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誰殺了我，而我又殺了誰？
暗淡的黃昏之日落下坎達爾山脈的隘口，這裡正是西荒天府之地——西都。
西荒是一個非常鬆散的地區，最大的組織就是西荒十四城聯合議會。
作為議會的二把手——顧邊城。
年近七十的他，此時滿頭大汗，候在石制房間的一角，正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著額頭。
在他面前，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坐在案台之後，一臉不耐，說話間唾沫星子橫飛。
「前日，座擁城最後一封戰報傳到中元城。
中元城來的信使說：『座擁城已破，帝國的進軍速度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
信使還問：『西都的支援何時才能到達？』
我已從後方調撥出兩萬的守城軍，不日即抵中元。
我聽說了你接待勇者的事，我個人很遺憾。
但我必須得為前線的士兵們問一句：『餘下三天的祝福已過，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天神的光輝庇佑到西荒？』」
說話的正是西都城主——於狎義。
明明顧邊城作為議會的第一書記，妥妥的二把手。
但他對顧邊城卻一點兒也不客氣。
⠀
顧邊城看起來絲毫沒有脾氣。
他佝僂著身子。
伸著紫青的脖子。
明明沒有劇烈運動。
汗水卻不住的直流。
此時他停下擦汗的動作，唯唯諾諾地道：
「再，再給我一天時間，我會處理好勇者的事……」
⠀
「嘭——！」
狎義拍了拍桌子，打斷了顧邊城的話。
接著他甩了甩手，像打發某個不足掛齒的下屬一樣：
「知道了，下去吧。」
⠀
顧邊城接連應道兩聲是。
然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會客室。
最後還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
「這議會第一書記，到底是鄉下來的，也該換個人了。」
……
……
中元城以東，靈運城以西，莫古斯荒原。
無月的天。
無風的夜。
群狼不時呼嘯。
虛佐強撐著起身巡視了一圈。
馬上就要輪班了。
但這時希兒卻醒了。
「叔叔，你還沒睡嗎？」
希兒揉著眼睛，有些虛弱的問道。
「你怎麼醒了，那耳塞不管用嗎？」
虛佐來到希兒的旁邊，摸了摸她的頭。
她搖了搖頭，回道：「我……做了一個噩夢……」
「希兒啊，現在做噩夢還早呢，回到新家再做吧。」
虛佐說完便拍拍了希兒的肩膀，然後走到手拉車的一邊坐了下來，扭頭問道：
「是什麼夢呢？說出來就不會害怕了。」
「希兒不怕的，叔叔，你先睡一會兒吧，這些天你和妖叔太累了。」
「你很努力啊希兒，可是你太小了，風滾狼不會認為你有威脅的，等我和你妖叔都睡著的那一刻，狼群恐怕會群而起攻之哦。」
「嗯……可是我們中唯一能打的就是妖叔，如果他得不到足夠的休息，那我們不也活不下去了嗎？」
說著說著，希兒便站了起來：「希兒會在狼群進攻前把你們叫醒的。」
「希兒的想法沒錯，但希兒忽略的一個重大問題，那就是，你叔叔我並不困哦，我是剛剛才起來輪班的。」
黑暗中。
虛佐對希兒微笑著小聲說道：
「希兒好好休息去吧，不然你妖叔剛睡著就要被吵醒了，放心吧，這裡交給我了。」
「嗯，希兒……希兒會好好休息的。」
……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過去。
清晨。
陽光刺破雲層撲面而來。
希兒早早醒來，發了會兒呆，才發現狼群的聲音已經消失。
妖佐和虛佐不知何時已然睡著。
簡單地喝了口水，便算作早餐，而後希兒便拖起裝載著兩人一鍋的小車在還算平整的路上緩慢行進。
車上的兩人看起來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仿佛早已習慣如此。
「希兒已經好好休息了，這次一定能拉得更遠，希望叔叔他們不會那麼快醒來……」這個念頭剛閃過，希兒便忍不住眯著眼睛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
誰知道眼睛一睜開，便發現三個長相奇醜的人朝她沖了過來。
「你們是誰，要做什麼？」希兒慌亂地按住手拖車的木柄，猶豫著了要不要叫醒叔叔。
然而那三個人陌生男人並不回答，他們依舊穩定地拉近距離，眼看就要突進到希兒跟前。
「停下！我叫人了！」這次希兒的聲音稍稍大了些。
「居然自帶鍋碗，嘿嘿！那我可不能客氣了！」真麻煩，本來還想著趁那兩人睡著時將先這個小的制服，這下就沒辦法了，三人之首的融可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準備一跳將希兒撲倒。
然而這時——
「你在做什麼。」
冰冷沒有一絲情感的聲音在融可異耳邊響起。
來人正是妖佐。
「到底什麼時候……」感受到脖子上冷冽的氣息，融可異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嗯？」見他不說話，妖佐持刀一橫，男子半長的頭髮便隨之無聲落下一截。
「啊，我是，咳咳！不，我是說，我們是起義軍的人，我們的部隊在荒原遭遇了敵人，我被派出來傳遞情報，沒想到在這片荒原迷了路，餓得實在不行，見……見你們有輛車，就想著會不會有吃的，所以……」
「沒有，滾。」
妖佐收刀一踢，將融可異踹倒在地。
「我們可是起義軍的人，你怎麼……你好歹……」
「哼？」妖佐用鼻子哼道，手再次放到了刀把上面。
融可異畏縮地趕緊回道：「是是，我們馬上就滾，走(轉頭面向同夥)，我們走！」
於是融可異帶著另外兩人一頭扎進前邊人高的草叢中。
「可惡，可別讓我逮住嘍！」融可異摸了摸少了一截的頭髮，回頭陰毒一瞥。
「……」
那三人走後，妖佐半跪在地，嘴角流出一縷鮮血。
……
……
我鑽出地洞。
天已亮。
旁邊兩隻小狼見了我一陣嗚咽。
我從它們身上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這是死屍的氣味。
估計又有狼餓死了。
然後屍體被這兩隻狼給分食了吧？
⠀
真是奇怪。
明明前方有現成的獵物。
直到餓死。
卻也不去捕食。
不過這樣更好，那三人之中其實有一個非常恐怖存在。
這些狼現在要是上了，多半會死個精光。
這樣的話，我就成孤狼了。
沒有狼群的保護，我多半會被其它的獵食者盯上。
⠀
至於我現在的樣子。
說來慚愧。
我在兔子身上沒安家多久。
就被狼給吃了。
然後我就順勢寄宿在了那隻吃兔狼的身上——
事情至今，其實已經過去了挺多天。
⠀
狼的視野比兔子好太多了。
這幾天看到了越發多的白骨。
我才發覺之前兔子眼中白花花的玩意是這麼個東西。
雖說我不擔心被餓死。
但本能的。
我想離開這鬼地方。
先跟在前面三人後面吧。
如果能離開這片荒原那最好不過——
原本我是這樣打算的，但他們的行進速度越來越慢了。
到了近幾天。
哪怕我在地洞裡睡到天大亮。
不用多久。
我就能尋著氣味找到他們。
可能這種狼在速度方面確實特別有天賦吧。
⠀
又一次。
我潛伏到三人組旁邊。
這次我聞到一股極淡的卻又極香甜的血腥味。
『有人受傷了？』
前天來的時候還沒有啊？
又或者是……
算了。
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說到底。
我不過是這世界的過客。
最好不要有過多的牽連。
……
……
荒原里，大約百來個人聚在一起，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人七零八落的分散在四周。
這時。
人群中間一名帶白頭巾的大漢，神情嚴峻地對另一名有些書生氣的青年問道：「友億，你們還剩多少人？」
⠀
「別說了，還沒到中元城，聚起的人就散了一半，晦氣！」
⠀
「我說友億，你這可有點沉不住氣了，原先起義的時候，你還說要第一個殺到中元城，怎麼只是散了幾……」
⠀
「報告首領！最開始那天失蹤的人回來了！」
一人闖進人群，對著庭傲大聲說道。
⠀
「哦，我到要看看是哪幾個混帳帶頭玩的散夥！來人，舉義旗！」
⠀
只見豎起來的旗子上密密麻麻的，寫著一堆紅色的名字。
……
「融可異，歷和，作雨是吧，看看你們的大名，寫的多麼狂傲啊，今兒怎麼又想著回來了？」
庭傲一手指著大旗，一嘴唾沫星子向著三人吐著。
⠀
「首領，我……我們真的只是迷了路，路上……晚上急著找路，結果越找越不見人，今兒好不容易找到大部隊，這不就，馬上來見您老了嗎？」
說話的正是不久前被妖佐斷了半截頭髮的融可異。
⠀
「哦～」
庭傲叉著腰，繞融可異走了半圈，然後大張嘴巴，對著周圍的人群大聲「哦——」道。
融可異甚至能清晰地看見庭傲的鼻毛。
這時庭傲中終於「哦」完，接著道：
「這麼說，你們不是帶頭跑路嘍？」
⠀
「不是，絕——對——不是！我融可異願為天下大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哦，那成，下次戰鬥你打第一陣。」
庭傲摳著鼻孔如是說。
⠀
「首領——我……」
⠀
「怎麼，有意見？」
⠀
「兄弟幾個實在餓的不行了，可否，額……」
融可異說著說著，就捂著肚子跪了下去。
⠀
「知道了知道了，快起來，你們在義軍一天，我就不會讓你們餓著，來人，分他們一些乾糧！」
……
……
又是一天早晨。
我從洞裡爬了出來。
但這次。
洞外圍了好幾圈的「小」狼——這是相對於我而言的。
畢竟我比它們「大」了好幾圈。
⠀
『怎麼了這是？』我看著它們，不由得這樣想到。
只見這些狼咧著嘴，露出暗黃的尖牙，一隻我從沒見過的大青狼緩步走來，它立狼群後方，抬起受傷卻猙獰的狼首，那之上，傲視群狼的瞳孔露著凜冽的銀輝。
不知怎的，我竟從那隻大青狼眼中看出了人性的神色——它宛如一隻君臨天下的王者，不怒自威。
這種直覺很快就應驗了。
大青狼「嗷嗚」一聲。
群狼不再猶豫。
一同朝我躍了過來。
……
……
「怪物啊！怪物啊！出現怪物啦！大夥快醒醒！」
「怎麼了怎麼了？？？」
「怪物？大荒原的，鳥不拉屎的地方，哪來的怪物？」
「不會是真的吧，我前幾天好像看到草里有一隻蠕動的……」
「敵襲！敵襲！全員警戒！」
「是軍號！快快！拿武器！」
無月的夜裡。
一群人慌亂起身。
外圍不時傳來慘叫聲，似有人在搏殺。
「庭傲，你也醒了？走，看看去，什麼怪物鬧這麼大動靜。」
人們點起營火。
庭傲和友億這兩位首領在幾名親衛的簇擁下來到人群外圍。
「……」
眾人圍著幾具屍體，一言不發。
庭傲上前幾步。
發現這裡守夜的三人全部倒在地上。
其中兩人還趟在血水之中。
「是融可異他們三個。」庭傲身後的一人說道。
「是嗎，可惜了……不過，怪物去哪了？」
無月的夜裡。
突然湧來一股寒風。
人高的草叢舞起團團幻影。
……
……
「我這是？」
唔，頭好痛……
我從雜草地上爬起來。
卻發現前邊不遠處站著一群人。
「怎麼了……這是？」
原本只是意識中的疑問。
不料卻脫口而出——
我能說話了？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驟然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人！
……
這時，前邊人群里走出一人，他向我走來。
即便他在背光的夜裡。
我仍能清晰地看見他頭上的那方白色頭巾。
以及那之下顯而易見的，皺起眉頭的警惕表情。
臨近了。
我見他對我說道：
「是人是鬼？死的活的？」
我愣住。
然後大腦中的一大堆記憶開始浮現。
滾滾而來。
……
……
友億對庭傲道：「得，就剩這麼一個了，你還給嚇傻了……」
西荒是一個非常鬆散的地區，最大的組織就是西荒十四城聯合議會。
作為議會的二把手——顧邊城。
年近七十的他，此時滿頭大汗，候在石制房間的一角，正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著額頭。
在他面前，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坐在案台之後，一臉不耐，說話間唾沫星子橫飛。
「前日，座擁城最後一封戰報傳到中元城。
中元城來的信使說：『座擁城已破，帝國的進軍速度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
信使還問：『西都的支援何時才能到達？』
我已從後方調撥出兩萬的守城軍，不日即抵中元。
我聽說了你接待勇者的事，我個人很遺憾。
但我必須得為前線的士兵們問一句：『餘下三天的祝福已過，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天神的光輝庇佑到西荒？』」
說話的正是西都城主——於狎義。
明明顧邊城作為議會的第一書記，妥妥的二把手。
但他對顧邊城卻一點兒也不客氣。
⠀
顧邊城看起來絲毫沒有脾氣。
他佝僂著身子。
伸著紫青的脖子。
明明沒有劇烈運動。
汗水卻不住的直流。
此時他停下擦汗的動作，唯唯諾諾地道：
「再，再給我一天時間，我會處理好勇者的事……」
⠀
「嘭——！」
狎義拍了拍桌子，打斷了顧邊城的話。
接著他甩了甩手，像打發某個不足掛齒的下屬一樣：
「知道了，下去吧。」
⠀
顧邊城接連應道兩聲是。
然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會客室。
最後還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
「這議會第一書記，到底是鄉下來的，也該換個人了。」
……
……
中元城以東，靈運城以西，莫古斯荒原。
無月的天。
無風的夜。
群狼不時呼嘯。
虛佐強撐著起身巡視了一圈。
馬上就要輪班了。
但這時希兒卻醒了。
「叔叔，你還沒睡嗎？」
希兒揉著眼睛，有些虛弱的問道。
「你怎麼醒了，那耳塞不管用嗎？」
虛佐來到希兒的旁邊，摸了摸她的頭。
她搖了搖頭，回道：「我……做了一個噩夢……」
「希兒啊，現在做噩夢還早呢，回到新家再做吧。」
虛佐說完便拍拍了希兒的肩膀，然後走到手拉車的一邊坐了下來，扭頭問道：
「是什麼夢呢？說出來就不會害怕了。」
「希兒不怕的，叔叔，你先睡一會兒吧，這些天你和妖叔太累了。」
「你很努力啊希兒，可是你太小了，風滾狼不會認為你有威脅的，等我和你妖叔都睡著的那一刻，狼群恐怕會群而起攻之哦。」
「嗯……可是我們中唯一能打的就是妖叔，如果他得不到足夠的休息，那我們不也活不下去了嗎？」
說著說著，希兒便站了起來：「希兒會在狼群進攻前把你們叫醒的。」
「希兒的想法沒錯，但希兒忽略的一個重大問題，那就是，你叔叔我並不困哦，我是剛剛才起來輪班的。」
黑暗中。
虛佐對希兒微笑著小聲說道：
「希兒好好休息去吧，不然你妖叔剛睡著就要被吵醒了，放心吧，這裡交給我了。」
「嗯，希兒……希兒會好好休息的。」
……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過去。
清晨。
陽光刺破雲層撲面而來。
希兒早早醒來，發了會兒呆，才發現狼群的聲音已經消失。
妖佐和虛佐不知何時已然睡著。
簡單地喝了口水，便算作早餐，而後希兒便拖起裝載著兩人一鍋的小車在還算平整的路上緩慢行進。
車上的兩人看起來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仿佛早已習慣如此。
「希兒已經好好休息了，這次一定能拉得更遠，希望叔叔他們不會那麼快醒來……」這個念頭剛閃過，希兒便忍不住眯著眼睛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
誰知道眼睛一睜開，便發現三個長相奇醜的人朝她沖了過來。
「你們是誰，要做什麼？」希兒慌亂地按住手拖車的木柄，猶豫著了要不要叫醒叔叔。
然而那三個人陌生男人並不回答，他們依舊穩定地拉近距離，眼看就要突進到希兒跟前。
「停下！我叫人了！」這次希兒的聲音稍稍大了些。
「居然自帶鍋碗，嘿嘿！那我可不能客氣了！」真麻煩，本來還想著趁那兩人睡著時將先這個小的制服，這下就沒辦法了，三人之首的融可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準備一跳將希兒撲倒。
然而這時——
「你在做什麼。」
冰冷沒有一絲情感的聲音在融可異耳邊響起。
來人正是妖佐。
「到底什麼時候……」感受到脖子上冷冽的氣息，融可異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嗯？」見他不說話，妖佐持刀一橫，男子半長的頭髮便隨之無聲落下一截。
「啊，我是，咳咳！不，我是說，我們是起義軍的人，我們的部隊在荒原遭遇了敵人，我被派出來傳遞情報，沒想到在這片荒原迷了路，餓得實在不行，見……見你們有輛車，就想著會不會有吃的，所以……」
「沒有，滾。」
妖佐收刀一踢，將融可異踹倒在地。
「我們可是起義軍的人，你怎麼……你好歹……」
「哼？」妖佐用鼻子哼道，手再次放到了刀把上面。
融可異畏縮地趕緊回道：「是是，我們馬上就滾，走(轉頭面向同夥)，我們走！」
於是融可異帶著另外兩人一頭扎進前邊人高的草叢中。
「可惡，可別讓我逮住嘍！」融可異摸了摸少了一截的頭髮，回頭陰毒一瞥。
「……」
那三人走後，妖佐半跪在地，嘴角流出一縷鮮血。
……
……
我鑽出地洞。
天已亮。
旁邊兩隻小狼見了我一陣嗚咽。
我從它們身上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這是死屍的氣味。
估計又有狼餓死了。
然後屍體被這兩隻狼給分食了吧？
⠀
真是奇怪。
明明前方有現成的獵物。
直到餓死。
卻也不去捕食。
不過這樣更好，那三人之中其實有一個非常恐怖存在。
這些狼現在要是上了，多半會死個精光。
這樣的話，我就成孤狼了。
沒有狼群的保護，我多半會被其它的獵食者盯上。
⠀
至於我現在的樣子。
說來慚愧。
我在兔子身上沒安家多久。
就被狼給吃了。
然後我就順勢寄宿在了那隻吃兔狼的身上——
事情至今，其實已經過去了挺多天。
⠀
狼的視野比兔子好太多了。
這幾天看到了越發多的白骨。
我才發覺之前兔子眼中白花花的玩意是這麼個東西。
雖說我不擔心被餓死。
但本能的。
我想離開這鬼地方。
先跟在前面三人後面吧。
如果能離開這片荒原那最好不過——
原本我是這樣打算的，但他們的行進速度越來越慢了。
到了近幾天。
哪怕我在地洞裡睡到天大亮。
不用多久。
我就能尋著氣味找到他們。
可能這種狼在速度方面確實特別有天賦吧。
⠀
又一次。
我潛伏到三人組旁邊。
這次我聞到一股極淡的卻又極香甜的血腥味。
『有人受傷了？』
前天來的時候還沒有啊？
又或者是……
算了。
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說到底。
我不過是這世界的過客。
最好不要有過多的牽連。
……
……
荒原里，大約百來個人聚在一起，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人七零八落的分散在四周。
這時。
人群中間一名帶白頭巾的大漢，神情嚴峻地對另一名有些書生氣的青年問道：「友億，你們還剩多少人？」
⠀
「別說了，還沒到中元城，聚起的人就散了一半，晦氣！」
⠀
「我說友億，你這可有點沉不住氣了，原先起義的時候，你還說要第一個殺到中元城，怎麼只是散了幾……」
⠀
「報告首領！最開始那天失蹤的人回來了！」
一人闖進人群，對著庭傲大聲說道。
⠀
「哦，我到要看看是哪幾個混帳帶頭玩的散夥！來人，舉義旗！」
⠀
只見豎起來的旗子上密密麻麻的，寫著一堆紅色的名字。
……
「融可異，歷和，作雨是吧，看看你們的大名，寫的多麼狂傲啊，今兒怎麼又想著回來了？」
庭傲一手指著大旗，一嘴唾沫星子向著三人吐著。
⠀
「首領，我……我們真的只是迷了路，路上……晚上急著找路，結果越找越不見人，今兒好不容易找到大部隊，這不就，馬上來見您老了嗎？」
說話的正是不久前被妖佐斷了半截頭髮的融可異。
⠀
「哦～」
庭傲叉著腰，繞融可異走了半圈，然後大張嘴巴，對著周圍的人群大聲「哦——」道。
融可異甚至能清晰地看見庭傲的鼻毛。
這時庭傲中終於「哦」完，接著道：
「這麼說，你們不是帶頭跑路嘍？」
⠀
「不是，絕——對——不是！我融可異願為天下大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哦，那成，下次戰鬥你打第一陣。」
庭傲摳著鼻孔如是說。
⠀
「首領——我……」
⠀
「怎麼，有意見？」
⠀
「兄弟幾個實在餓的不行了，可否，額……」
融可異說著說著，就捂著肚子跪了下去。
⠀
「知道了知道了，快起來，你們在義軍一天，我就不會讓你們餓著，來人，分他們一些乾糧！」
……
……
又是一天早晨。
我從洞裡爬了出來。
但這次。
洞外圍了好幾圈的「小」狼——這是相對於我而言的。
畢竟我比它們「大」了好幾圈。
⠀
『怎麼了這是？』我看著它們，不由得這樣想到。
只見這些狼咧著嘴，露出暗黃的尖牙，一隻我從沒見過的大青狼緩步走來，它立狼群後方，抬起受傷卻猙獰的狼首，那之上，傲視群狼的瞳孔露著凜冽的銀輝。
不知怎的，我竟從那隻大青狼眼中看出了人性的神色——它宛如一隻君臨天下的王者，不怒自威。
這種直覺很快就應驗了。
大青狼「嗷嗚」一聲。
群狼不再猶豫。
一同朝我躍了過來。
……
……
「怪物啊！怪物啊！出現怪物啦！大夥快醒醒！」
「怎麼了怎麼了？？？」
「怪物？大荒原的，鳥不拉屎的地方，哪來的怪物？」
「不會是真的吧，我前幾天好像看到草里有一隻蠕動的……」
「敵襲！敵襲！全員警戒！」
「是軍號！快快！拿武器！」
無月的夜裡。
一群人慌亂起身。
外圍不時傳來慘叫聲，似有人在搏殺。
「庭傲，你也醒了？走，看看去，什麼怪物鬧這麼大動靜。」
人們點起營火。
庭傲和友億這兩位首領在幾名親衛的簇擁下來到人群外圍。
「……」
眾人圍著幾具屍體，一言不發。
庭傲上前幾步。
發現這裡守夜的三人全部倒在地上。
其中兩人還趟在血水之中。
「是融可異他們三個。」庭傲身後的一人說道。
「是嗎，可惜了……不過，怪物去哪了？」
無月的夜裡。
突然湧來一股寒風。
人高的草叢舞起團團幻影。
……
……
「我這是？」
唔，頭好痛……
我從雜草地上爬起來。
卻發現前邊不遠處站著一群人。
「怎麼了……這是？」
原本只是意識中的疑問。
不料卻脫口而出——
我能說話了？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驟然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人！
……
這時，前邊人群里走出一人，他向我走來。
即便他在背光的夜裡。
我仍能清晰地看見他頭上的那方白色頭巾。
以及那之下顯而易見的，皺起眉頭的警惕表情。
臨近了。
我見他對我說道：
「是人是鬼？死的活的？」
我愣住。
然後大腦中的一大堆記憶開始浮現。
滾滾而來。
……
……
友億對庭傲道：「得，就剩這麼一個了，你還給嚇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