殷拾遺的內心前所未有的複雜。

  難道自己做錯了嗎?

  如果知道他那時已經重傷,她是絕不會出手的,殺死他並非她的本意,可是,事情沒有如果。

  艾楓晚的死已經擺在眼前,這是殷拾遺做過的最後悔的一件事。

  「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既然你對我並不在意,又何苦來管我的事?」

  殷拾遺看不透,艾楓晚的心裡到底是如何想的。

  她真的累了,母親的事,父親的事,家國的事,一切的一切,讓她感到糟糕透頂。

  以如今的她,即使真的獻出自己的一切,也未必能改變其中任何一件事吧?

  就這樣,殷拾遺萬念俱灰,像死屍一樣,躺在床的另一半。

  也許,做一個普普通通端盤子的傭人,才是她一生正確的歸宿,而她已經做了錯誤的選擇,無路可返。

  ……

  艾楓晚甦醒過來,只覺大腦和意識都昏沉異常,就好像睡了一個世紀一般。

  但隨著鼻子一嗅,他便聞到一股體香,再定睛一看,一隻纖細的手腕擱在他的眼前,蔥白的柔荑仿佛沒有血色一般晶瑩剔透。

  殷拾遺就在旁邊,一點防備都沒有,時光在眼前的畫面凝固了三秒,隨後艾楓晚閉上了眼睛。

  為什麼那個時候要攻擊我呢?

  既然打倒了我,為什麼不將我這個冒犯之輩交給那些人作為投名狀呢?

  「我可是很慷慨的,我既然願意救你,就已經考慮到會付出更多了,否則我根本不會搭理你。」

  原來那時的話竟然是真的嗎?艾楓晚心中瞭然。

  不幸中的萬幸,自己還活著,否則殷拾遺該是怎麼樣的心情?

  「果然遭受過重的攻擊會失去自主意識,還好本體依舊在好好維持共生,並沒有盲動,弄出什麼禍亂來。」

  同時艾楓晚也開始反思。

  這種站著不動硬生生受人一擊看起來很霸氣,其實蠢得的可笑,如果對方真的毫不留情用了全力呢?自己是不是就葬送在那了?如果對方下手再重一些,把自己打得失去意識,本體失控,後果又會怎麼樣?

  顯然,當時的他並沒有顧忌過這些,包括那次遭遇帝國士官也是,行事幾乎是任由著性子和情緒來的,絲毫不考慮後果。

  反思了一番,艾楓晚還是歸咎於自己太過年輕「氣盛」。有時候想著該怎麼怎麼做,最後還是身體自己先動了。

  此事暫且不提,感受到身體傳來的虛弱感,艾楓晚轉而開始查看這具身體的狀況。


  他發現自己凝了三千的氣已經破敗大半,只剩千餘。

  「這氣還沒出,又得重新攢了,好在經脈已經拓寬,不用依賴魔獸肉也能很快攢回去。」

  苦於沒有假丹,無法走魔道武者的路子,他只得在練氣這一途走到底。

  ……

  殷拾遺醒來時,感覺渾身不對勁,就好像在夢裡跟人幹了一架似的,渾身酸痛異常。

  睜開眼,殷拾遺發現自己被綁了。

  繩子無情的將她裹成粽子,令她動彈不得。

  最無情的是,繩子還是她自己的頭髮。

  緊接著,她看到了打坐中的艾楓晚。

  「why?」殷拾遺心中冒出一個她父親教她的失落文字,緊接著,千萬隻草泥馬從青青大草原紛踏而至。

  「艾草你對我做——了——什——麼!」

  艾楓晚懵懂地睜開眼,發現是殷拾遺醒了,他做的預警措施成功生效了。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別忘你先前對我做了什麼,誰知道你會不會暴起傷人?我碎過的心可不能承受第二次了。」

  「可是——可是可是我對你其實沒有惡意呀。」

  「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惡意?你的心是黑的還是白的,我又看不見,總不能隨你一張嘴胡掐吧?」

  殷拾遺確實忘了,雖然她自己可以感知周圍人的惡意,以此來判斷一個人是否可信,但是別人可能並沒有這種特質。

  「我不但做了我該做的,而且我也沒有做錯,你知道你自己被綁在什麼地方上嗎?」

  「什麼地方?」

  「恥辱柱。」

  「恥辱柱?為什麼要把我綁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呀!」

  「你想一想,如果那個時候你就那樣丟了貞操,你會被人笑話一輩子的,尤其是被我嘲笑。而且你也太沒有防備了,跟劊子手睡一張床上,你敢肯定對方對你沒有一點想法?」

  「可你……不是死了嗎?」

  「……原來你有戀屍癖。」

  「誤會,這都是誤會!總之,先把放下來再說!」

  艾楓晚覺得差不多了,於是道:「放下你可以,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無恥卑鄙下流,你居然要挾你的恩人!」

  「就憑你偷襲我,我欠你的就已經抵消了,也不要提什麼恩人不恩人的。而且,我又不強迫你答應,以你的力氣,你盡可以扯斷頭髮,然後自己下來,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分一點,以便聽一聽我的忠告。」

  殷拾遺沒有感覺到惡意,但她依然感覺艾楓晚很卑鄙。

  太無恥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竟然對睡著了的女孩子做這種事!

  「到底要我答應你什麼呀?」殷拾遺只好裝作可憐道,希望對方不會有比扯斷自己頭髮還要過分的要求,她可是很看重她自己那頭長髮的。

  艾楓晚望著眼前的人——殷拾遺,這個人……

  美貌卻沒有強大的實力。

  貧窮卻極度慷慨。

  卑微卻又主動至極。

  身為女性卻自立而不依附他人。

  簡直就是……不合時宜……的櫻花,在末世的凜冬盛開,零落後被碾成爛雪泥也不奇怪,恐怕紅顏薄命都是最幸運的下場。

  「你知道嗎?你太菜了,去到組織那幫壞人手裡,簡直就是送菜,」頓了頓,艾楓晚又道,「你得答應我,除非你有足夠自保的實力,否則不要再做這種魯莽的選擇,寧願失去清白也要進入那樣的組織,對你有什麼好的?」

  本來是好言相勸,但殷拾遺卻沉默了,隨後,她開始用力地扯起自己頭髮,似乎想捨棄頭髮,以此掙開束縛。

  艾楓晚想破頭皮也想不明白,他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不自量力地去送菜不是很愚蠢的行為嗎?失去清白的女性還能靠什麼挺直腰板?

  在艾楓晚猶豫的片刻,殷拾遺已經扯斷手臂上的數股長發,曾經她最珍重的事物之一,在她的手上斷成數截。

  艾楓晚連忙點了她的穴道,她立刻便無法動彈,只剩眼睛盯著艾楓晚。

  「為什麼?至少讓我明白你是怎麼想吧?」


  「……」殷拾遺無法出聲,只剩那一雙靜默的眼,緊盯著艾楓晚。

  艾楓晚又解開了她的穴道,隨後解開了她的頭髮,將她放了下來。

  儘管不明白她到底怎麼想的,但艾楓晚並不喜歡強迫別人。

  殷拾遺跪坐地板上,雙手垂落兩邊,低著頭,艾楓晚看不到她的眼神,卻不知為何,他覺得她很憔悴,乃至空前的無力,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活力。

  隨即,她口中傳出:

  「我有一個夢想……」

  「我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並永遠地相愛在一起。」

  「我希望天下寒士都有自己的房子,以及一片能夠養活自己的田地。」

  「我希望務工者能從工作中感到充實,並收穫對等的報酬。」

  「我希望所有寒窗苦讀十載的書生都能切實的接觸到各門各業的技術前沿,並在自己選擇的行業發光發熱。」

  「我希望所有保持微笑的服務人員,能從每一位客人那裡取得與之對應的……善意。」

  「我希望每一位從政者不忘青雲之志,通過自己的雙手讓祖國變得更強盛。」

  「我希望每一位在事業上的開拓者都能榮歸故里,將家鄉建設得更加宜人……」

  近乎白日夢般的妄想,但又有著某種理想主義者的光輝。

  艾楓晚的內心被觸動了,殷拾遺說出了他內心曾經的理想國,如果他不是艾楓晚,或許他們可以成為知己,但是不可能,他非但不是艾楓晚,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人類不消滅他,便已是天大的幸事。

  於是,他只好輕輕地問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你應該知道這個世道不可能如你所願的。」

  殷拾遺仍然低著頭,無力地訴說著,那是這片土地的過去。

  「在那個古老的遺蹟……父親曾破解的碑文中,曾有這麼一段記錄。

  很久很久以前,存在一個極度興盛的大一統文明,那裡的人們物質富足,將天下比作大家,天下的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人們沒有理解也不需要理解,一句兄弟姐妹,所有的困難都可以一起面對。

  但是後來,人們迎來了天上的朋友,在地上建立起了祂的神國,有的人信仰祂,將祂視作至高無上的存在,認為祂有著代表一切正義與真理的權威,於是,有的存在偉大了,有的存在便相對的卑微了,有的事正確了,有的事便成了錯誤。

  有人發現,當他借用偉大存在的正確去壓迫卑微之人的錯誤,因此可以得到更多的讓利,或者說特權,甚至於卑微的人一時間也覺得自己理虧,於是甘願承受了更多的義務。

  就這樣,誰都不想成為那個錯誤的人,大家都開始信奉權威,人們一邊向權威攀爬,恨不得自己就代表權威,以享受永久的特權,另一邊又將錯誤的人踩在腳底,恨不得他們永世不能翻身,希望他們永遠在付出。

  漸漸的,偉大與卑微極端分化,正確與錯誤絕對對立,人與人之間不再平等,緊接著,戰爭出現,天下分裂,神國不復。」

  她問:「為什麼人們會信仰權威?」

  她道:「因為敢為人先的人很少,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已有的道路。

  而借著權威,人就好像有了某種不可辯駁的依據,就像一切正義和大義那樣,像是某種天然正確的名義。」

  她無聲地笑了笑,道:「似乎,人只要處在正確的一方,就可以無底線攻擊錯誤的人。」

  殷拾遺輕呼一口氣,閉上了眼睛,腦海中突然湧現了母親族人對父親下流身份的不屑。

  她道:「人們越是信仰權威,就越被權威為所困,甚至於被人借用權威進行剝削也心甘情願。」

  父親其實不必向母親的族人證明什麼,他能得到母親的青眯並留下我,就已經對得起所有人了。

  然而這話,殷拾遺無論如何也無法向父親說了。

  想著那個永遠也回不去的家,以及獨自流浪在城市角落的自己。

  突然的——

  她問:「為什麼城市周圍有那麼多土地,卻不擴建?」

  她道:「因為土地是領主私人的。」

  她問:「為什麼不吃不喝也要多租一天的房子?」

  她道:「因為沒有住所,就無法合法地停留在城市,也就沒有獲取正經工作的資格。」


  她問:「為什麼城市裡有那麼多空房子,很多人卻依舊要流浪?」

  她道:「因為房子非常貴,不流浪……就得當一輩子的房奴。」

  最後,她問:

  「未婚卻失身的女性,在權威的貞潔觀下,就是不潔的,就是錯誤的,多少人被此束縛一生,似乎她們理應遭受這一切的不公與質疑,想必在你看來,你也信奉這種權威而對我的行為嗤之以鼻吧?」

  「……」艾楓晚征了征,不知如何回答,這世上有太多的天經地義,他的家國曾百年淪落,許多人一出生就背負著必須強大家國的道義,雖然確實束縛了許多人,但於整個社會而言,並沒有什麼不對,只是,很多人都忽略了,自己的階級連獨善其身都很難做到,以致於這份道義過於沉重。

  她抬起了頭,目光緊盯著艾楓晚:

  「那麼艾楓晚,你也知道我沒有實力,那麼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樣才能做到不放棄任何東西的情況下得到一些東西!」

  在這質問之下,終於,艾楓晚明白了殷拾遺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美貌卻沒有強大的實力。

  貧窮卻極度慷慨。

  卑微卻又主動至極。

  身為女性卻自立而不依附他人。

  以及,擁有理想國般宏大的願望,明明觸不可及,卻……拼了命的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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