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赤狐胡岩,又見陳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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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直至熟悉鈴鐺聲入耳,趙誠方才結束功法運轉。

  「單純以靈氣滋養四肢百骸尋求突破,還是太慢了。」

  原身過往多做文書工作,說到底只是一介書生,體格還是過於孱弱。

  「回到仙宗之後,要另想辦法才是。」

  他睜開雙眼,再看身遭。

  果然不再是空曠的山洞,而是搖曳的鬼幽草,就連上一次被趙誠采走的鬼幽草亦重新萌發幼芽。

  滿目生機,背後卻是依憑無數人奴的魂魄,才漸漸蓄養出來的。

  微嘆一聲。

  從貓眼處觀察洞外情形。

  依然是身著白衣的人奴隊伍,在牛歡的鈴鐺節律下,行屍走肉般前行。

  今日卻有些不同。

  在牛歡身前,竟還有一隻赤紅色的幼狐領路。

  「赤狐?」

  「今夜不是陰狐的夜宴?」

  趙誠眸中閃過一絲困惑。

  幽州狐族分兩脈,一陰一陽,各自為政。甚至有傳聞說,兩族面上和諧其實互有敵意。

  按常理說。

  陰狐、赤狐兩族各自的下仆,應當是各留班底,彼此不對付才是。

  但今日赤狐這支人奴隊伍,竟然還是牛歡在領隊。

  趙誠驀然想起一事。

  「早些時候,牛歡還想勸我去當赤狐族小公主的面首來著。」

  牛歡這連化形都化不全的小妖,竟然能在兩族之間左右逢源,必然有過人之處,絕對不簡單。

  趙誠深深看了它一眼。

  牛歡尾隨在赤狐身後,一板一眼地搖動鈴鐺,低眉順眼的模樣,看不出其他情緒。

  不久之後。

  鈴聲停頓,隊伍靜下。

  本以為會同上次一般,各個人奴到枯木林間,尋鐵鎖自縛,再行那古怪的儀式。

  領頭的赤狐突然回身,幾下蹦跳,利索地爬到一株最高的枯木枝椏之上。

  仰天望月。

  發出一聲尖唳狐鳴。

  空谷之間驟然來風,吹得人奴白衣獵獵作響,枯木枝椏發出「咯吱」之聲。

  牛歡忽地面露惶恐之色,一時失措,手中鈴鐺掉落在地,慌忙伏跪在地。

  枝椏之上,呼嘯的赤狐,在月色照拂之下,竟然漸化作人形。

  「這……胡岩?」

  山洞內,趙誠瞳孔驟縮,看清此人,心中一震。

  身著狐裘大衣,蒼白面色,欲求長生的病公子。

  藏經閣一行,就見過多次。

  「沒想到,這人竟然與狐族有關係?」

  「還是說,他本來就是赤狐,只是幻化為人形,矇騙過了接引仙宗的長老?」

  趙誠不由推測。

  然而,他馬上就否定了心底的想法。

  燕雲郡內,妖族無法觸發「接引」這道法則,不可能拜入接引仙宗。

  他屏住呼吸。

  繼續往外面看去。

  胡岩立在枝椏之上,看都未曾看過伏跪在地的牛歡。

  至於其他人奴。

  失了鈴聲指引,此刻多是眼神迷茫,呆滯立在原地。

  此間,忽而靜了一瞬。

  胡岩負手而立,飄飛落地,瞥了一眼牛歡。

  「聽說,你今夜要帶我小妹出來散心,我不請自來,還望莫怪。」

  情緒平和,語氣輕柔。

  落在牛歡耳中,卻如平地驚雷。

  牛歡就連說話都被嚇得哆嗦,斷斷續續解釋。

  「小,小妖不知公子尊駕……」

  「聽聞小殿下嫌棄說近日口味寡淡,小妖一時財迷了心竅,才斗膽……」

  胡岩聞言眉頭一挑。

  他自懷中掏出一錠金,擲在牛歡面前,微嘆一聲。


  「我赤狐一族,自祖上起,便知人之血氣污濁,一食即癮,故從不以人之血肉為食。」

  「你缺銀錢,尋我索取便是,或者向陰狐一族討賞亦可,何必害我族人?」

  牛歡哪裡敢接這錢。

  它面色煞白,汗珠直下,身軀微微顫抖,說不出一句話來。

  胡岩負手而立,在眼神呆滯的人奴面前緩步而行,一邊查看,一邊淡淡地說。

  「尋常凡人的血肉也就罷了,修士的血肉你也敢供給我族人。你不知道,修士的血肉對妖族是劇毒嗎?」

  牛歡聞言驀然抬頭。

  眸中除了驚懼,還存著幾分不明所以的疑惑。

  妖族吃人,甚至吃修士,用以增進修為,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修士血肉對妖族是劇毒之事。

  牛歡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但它剛剛被人撞破壞事,此刻還心中忐忑,根本不敢隨意發問。

  胡岩似乎也沒有解釋的興致。

  他提起另外一事:

  「陳勝武那邊你不必等了,我差人去處理掉了……嗯,王烈那凡人也是,你不必再聯繫了。」

  此言一出。

  牛歡只覺得自己已被完全看穿,那健碩遒勁的身軀,頓時抖得如篩糠。

  連這種小事,胡岩都能探查得一清二楚。

  如果說方才他的反應,還有幾分刻意扮演,搖尾乞憐的痕跡。

  此刻是真的怕了。

  胡岩轉過身,看著伏跪在地,不斷求饒的牛歡。

  突然有些索然無味,喟嘆道。

  「這些人奴,未免太瘦了。」

  「下次我再見到他們,希望都長胖一點,此事你負責。」

  牛歡聽了此言,這才鬆了一口氣,心知這事算是小懲大誡。

  只需割捨錢財,買些肉食養肥些人奴,便過去了。

  「這麼多人奴,這得多少錢……」

  明知此事是自己討了便宜。

  可牛歡一想起那些錢財,還是止不住心頭滴血。

  正在牛歡暗自腹誹時。

  胡岩又看了一眼呆滯如行屍的人奴,頓覺意興闌珊,擺擺手道:

  「都帶回去吧。」

  「天生萬物以養人,這般作踐生靈,簡直污了人間。」

  牛歡這才如蒙大赦,拾起地上的鈴鐺,就要施法招呼人奴們離開。

  突然。

  一道矮小的身影從隊伍中站出來,聲音帶怯,卻還是鼓起勇氣道:

  「還,還沒有照顧草藥……」

  如此變故。

  莫說是胡岩與牛歡。

  就連在山洞內窺探的趙誠,都被驚得屏住呼吸。

  這齣言的稚童。

  竟是陳十七!

  牛歡呆愣地看著掌心的鈴鐺。

  他明明還未解開法訣,這人奴怎麼會有意識?

  而且一副意識非常清醒的樣子。

  牛歡還未來得及請罪。

  胡岩眸中亦閃過一縷驚異。

  嘴唇勾起,展顏而笑,看一眼他脖頸上青字,道:

  「陳十七,你一直都有意識?」

  回應他的。

  卻不是言語。

  而是陳十七的肚子,傳來一聲「咕咕」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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