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龍尼拔敖瀅小姐
星河倒卷，紫氣氤氳。
無數星辰在腳下匯聚，化作一條靜謐夢幻的星湖。
姜璃盤膝而坐，落在如水的星流之上，身下星光輕盪，漾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敖瀅小姐……真的好可憐哦。」
姜璃紅著眼眶，擺出海底撈月之姿，自湖中撈出一團由星光流動交織而成的薄紗，毫無形象的擤著鼻涕，就連聲音里都帶上了鼻音。
聽完黑龍的遭遇，她現在心裡難受得緊。
兒時，她也是眼睜睜看著母親在深宮中病逝的。
那種被世界遺棄，至親離去，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掙扎求存的絕望感，她比誰都懂。
這份刻骨銘心的錐心之痛，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刺，一旦被觸碰，就是鮮血淋漓。
葉塵則隨意的坐在姜璃身旁。
他單腿盤起，另一條長腿屈膝而立，一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漫不經心的撥弄星流，指尖所過，湖面盪起層層漣漪。
此刻，他神情淡漠，靜靜俯視著下方。
夢幻的湖面之內，正倒映著名為敖瀅的黑龍身影。
此刻，她正把自己縮成一團，像是一個瑟瑟發抖的黑色毛線球，無助的匍匐在無垠星空。
「閻……閻君……」
龍小姐顫抖著，小心翼翼的抬起頭：「這……這就是我所知道的……滄溟龍族被道劫所滅的……歷史……」
熬瀅眼前，星光巨人的聲音高遠浩渺，在銀河之間迴蕩：「便連龍君也亡於道劫之下，你又是如何逃出？」
「我……我當時實在太害怕了……」
敖瀅的身子猛的一顫，把自己縮得更緊了，聲音細若蚊吶：
「我躲進了連接鱗海的渦旋里……不敢再去海外，也不敢回家，就一直藏在裡面……餓了，就吃那裡的海草……就這樣，一直躲了好久好久……」
敖瀅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那段記憶對她來說，是永遠無法癒合的錐心傷口：
「直到……再也找不到食物，我才不得不回到鱗海。可那時，一切都已經變了。」
「曾經美麗的鱗海……變成了地獄。」
「到處都是龍骨的殘骸……原本清澈的海水被染成了洗不掉的暗紅色……到處都是龍族腐爛的屍體……還有……還有那些曾經被我們視為食物的靈魚……」
她盤成一團的龍軀不斷收緊，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度恐怖的回憶中：
「它們……它們在吃龍。那些低賤的靈魚，成群結隊的撕咬著叔叔伯伯們的屍體……甚至……甚至在圍獵我們這些還活著的幼龍……」
「龍族賴以為生的神通，全都無法施展了。呼風不應，喚雨無聲，翻江倒海成了笑話。我們仿佛被生生拔去利爪，又被敲碎鱗甲，再無反抗之力。」
「龍族，就這樣成了鱗海里最低賤的族群……成為了曾經食物盤中的美食……」
「我們這些還僥倖活著的小龍……只能像老鼠一樣，在這片曾經屬於我們的海域裡東躲西藏……」
姜璃聽得眼淚汪汪，手裡的星光薄紗早已濕了一片。
葉塵目光掠過被當成紙巾的夢靈星光，眉梢幾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就這樣過去了好久……好久好久……」
敖瀅像是被那段漫長的黑暗牽著，一步步回到了那段絕望過往當中：
「久到身邊的朋友越來越少……久到……我甚至不記得上一頓飽飯是什麼時候吃的……」
「我……我太餓了……」
她忽然抬起頭，眼中翻湧著幾乎壓不住的痛意，語氣中卻包含著扭曲的瘋狂：「為了活下去……我……我吃掉了小白……」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可是那天……我們躲在珊瑚洞裡……外面全是吃龍的靈魚……我們出不去……真的出不去……」
「他快死了……我也快死了……」
「如果不吃掉他……我活不下去……」
敖瀅目光失焦，近乎崩壞的望著前方那道貫穿星海的人形，聲音卻輕得不像是在與人對談，倒更像是在反覆說服自己：
「真的……不是我的錯……我只是……只是想活著……」
「我的理想……還沒實現呢……」
「我不能死……不能……」
她沒有等到任何回應，卻也並不在意，眼底那股瘋狂反而一點點斂去：
「就在我真的撐不下去……以為自己也會像小白一樣，沉在這片鱗海里，慢慢腐爛的時候……」
「我遇到了……遇到了主人。」
她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尾音發顫，像是即將溺斃之人正攥著最後的救命浮木：
「主人告訴我……我們的鱗界已經被道劫徹底摧毀了……我們龍族更是受到了天地的詛咒……」
「主人問我……想不想打破龍族的詛咒？想不想……守護剩下的龍族？」
「我答應了……明明……明明過去了這麼多年……明明……為了活命做了那種事……我居然還是忘不掉小時候那個想要成為守護神的幻夢……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敖瀅望著自己的爪子，仿佛看到了上面沾滿的同族之血，神情似哭似笑：
「從那之後……我在主人的教導下，學會不一樣的龍族神通。」
「曾經的滄溟龍族掌管風雨，生下來就有著呼風喚雨的能耐……而在主人的教導下，我學會了截然不同的風雨之術……」
「好痛……學的過程真的好痛，每一次修習，都像是被靈魚反覆啃噬骨血。」
「不過沒關係，只要還能活下去……只要能守護大家……這點痛又算的了什麼呢？」
「爾之主人，可是龍君？」星光巨人周身星輝轉動。
「我……我不知道……」
敖瀅沉默了好久，才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主人的聲音……和我當時聽到過的龍君的聲音一模一樣……」
「但是……主人從來不肯承認祂就是龍君。」
說到這裡，敖瀅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但我相信！主人一定是龍君大人！」
「龍君大人是絕對不會死的！祂可是龍族的守護神啊，怎麼可能會死呢？」
「祂肯定還在暗中守護著龍族……只是……只是龍君大人因為沒能擋住道劫，在內疚，在自責……祂一定是在等……等龍族解除了詛咒，龍君大人就會重新歸來，再次指引龍族的前路！」
「爾等有了解除詛咒之法？」星光巨人再度開口。
「龍君大人一定會有辦法的……只要跟著主人……就一定能解除詛咒……一定能！」敖瀅眼底的瘋狂再次冒了出來。
「既然如此，你又因何身處太荒？」
一股無垠浩瀚的氣息自星光巨人周身散開：「你因何自鱗界脫離，附身在蘇慕塵之身？又因何……妄圖闖入本君之陰司？」
「是……主人的……任務……」
浩壓如星海，壓得敖瀅幾乎無法呼吸，她宛若直面煌煌天威，驚懼幾乎要將她吞沒：
「一百年前……主人命令我，附身在受靈潮重傷的劍閣弟子蘇慕塵身上……跟隨他，來到了太荒界……」
「主人讓我……在這一百年裡，藉助蘇慕塵的身份，選出五名命格契合的天驕……在洞府開啟之日，將他們引入龍君洞府……」
「姜璃……就是其中一人。」
敖瀅偷偷瞄了一眼那位被星輝籠罩，看不出絲毫情緒的閻君，心口一緊，尾鱗不自覺的繃住了：
「可是……可是那個突然冒出的冥祀交易……讓我很不安……」
「我怕這會損害主人的計劃。若是姜璃在交易中途出了什麼差錯……我根本來不及，再去尋找其他符合條件的人選。」
她咬緊牙關，指爪扣進鱗片裡，低聲坦白：
「所以……我才擅自行動，闖入了您的陰司……為主人計劃掃清變數……」
無數星辰在腳下匯聚，化作一條靜謐夢幻的星湖。
姜璃盤膝而坐，落在如水的星流之上，身下星光輕盪，漾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敖瀅小姐……真的好可憐哦。」
姜璃紅著眼眶，擺出海底撈月之姿，自湖中撈出一團由星光流動交織而成的薄紗，毫無形象的擤著鼻涕，就連聲音里都帶上了鼻音。
聽完黑龍的遭遇，她現在心裡難受得緊。
兒時，她也是眼睜睜看著母親在深宮中病逝的。
那種被世界遺棄，至親離去，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掙扎求存的絕望感，她比誰都懂。
這份刻骨銘心的錐心之痛，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刺，一旦被觸碰，就是鮮血淋漓。
葉塵則隨意的坐在姜璃身旁。
他單腿盤起，另一條長腿屈膝而立，一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漫不經心的撥弄星流，指尖所過，湖面盪起層層漣漪。
此刻，他神情淡漠，靜靜俯視著下方。
夢幻的湖面之內，正倒映著名為敖瀅的黑龍身影。
此刻，她正把自己縮成一團，像是一個瑟瑟發抖的黑色毛線球，無助的匍匐在無垠星空。
「閻……閻君……」
龍小姐顫抖著，小心翼翼的抬起頭：「這……這就是我所知道的……滄溟龍族被道劫所滅的……歷史……」
熬瀅眼前，星光巨人的聲音高遠浩渺，在銀河之間迴蕩：「便連龍君也亡於道劫之下，你又是如何逃出？」
「我……我當時實在太害怕了……」
敖瀅的身子猛的一顫，把自己縮得更緊了，聲音細若蚊吶：
「我躲進了連接鱗海的渦旋里……不敢再去海外，也不敢回家，就一直藏在裡面……餓了，就吃那裡的海草……就這樣，一直躲了好久好久……」
敖瀅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那段記憶對她來說，是永遠無法癒合的錐心傷口：
「直到……再也找不到食物，我才不得不回到鱗海。可那時，一切都已經變了。」
「曾經美麗的鱗海……變成了地獄。」
「到處都是龍骨的殘骸……原本清澈的海水被染成了洗不掉的暗紅色……到處都是龍族腐爛的屍體……還有……還有那些曾經被我們視為食物的靈魚……」
她盤成一團的龍軀不斷收緊，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度恐怖的回憶中：
「它們……它們在吃龍。那些低賤的靈魚，成群結隊的撕咬著叔叔伯伯們的屍體……甚至……甚至在圍獵我們這些還活著的幼龍……」
「龍族賴以為生的神通，全都無法施展了。呼風不應，喚雨無聲，翻江倒海成了笑話。我們仿佛被生生拔去利爪，又被敲碎鱗甲，再無反抗之力。」
「龍族，就這樣成了鱗海里最低賤的族群……成為了曾經食物盤中的美食……」
「我們這些還僥倖活著的小龍……只能像老鼠一樣，在這片曾經屬於我們的海域裡東躲西藏……」
姜璃聽得眼淚汪汪，手裡的星光薄紗早已濕了一片。
葉塵目光掠過被當成紙巾的夢靈星光，眉梢幾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就這樣過去了好久……好久好久……」
敖瀅像是被那段漫長的黑暗牽著，一步步回到了那段絕望過往當中：
「久到身邊的朋友越來越少……久到……我甚至不記得上一頓飽飯是什麼時候吃的……」
「我……我太餓了……」
她忽然抬起頭，眼中翻湧著幾乎壓不住的痛意，語氣中卻包含著扭曲的瘋狂：「為了活下去……我……我吃掉了小白……」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可是那天……我們躲在珊瑚洞裡……外面全是吃龍的靈魚……我們出不去……真的出不去……」
「他快死了……我也快死了……」
「如果不吃掉他……我活不下去……」
敖瀅目光失焦，近乎崩壞的望著前方那道貫穿星海的人形，聲音卻輕得不像是在與人對談，倒更像是在反覆說服自己：
「真的……不是我的錯……我只是……只是想活著……」
「我的理想……還沒實現呢……」
「我不能死……不能……」
她沒有等到任何回應，卻也並不在意，眼底那股瘋狂反而一點點斂去：
「就在我真的撐不下去……以為自己也會像小白一樣，沉在這片鱗海里，慢慢腐爛的時候……」
「我遇到了……遇到了主人。」
她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尾音發顫，像是即將溺斃之人正攥著最後的救命浮木：
「主人告訴我……我們的鱗界已經被道劫徹底摧毀了……我們龍族更是受到了天地的詛咒……」
「主人問我……想不想打破龍族的詛咒？想不想……守護剩下的龍族？」
「我答應了……明明……明明過去了這麼多年……明明……為了活命做了那種事……我居然還是忘不掉小時候那個想要成為守護神的幻夢……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敖瀅望著自己的爪子，仿佛看到了上面沾滿的同族之血，神情似哭似笑：
「從那之後……我在主人的教導下，學會不一樣的龍族神通。」
「曾經的滄溟龍族掌管風雨，生下來就有著呼風喚雨的能耐……而在主人的教導下，我學會了截然不同的風雨之術……」
「好痛……學的過程真的好痛，每一次修習，都像是被靈魚反覆啃噬骨血。」
「不過沒關係，只要還能活下去……只要能守護大家……這點痛又算的了什麼呢？」
「爾之主人，可是龍君？」星光巨人周身星輝轉動。
「我……我不知道……」
敖瀅沉默了好久，才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主人的聲音……和我當時聽到過的龍君的聲音一模一樣……」
「但是……主人從來不肯承認祂就是龍君。」
說到這裡，敖瀅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但我相信！主人一定是龍君大人！」
「龍君大人是絕對不會死的！祂可是龍族的守護神啊，怎麼可能會死呢？」
「祂肯定還在暗中守護著龍族……只是……只是龍君大人因為沒能擋住道劫，在內疚，在自責……祂一定是在等……等龍族解除了詛咒，龍君大人就會重新歸來，再次指引龍族的前路！」
「爾等有了解除詛咒之法？」星光巨人再度開口。
「龍君大人一定會有辦法的……只要跟著主人……就一定能解除詛咒……一定能！」敖瀅眼底的瘋狂再次冒了出來。
「既然如此，你又因何身處太荒？」
一股無垠浩瀚的氣息自星光巨人周身散開：「你因何自鱗界脫離，附身在蘇慕塵之身？又因何……妄圖闖入本君之陰司？」
「是……主人的……任務……」
浩壓如星海，壓得敖瀅幾乎無法呼吸，她宛若直面煌煌天威，驚懼幾乎要將她吞沒：
「一百年前……主人命令我，附身在受靈潮重傷的劍閣弟子蘇慕塵身上……跟隨他，來到了太荒界……」
「主人讓我……在這一百年裡，藉助蘇慕塵的身份，選出五名命格契合的天驕……在洞府開啟之日，將他們引入龍君洞府……」
「姜璃……就是其中一人。」
敖瀅偷偷瞄了一眼那位被星輝籠罩，看不出絲毫情緒的閻君，心口一緊，尾鱗不自覺的繃住了：
「可是……可是那個突然冒出的冥祀交易……讓我很不安……」
「我怕這會損害主人的計劃。若是姜璃在交易中途出了什麼差錯……我根本來不及，再去尋找其他符合條件的人選。」
她咬緊牙關，指爪扣進鱗片裡，低聲坦白：
「所以……我才擅自行動，闖入了您的陰司……為主人計劃掃清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