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悲慘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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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荒界,東域。

  淡金的梧桐林隨風起伏,宛如一片金色的汪洋。

  一條蜿蜒的土路穿林而過。

  梧桐枝葉遮天蔽日,只余點點光影,投在林間疾馳的的黑檀木馬車之上。

  拉車的並非凡俗血肉牲畜,而是四匹通體以深色木材雕刻而成的木馬。

  木馬四蹄翻飛,踩在鬆軟的落葉上,『咔噠、咔噠』作響。

  「哎喲……哎喲……」

  馬車內,忽然傳出一陣嬌弱的痛呼聲:「不行了不行了,杜叔,快停車!我肚子好疼啊!」

  負責駕車的灰袍老者鬢角霜白,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掐訣,木馬的速度不僅沒減,反而更快了幾分。

  「大小姐,這已經是您這一路上第六次用這個藉口了。

  杜叔名叫杜遠,是司家的供奉長老,此時的聲音里雖然透著無奈,卻仍是難掩縱容:

  「若把先前的頭疼、腳崴、髮簪掉落都算上,這已是您第三十次想方設法拖延行程了。再這樣耽擱下去,恐怕在明日之前,您是趕不到泉江城蕭家的。」

  馬車內。

  一名少女正毫無形象的趴在錦緞鋪就的軟塌上。

  她身著一襲淡粉色的留仙裙,袖口繡著精緻的雲紋,腰間繫著一條翠綠絲帶,勾勒出初具規模的身段。

  一頭金髮隨意挽了個飛仙髻,斜插著一支碧玉簪。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生得極美,杏眼桃腮,靈動非常,只是此刻那雙大眼睛正骨碌碌地亂轉,哪裡有半點肚子疼的樣子?

  這便是司家的大小姐,司妍。

  「那咱們就不去了吧!」

  司妍捂著肚子在榻上滾了一圈,見杜遠不為所動,索性也不裝了,一把掀開車簾,把腦袋探了出去:

  「杜叔,蕭銘哥哥雖然現在落魄了點,但他以前也是天才啊!而且蕭伯伯跟爹爹是世交,咱們在人家落難之時落井下石,是不是不太合適呀?」

  「大小姐,當日在家主面前,拍著桌子喊著要退婚的,難道不是您自己嗎?」

  杜遠決定幫她回憶一下:「您當時可是說過,蕭銘遲遲未能突破築基,占著茅坑不拉……咳咳,占著天才的名頭卻是個廢物,根本沒資格進咱們司家的門。」

  「我那是……」司妍欲哭無淚。

  「再說,老爺已經和玉虛宗的林長老談好了。」

  杜遠語重心長的說道:

  「林長老之子林琅,可是太荒界眾所皆知的天驕。他不過二十,修為便已至築基大圓滿,只差臨門一腳,便能抵得上我一百二十年的苦修,同樣踏入金丹之境。」

  「林琅……」司妍嘴角抽了抽。

  「是啊,林公子一表人才,又是玉虛宗真傳,便是那蕭銘修行未出差池,我看也沒有資格與其相提並論。」

  杜遠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滄桑:「想當年,老夫年輕的時候,那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

  來了來了,又來了。

  司妍翻了個白眼,把下巴擱在窗框上,放空大腦,來了個左耳進右耳出。

  「那時候,合歡派的一位內門師姐看上了我,想收我為道侶,回宗雙修。」

  「可合歡派的名聲向來不太好,老夫當年又年輕氣盛,覺得大丈夫在世,豈能只憑一張臉去侍人?於是便當面回絕了她,甚至還順口出言諷刺了幾句。」

  杜遠長嘆一聲:

  「結果呢?錯失了這樁機緣,老夫蹉跎了一百多年,如今也不過是個金丹初期,壽元將近,大道無望啊!」

  「若是當年老夫從了她……哪怕是做個男寵,如今說不定也已是得道元嬰大能,逍遙天地間了……」

  司妍趴在窗戶上,聽著杜叔這番從小講到大的陳年舊事,心裡也是一陣長吁短嘆。

  杜叔啊杜叔,你只知道後悔當年沒吃軟飯,你可知道你家大小姐我現在心裡有多慌?

  她司妍……是個重生者。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聽了老爹和杜叔的忽悠,覺得自己天之驕女,怎麼能嫁給一個廢物?於是高調前往蕭家退婚,還當眾羞辱了蕭銘一番。

  結果呢?


  退婚之後,這姓蕭的就跟故意演她一樣,一年築基,兩年金丹,不到三年就殺上了玉虛宗!

  整個玉虛宗被他一劍劈成兩半,從此她司妍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連帶著整個司家,也被蕭銘的紅顏知己們針對打壓。

  至於她本人,那更是下場悽慘。

  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她被廢去了四肢,被人挖出了好不容易修煉出來的金丹,像條死狗一樣被扔進了水牢。

  死的那叫一個慘哇!

  我真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想去退婚!司妍在心裡哀嚎。

  司家雖然不算修仙世家,但以『偃師機關術』獨步東域。

  不論是凌霄劍閣的護宗大陣,還是合歡派那些花樣百出的閨房密具,甚至是各大宗門的飛舟戰船,都離不開司家的機關術支持。

  甚至有傳言,那神秘莫測的六天魔宗,之所以行蹤詭秘,也與司家先祖密切相關。

  按理來說,司家憑藉這手技術,便是那些頂級宗門,也要對他們司家客氣幾分。

  可偏偏……自家臭老頭為了讓司家徹底邁入修仙世家的行列,從小就教導她要不擇手段往上爬。

  小時候看蕭銘是天才,就屁顛屁顛去定親,現在蕭銘廢了,立刻就要踹了換人。

  「妍兒,你記住,修仙一途,本就是弱肉強食,若是對方失了利用價值,便立刻捨棄,否則會傷人傷己。」

  司妍想起父親那張諄諄教誨的臉,真想回去把那臭老頭按在板子上揍一頓。

  勢利眼的臭老頭!

  天天想著賣女的大環蛋!

  司妍的眼前浮現出父親跪在蕭銘面前,懇求對方放過自己的一幕。

  真的是……既然是要貫徹弱肉強食的道理……那就該貫徹到底啊……

  退婚的同時……就該滅了蕭家滿門才對!

  「所以啊,大小姐,機緣這東西稍縱即逝。」

  杜遠繼續苦口婆心:「您在三年前因罕見的極靈體質,被玉虛宗看中,您要抓住機會啊!」

  「妍兒小姐?妍兒小姐?」

  杜遠偏過頭,見車內司妍魂不守舍的模樣,眉頭一肅:「您在認真聽嗎?」

  司妍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聽到了,聽到了。杜叔您當時不願意跟人家回去做男寵,為了尊嚴放棄了大道,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咳咳!你這孩子!」

  杜遠老臉一紅,重重咳嗽了一聲:「什麼男寵?那叫……那叫道侶!」

  「其實吧,杜叔,你們說不定還有機會見面哦。」司妍眼珠一轉,促狹一笑。

  「別開玩笑了。」

  杜遠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落寞:「人家現在可是化神期的絕頂高手,更是合歡派的副宗主,那可是跺一跺腳,整個太荒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對了……聽說她最近收了個叫綺羅的徒弟,同樣是金丹境的絕代天驕,老夫如今這副模樣,哪裡還配得上人家?」

  司妍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沒有接話。

  上一世玉虛宗被滅,整個司家淪為笑柄後,杜遠走投無路,真的厚著臉皮去求了那位合歡派的副宗主。

  結果人家還真念著當年的舊情,雖然嘴上罵杜遠是個負心漢,但還是出手警告了蕭銘。

  後來怎麼樣了呢……

  司妍的眼睛開始放空。

  後來……蕭銘那個傢伙,不僅沒死,反而因禍得福,躲進了一座上古秘境之中。

  十年後,作為蕭銘妻子之一的妖女綺羅,帶著蕭銘覆滅了合歡……

  司妍扶額。

  這才是真正殺伐果斷的狠人啊……難怪老爹鬥不過他。

  自己這次,要是真想殺人全家,該不會弄巧成拙,被反殺了吧?

  就在她還在思考未來對策時。

  正在疾馳的馬車猛地一頓。

  「杜叔?」慣性讓司妍差點從軟塌上滾下去。

  「大小姐,待在車裡,別出來。」

  杜遠面色驟變,靈氣爆發,護在馬車周圍:「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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