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殷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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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餵?歪——?怎麼不說話?」

  少女突然間扔了個什麼東西過來,我連忙閃開。

  晃了晃神,我將剛剛冒頭的艾楓晚的意識壓了下去。

  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原本近乎死寂的他接連搶了兩次身體的控制權。

  還是說,這具身體的潛意識裡並不認為自己是計晴天?

  真是可笑,艾楓晚自己都不想活了,剩個空殼還啥起什麼勁!

  當我再看向少女的容顏時,我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真是悲哀……」

  面貌上幾乎有八九分相似,但終究不是她。

  這種感覺,就像那個時候在公交車上,隔著人群,看到一個很相像的人,撩動了心底里某處遙遠的記憶,但仍不確定,想仔細去看,但看不清,有一種奇怪的衝動,想要撥開人群去追逐,但終究只是按在心裡亂竄,直到對方下了車,或者我下了車,人不見了才想起來,其實她的容顏乃至她的聲音早已被我遺忘,一切,只不過是我自以為是她罷了。

  雖然相似,但艾楓晚的師傅,也即竹葉青的眼睛是大大的,圓圓的,給人一種明目有神,溫和淡雅的感覺,而她的眼睛……雖然同樣很大,但邊角尖銳,看起來凶神惡煞,一副反派惡女的模樣。

  真是悲哀……這一刻我大約和艾楓晚算是感同身受了。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說著,我將地上的枕頭撿了起來,拍了拍塵,又扔了回去。

  她好像很戒備似的,像貓一樣撲到床的另一邊,即使那枕頭並不是扔向她的。

  「喂!不要亂扔我的枕頭啊!」

  聲音太過尖銳,我皺起了眉頭——我不太擅長跟女生打交道,尤其是這種年齡比我小很多的,甚至可以說,這樣的人只要在我身邊,我就會感到很不自在。

  我勉強沉住氣,一字一句的對她自我介紹道:

  「我有名字的,艾——楓——晚——,艾草的艾,楓林晚的楓晚,你呢?」

  只見她小心翼翼地將枕頭一角抓住,然後抱在懷裡,但眼睛一直看向我這邊。

  直到我快不耐煩時,她才嘀嘀咕咕道:「什麼嘛,跟個大人似的,誰還不是個大人……」

  「你成年了?」我非常詫異,甚至於將疑問脫口而出。

  艾楓晚記憶中,不管是西荒還是北境,成年女子都不會是這個身高,這頂多也就十三四。

  「那當然,我可17了,你可不要小看我。」少女似乎因為被看不起,顯得有些氣鼓鼓的。

  嗯……17,確實挺大的,這個世界,即使在北境,人類女性也要16才算成年,而西荒成年是17,但不管哪個地界,人類男性得18往上才算成年。

  「你呢?」

  「16。」我下意識回道。

  「哈——?16???艾草你竟然是個未成年???」

  「我……」我一時語塞,頓了一下,然後才補充道,「身體年齡是16,心理年齡早就成年了,應該四十左右了,還有啊,我不叫艾草,我叫艾楓晚,到是你,現在還沒報上名來,這可不符合西荒人該有的禮宜。」

  「姐姐我……咳咳,算了看在你個子高的份上,而且我們的心理年齡應該也差不多,我們就同輩論交好了,我叫殷——拾——遺,富有且慷慨,從來不撿別人不要的東西!」她站在床上雙手叉著腰,趾高氣昂,好像真正的大人一般——如果不是太矮小,連自己頭髮都夠不著的話。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她確實有像艾楓晚這樣的豐富經歷,即使13也能裝作很成熟的樣子。

  「沒聽清,是叫因十一嗎?還是因時宜?」

  「嗯,差不多吧,這名字我自己也不喜歡,十一也挺好的,很多人都這麼叫。」

  「哦。」

  聊了半天,最終只知道她的名字叫殷拾遺,以及她的年齡為17歲,這效率著實低下。

  我不想有太多耽擱,於是接著道:

  「十一?」我斟酌著語氣,直接喊了十一,正常來說,在西荒,即使不相熟的異性之間,正常場合直接喊名字就可以了,不必帶什么小姐女士之類的後綴,如果想要顯得更親昵一點,喊阿一才是更貼切的。

  「嗯?」她似乎在想什麼事情,是名字的事嗎?不清楚,這不是我該關心的。


  我正了正聲,厚顏無恥道:

  「應該……姑且算是你救了我,我的傷沒有大礙,多謝關心,楓晚現在沒有什麼能夠回報姑娘你的,那麼……告辭!」

  說完,我抱拳致意,以示謝過,而後打算就此別過。

  我看了眼這房間,想尋找門口,但這裡頭著實很小,也沒有其它的過道,以致於我轉過身才發現門就在旁邊。

  門並沒有鎖,看樣子似乎是朝外開的,於是我手一推……?

  門像是被什麼卡住了,難道是朝里拉的?於是我再一拉……?

  重複推拉幾次,又看了看門頂和門底,都沒發現什麼地方能夠打開門,就連自己都快感覺到尷尬得要死時,我才回頭問道:

  「小姐,你家這個門怎麼開?」

  「咳……」只見她撩了撩頭髮,臉上飛起一朵紅暈,「這個,現在你還不能走……」

  「?」什麼意思?我朝她扔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因為……現在是白天,走不了,呵呵……晚上,等晚上就好了。」

  我深吸一口氣,但仍抑制不住有些惱羞成怒,道:「你還有什麼事情嗎?救命報酬什麼的實在抱歉,我現在沒有能給你的回報,你……?!」

  一個繡花枕頭被她雙手舉起,然後呼地朝我這邊砸了過來——由於我已經看清了她的動作,所以那枕頭慢得跟蒲公英似的,我隨手便接住了。

  而她,則像是被惹急的貓一般,乍呼呼地喊道:「我說過我很慷慨的,誰要你的回報啊!?」

  她似乎真的生氣了,甩過頭去,也不說話。

  說實話,莫名其妙,我自認為自己做得足夠好了,真不知道哪裡得罪她了。

  空氣一時間近乎凝固,感覺大口呼吸都像是罪過。

  終於,還是我率先打破沉默:「抱歉……我不擅長跟女孩子打交道,能說說為什麼嗎?」——我指了指門。

  「嗯。」她語氣沉悶地回道,隨後便下了床,走到一個很小的窗戶面前,輕輕拉開一條縫隙,然後踮起腳,朝外面望去。

  我突然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開始仔細觀察起這個房間。

  總共不過十幾平方的大小,房頂特別低,伸手就能碰到。

  雖然說很狹小,但布置得異常精心。

  本是石制的建築,卻鋪滿了紅木板,紅木板上又掛著各色各樣的物品,比如淡青色或嫣紫色的衣裙或禮服,也有一些突出的木板上放著書卷或陳舊的藏品之類的東西,少數空著的木板畫著稍顯幼稚的深青色人物輪廓畫或建築輪廓畫,也有幾幅畫的還不錯,其中一幅像是冒險家在遺蹟發現寶物的畫,甚至描出了一種特別的光影感。

  在那扇唯一的小窗戶旁邊,掛著一大串銀色的風鈴,但在這個滿是紅色透著許些粉色的房間裡,仿佛生鏽了一般,發出斑駁的褐色。

  最為矚目的便是那張紗床,幾乎占了整個房間一半的大小,但床上各種衣物和被褥之類的異常凌亂,床底下似乎是和床連成一體的柜子,不知道放了些什麼。

  最後便是房間一角的妝檯,上面琳琅滿目的全是一些小物件,倒也不全是用來化妝的。

  雖說這個小房間一眼便能看個大概,但細細看來,東西還挺多的。

  這裡應該是因十一自己的小房間,在西荒的大城市裡,應該算是比較正常的閨房了,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奇怪的。

  「所以說,為什麼到晚上才能走?」

  「這不是我的房子……」她此時已經關上了窗戶,靠著牆,低著頭,我看不太清她的臉,但能感覺她似乎有些尷尬。

  「嗯,明白了,這個房間有什麼其他的出口嗎?」

  「嗯?你不奇怪嗎?像我這樣的人擅自占用別人房子這件事……」

  「呼——」我長嘆了口氣,「因小姐,我想我們並不熟,對於不熟悉的人沒必要問那麼多有關隱私的事情。」

  況且,我並不關心這個世界的事,當然也包括這個世界上任何人的事。

  「是嗎?也是啊……那個,出口就在床的下面,這房間我施加了隔音,但是打開那張床的話,聲音就會漏出去,下面一樓是有住戶的,他們晚上才會走。」

  「他們不知道這裡有個房間嗎?」

  「他們只租了一樓,二樓的租客前不久逃走了,三樓是……三樓一整層都被鎖了,這個房間算是三樓裡面的一個隔間,包括現在的房子管理者也不知道,但總之最好不要驚動他們。」


  「原來如此……」嗯……就像一個伶仃孤苦的流浪野貓住進一棟荒樓一般,但……太奇怪了,一個如此貧窮,連自己房子也沒有的人,能夠長得如此嬌俏且像世家小公主一般刁蠻嗎?當然,這話我並不會問出來。

  我接過她的話頭,問道:「所以,兵荒馬亂的,你撿回一個不知是善還是惡的陌生人,還打算讓這個陌生人一整個白天都呆在你旁邊?」

  我的意思很明顯,這已經近乎是威脅了,原因也很簡單,我沒辦法完全控制艾楓晚的身體,如果有可能,我不想讓一些事發生在我面前。

  「不然呢?」殷拾遺本來悶悶的,聽到這話頓時感到好笑,她反問道,「你一個未成年還女裝,還能威脅我不成?你以前練氣的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傷怎麼好的,但那氣肯定泄完了,而你,還不知道我的底細,別忘了,我能在這裡布置隔音,難道就不能有其它布置嗎?」

  「?」我又瞅了一眼,發現周圍並沒有劍或者刀之類的武器,那她的武器是什麼?難不成是魔道武者?也不對,那她倚仗的是什麼?對了,隔音……

  「你身上有防護類的魔導具?」

  「聰明!我父親可是很厲害的冒險者,這魔導具是我父親從失落的茲琵亞遺蹟尋獲的,也許你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你可別想對我打什麼主意。」殷拾遺說著,昂首挺胸,再次雙手叉腰,看她自信滿滿的樣子,似乎真有其事。

  「那我試試?」不知道為什麼,見她這樣,我反倒雀雀欲試,就好像見到一個很張揚的小學生,忍不住想滅一滅她囂張的氣焰——要真是這樣,反倒是我太幼稚了,我只是開個玩笑,順便打探底細。

  「咕……」幾不可察的,她動了一下喉嚨,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現在的眼睛睜得有多大,「不……不是吧?你……你認真的?」

  她似乎有些興奮,臉飛起一片紅暈,在我點了點頭後,她便飛速跳到床上,幾下摸索,不知道從哪掏出一件棍狀物品,銀色金屬般的質感,確實有一種類似於武器的寒光。

  「來吧!」她再次咽了口口水,似乎如臨大敵,但又有種雀雀欲試的趕腳。

  「這是攻擊類的魔導具?怎麼不帶在身上?」我隨口問道。

  「太長了膈應人,誒算了,說那麼多幹嘛,你上啊!」

  上是真的沒必要上,沒劍又沒刀,凝氣也被破了,雖然被打了也未必是我受傷,試探就到這裡吧。

  「我認輸,你贏了。」我雙手舉起,以示投降。

  「誒你這人好氣哦!」接著,又是一個枕頭被殷拾遺扔了過來,當然,這次依舊被我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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