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試將奪去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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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伊星雲失眠得翻來覆去。

  「叮咚」一聲,她收到一條特別消息。

  她瞥了下時間:凌晨5點23分。

  天還沒亮,還可以睡會兒。

  她實在不想打開消息面板——這樣漆黑的時刻,任何一束光都太過於刺眼。

  她向語音助手質問:「我設置的免打擾呢?」

  「主人,消息來自您的特別關注——晴天有雲。」

  特別關注?難怪可以穿透她的免打擾。

  可是,這個暱稱沒有設置備註,到底是哪個傢伙又改了暱稱?

  她手掌一翻,腕錶投影在掌上的信息隨她的瞳孔移動而依次高亮顯示:

  「好久不見,原來一年的時間可以過的這麼快。

  怎麼說好呢,一直以來,我都深信自己是非常喜歡你的,還說過會一直等你。

  可是,我對你的存在本身,卻絲毫不關注,真是奇怪。

  人可以隨意的喜歡一個人,然後絲毫的不在意也不關注對方,難道喜歡其實就是這樣自私而任性的事?

  可是,如果喜歡真的是這樣一件事的話,我發現,我對你的感情,已經很難說是喜歡,更別說是愛了。

  因為我無法接受,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去關心,我不喜歡我對你的感情只是單純的喜歡著這件事。

  回想起來,最初我於你的那份喜歡,大概是人一生中,最愛浪漫和幻想時,由於距離而產生的一種美好嚮往吧。

  可是到了如今,產生那份喜歡的距離已經超過了極限,十年了,我已不是當初的那個我,你也不可能還是當初的那個你。

  無論我曾經是否喜歡你,但多年來的情感壓抑,卻是不爭的事實。

  也許,這段感情是該結束了。

  最後我想說,我喜歡你,不是什麼其它意義的喜歡,是單純的真的很喜歡,我不後悔當初沒把這話說明白,我只是惋惜,那以後再也沒能與你更進一步,謝謝。」

  哪個人才發的消息這麼狗血?

  消息結束,伊星雲復又查看對方的暱稱:「晴天有雲,晴天……難道是計晴天?!」

  她突然想起白天那個一腳踹飛暴徒的人。

  「是他?怎麼可能!」

  計晴天總給她一種人生錯覺,後來發現,這種錯覺並不是她一人獨有——班裡近半數的女生都產生了這種錯覺。

  她咬牙切齒地看那些女生卑微地向計晴天表白,然後又幸災樂禍地看她們紛紛失戀——沒有一個人表白成功!

  要說為什麼,這還用問嗎!

  那是誰?!那可是計晴天,試問這些凡夫俗子有誰資格!

  溫柔而又殘酷,迷人而又冷傲,誰膽敢多靠近他一分,必將她烤成白痴!

  [對方正在輸入……]

  [對方撤回一條消息]

  「嗯?」消息框變動,那條長長的消息被撤了回去,伊星雲看不懂了。

  ……

  ……

  夜風蔌蔌,吹著衣襟獵獵作響。

  計晴天其實並不是一個果決的人。

  他坐在窗台上遙望尚在夜空中呈現的繁星,春風不解風情,吹得眼睛乾澀,就連星星也不停眨眼。

  計晴天一夜未眠,他最終撤回了那條消息。

  這時,一道古怪的聲音從他的腦中響起。

  那聲音似有些惋惜:「看得出你很是在意,可惜可惜,著實遺憾,雖然,你的能力確實有限,但也不必放棄這麼多,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計晴天有些驚訝:「我這麼窮酸的人,難道還有什麼是你所需要的?」

  「是的,我很是鍾意你的靈魂,若你能以你的靈魂作抵,跟我簽訂一份契約,我就告訴你一條利用魔能量修煉的晉升途徑,以你的資質,要達到我如今的境界也並非不可能。」

  「那你什麼境界?螻蟻境?離開我就活不下去的境界?」

  「嘿你這小子!我這可是神遊境,這虛空中有萬千世界,只有到達神遊境,可任意遨遊!」

  「那你怎麼在我腦子裡不出去?總不能說,我一個凡人就將你困住了吧?」


  那聲音頓時有些窘迫:「扯這些做甚,我可沒騙你,忘了你那力量怎麼來的嗎?」

  這道聲音的主人自稱落魁,說來也是奇怪,按落魁所說,計晴天去了科學怪圈後便真的擁有了一種奇怪的力量,也就是落魁所說的魔能量,但計晴天並不確定這股力量是否真的屬於他自己,以及,落魁的身份和目的到底是?

  難道真如外國神話所說,這世界上真的有販賣靈魂的惡魔?

  計晴天問道:「不知你指的靈魂是?」

  「嗯~嗯~,你終於感興趣了,這靈魂嘛,也就是包含記憶、思想,以及過往一切情感的——契合體。」

  計晴天再次問道:「靈魂就是我的記憶?我的思想?我的情感?」

  「可以這麼說,怎麼樣,這筆買賣你可願意?」

  「如果我簽了契約,或者說,我違反了契約,那麼,作為抵押物的靈魂會被如何?」

  「……」落魁沉默許久,緩緩說道:「人只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在那過程中,你的靈魂或許會被侵犯,會被扭曲,但最終結果如何,我也無法知曉。」

  「謝了,沒想到我的靈魂雖然算不上高尚,但你居然會喜歡它,只可惜你給的那些,我不需要。」

  是的,計晴天不需要,他的理想從來不是變強,所以他確實不需要,至少暫時不需要。

  試將奪去他所執的一切,叫他只保留唯一的可選項,那麼,他會毫不留情地放棄他所珍視的一切,而只留有他目前所最需要的。

  是的,計晴天就是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存在。

  事實上,他也時時刻刻地提醒自己,既然已經放棄那麼多他所珍視的,親情、友情、愛情、金錢、名譽、使命,以及未來一切其他方向的可能性……為了不辜負這些他所放棄的,那就更應該一往無前地去追逐他的理想。

  如果為了力量而出賣靈魂,他是否還能堅守自我,去追逐他的理想?

  但這個時候,落魁似有些悲憫,就好像放棄這一切的是落魁自己一般:「即使她不再出現於你的夢中?即使夢裡再也沒有值得期待的事?」

  計晴天猶豫了,唯有這一點上,他不是一個果決的人。

  許久,他有些落寞地回道:「既然夢裡沒什麼可期待的,那就……早點醒來吧。」

  「……嘖,連白日夢也不肯做嗎?真是壓抑啊。

  說實話,你那理想,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也不會有一個人覺得你崇高,相反,你連一己之私都無法滿足,沒有誰認為你能做到更遠大的事。

  在這近乎無止境的壓抑釋放之前,你想靠什麼實現理想?魄力嗎?恆心嗎?

  又或者,你覺得擁有崇高理想的人,就必須聖潔無私不可墮落?真是傲慢啊!」

  傲慢?我的確是一個冷漠的人,也實難被人理解,但落魁不應該,他明明很清楚的我想法,為什麼會覺得我傲慢?

  想了想,計晴天還是解釋道:「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出現在自己家中,為了急於應付,一些人確實會很著急地,僅憑對方的外貌言辭身份和態度,就給對方下定義,貼標籤,所以舞台上第一次露面的歌手想得到別人完全的理解,根本不可能。

  觀眾會第一時間喜歡那些的歌手,只不過是因為她們長得漂亮,唱歌好聽,又或者營造的人設討喜。

  但落魁你不應該啊,你既然看中了我的靈魂,為什麼會覺得我傲慢?這理想的的確確是我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即使要完成它近乎不可能,但世界上都存在魔能量這種奇蹟了,那還有什麼不可能?你應該理解我的。」

  「是啊,我的確理解你,可是,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十全十美的事,你既然想要完成近乎不可能的目標,那麼就要做好賭上一切的覺悟!哪怕是獻上靈魂!」

  「罷了。」落魁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你且得過且過吧,我從來不覺得,實現理想的過程必須是壓抑的,一個人要充分地發揮他的天資,那麼,張揚他的天性是必不可少的,你記住,你首先是一個人,一個男人,然後從這個位置出發,你才有可能走向你理想中的自己。」

  言畢,落魁不再說話。

  而計晴天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唯剩紛雜的風攪動著本不平靜的心湖。

  突然的——

  「叮!您收到一條特別消息。」

  語音助手突兀的聲音響起,在他的心湖炸開了窩,他猛然想到——是她!


  於是他連忙展開了手機,支起的雙重成像膜上,一個虛幻而立體的界面排列著眾多圖框,其中一個標紅的氣泡尤其顯眼。

  他有些慌亂地戳破了那個消息氣泡。

  隨著氣泡破碎,那道特別消息拼湊著文字,在光膜上立體鋪開。

  斜雲暮晚(備註:伊星雲):「既已撤回,不如相見。」

  「既已撤回,不如相見?」

  完蛋——

  凌晨這個點她居然還沒睡!

  消息該不會被她看光了吧?

  看到什麼程度?

  猶豫著……

  想著這時的她是不是也在看消息框……

  想著她或許已經發現了自己埋藏著的那份情愫……

  想著自己一直以來對她不聞不問的背後竟然是這種形象,而以往她眼中那個高冷的形象於此刻她的心中轟然崩塌……

  「撲通撲通」他的心臟越跳越快,像是有十頭大豪豬在他內心的白菜地里亂拱。

  他以為自己可以滿不在乎,當再一次的與她交流,他發現自己的心是那樣的顫動不已,整個人都變得神采奕奕。

  「這就是落魁所指的人的天性?」

  「難道我以往對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趣,是因為壓抑了自己的天性嗎?」

  「可是……已經決定了啊,好不容易決定放棄一切,只為追逐那個目標,我不能再是當初的我了。」

  分別後的這七年裡,時間仿佛停滯一般,心不在焉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

  當真正決定放下時,他才發現這份情愫是那樣的深沉……

  許久,他才按奈住激盪的心情,故作平靜地回道:「時間地點?」

  這一切終究得有個了結,本來他自己也猶豫著要不要見她一面,這下剛好可以順勢見個面。

  不然的話,這份十年之久的情愫,恐怕也不是隔空發發消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儘管科學怪圈已被封鎖,但要補充魔能量,他就必須去那裡。

  沒有魔能量,憑藉他這副孱弱的身體,他這優柔的性格,他這虛無的思想,他這寡淡的情感,再怎麼努力,終究是什麼也做不到。

  計劃中他做了最糟糕的打算,此一去恐怕再難回頭。

  儘快了結此間的一切牽絆,才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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