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忌婚嫁，宜修仙
燕雲郡，幽州地界。
日頭初升，晨光漫散，拖曳滿地金輝，融融日光，灑落在連片阡陌。
趙誠合上書冊，擱下手中毫筆，對著宣紙小口吹氣，直至墨跡干透。
他又檢查一遍，確認沒有將此世文字寫成簡體字，這才放心將所謄寫的紙張捲起。
滅了房中蠟燭，裹著灰撲撲的絨衣，至房外水缸取水洗漱。
謄寫一夜，通宵達旦過後，晨間的風總比人想像中更冷。
「嘶~」
冷風猛灌，趙誠強忍著寒意，手捧涼水以洗面，身軀止不住地發顫。
隔壁屋探出一個牛頭。
銅鈴大的牛眼瞪著趙誠，口鼻出氣揚起白霧，此刻卻口吐人言。
「趙二小子，昨夜貴人送來的書，弄好了沒有？」
「剛剛弄好，我這就取過來。」
趙誠忙甩干手上的水漬。
答了話，方才回屋中，取那幾卷宣紙與書冊。
燕雲郡屬北妖國、南虞國、仙庭三方共治，共轄十六州。
新政之下，人與妖混居，友鄰是人是妖，皆不稀奇。
趙誠的隔壁就住著一頭牛妖。
靈智早開，修煉卻不到家，化形只化得一半，牛首人身，毛髮覆體，自名牛歡。
據說是某個大妖的下仆。
那大妖愛看書，卻不識書中風雅文言。
便差使下仆，尋人族書生，花些許錢財，將書中的文言逐一譯成白話，再自行閱看。
聽聞趙誠早年在蒙童學堂便被稱作「神童」，如今在學堂給夫子助教，有幾分文采。
牛歡就常找他，既能夾在中間賺差價，又能討好貴人。
接過書冊和宣紙。
牛歡循例翻開看了兩眼。
只覺得那些字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比起過去寫的順眼許多，但仍看得老牛頭腦發漲，眼冒金星。
當即放棄尋找書稿錯處，從而剋扣工錢的想法。
「不錯，寫了三十張宣紙。」
「一張宣紙一文錢，趙二小子拿著。」
牛歡遞過來三十文錢。
接過銅錢的瞬間，一道微茫的金光閃爍，化作一行小字，出現在兩人面前。
【適用法則「徵稅」，對象趙誠，稅率三稅一】
同時，掌中一輕，錢幣明顯少了許多。
見得小字，趙誠便覺稅率有異，眸中浮現出疑惑之色。
他不信邪，立馬將手中錢幣數了一遍。
二十文錢。
「往日都是十稅一，該有二十七文才對……仙人布下的法則出問題了？」
趙誠低聲自語。
「仙人是不會錯的。」
牛歡滿口篤定，忽地想到一種可能：「趙二小子，你滿二十了？」
趙誠頷首應是。
昨夜是他的生辰，恰好歲滿二十。
這稅負與年齡還有關係？
牛歡見趙誠依舊迷惑，嘖嘖笑著解釋：
「凡人年滿二十，就該婚配了。」
「這地界的人族本來就少，如果都晚婚晚育，不多生點人出來，我們這幫小妖吃什麼？」
「你一不修仙，二不結婚，三不養孩子，按律令就是要罰稅。」
竟然是罰稅！
十稅一加重為三稅一。
趙誠瞬間回憶起確實有相關律令，神色變得極不自然。
牛歡面上笑意更甚，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修仙，你這雜靈根是沒指望了。」
「早日大婚，生幾個白胖小子，養得起就養著，減稅。」
「養不起就賣給老哥，二手嬰兒這一塊，老哥初來乍到，不怕比價！」
嘴上說著安慰的話。
其實是在推銷自己新開的斂財業務。
嘴裡不斷強調著，嬰兒會被圈養在如何優渥的環境中，適宜的年歲安排有適宜的娛樂，年老如何贍養，如何減輕被服食時的痛苦等等等等。
從生到死，安排得明明白白。
「怎麼樣？要不要我找人給你說媒？」
牛歡緊盯著趙誠面色，似乎想看透他心中所想。
「多謝好意，小子再仔細想想。」
趙誠面無表情拒絕，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聽出婉拒之意，牛歡滿目遺憾，卻不好勉強。
借著此節，他想起另外一事，臉上漾起神秘兮兮的笑意。
「幽州府赤狐一族的小公主，聽聞又缺面首。」
「妖人婚配，按律免稅，你就不必再愁賦稅。」
「我來牽線，此事若成了，小公主的賞錢，老牛隻抽這個數。」
說完。
牛歡伸出四根手指，在趙誠面前晃了晃，似乎怕誘惑力不夠，眼神掙扎著，又變成三根手指。
言下之意，就是把趙誠賣了，賞錢三七開。
「還是等我大哥醒來，商議過後再決定。」
趙誠依舊不為所動，轉頭就回屋裡去。
看著緊閉的屋門，牛歡不由露出失望與憤恨之色。
「還想等趙大醒？」
「若在北地，何必對這趙二小子客氣。綁了、吃了、殺了，做啥不行？」
可惜，這裡是燕雲郡，法度不讓，仙人也不讓。
……
倚著屋門，趙誠環視一圈。
四周牆皮剝落，地面蒙塵，瓦罐柴火斧子之類的雜物胡亂堆砌在一角，不常用的都蒙了一層灰。
陳設更是簡陋，只有三個破舊蒲團和一方桌案，桌案之上白斑點點，四角墊了石頭才勉強平衡。
只有方才謄寫文稿所用的筆墨紙硯，稍微整潔。
「破落歸破落，屋子還是要收拾整潔才是。」
趙誠一邊收拾陋室，邊回憶著方才的話。
不婚不育者，得三稅一。
尋常人在這個稅率下，根本就活不下去。
這幽雲郡分明就是逼著人婚嫁，而後產子，作那妖族源源不斷的口糧。
前世。
他高低是個大學教授，端著半個鐵飯碗，也得深思熟慮，不敢隨意要孩子。
唯恐生下來，養不好。
此世。
要他為了減輕賦稅，或者典賣兒女求存，去婚嫁生子？
然後讓孩子，去面對這殘酷到荒謬的世界？
「哪怕是死，也絕不能依他所言。」
趙誠心想。
結婚、生娃不行，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修仙！
凡人壽短，因此適婚的年齡也短，被置在二十歲。
修仙者壽長，哪怕是練氣期亦有兩百載壽元，適婚期便能相應往後延。
他記得，練氣期修士，四十歲才算是適婚，才會適用三稅一的懲罰。
只是他這雜靈根，難以感知天地靈氣，要想邁入修行大道，只能靠丹藥輔助。
靈丹妙藥，要錢。
趙誠如今最缺的就是錢！
這屋裡除了趙誠，還住著一個病人——花錢如流水的病人。
念及此處。
趙誠突然察覺到一股凌冽陰寒之意，自地而生，順著脊骨攀上靈台。
他當即扔下手中笤帚，朝那寒意來源處看去。
臥房門口，呈幽藍色的陰冷氣息，絲絲縷縷散溢而出，所過之處，結起一片片冰晶。
「又發作了？」
日頭初升，晨光漫散，拖曳滿地金輝，融融日光，灑落在連片阡陌。
趙誠合上書冊，擱下手中毫筆，對著宣紙小口吹氣，直至墨跡干透。
他又檢查一遍，確認沒有將此世文字寫成簡體字，這才放心將所謄寫的紙張捲起。
滅了房中蠟燭，裹著灰撲撲的絨衣，至房外水缸取水洗漱。
謄寫一夜，通宵達旦過後，晨間的風總比人想像中更冷。
「嘶~」
冷風猛灌，趙誠強忍著寒意，手捧涼水以洗面，身軀止不住地發顫。
隔壁屋探出一個牛頭。
銅鈴大的牛眼瞪著趙誠，口鼻出氣揚起白霧，此刻卻口吐人言。
「趙二小子，昨夜貴人送來的書，弄好了沒有？」
「剛剛弄好，我這就取過來。」
趙誠忙甩干手上的水漬。
答了話，方才回屋中，取那幾卷宣紙與書冊。
燕雲郡屬北妖國、南虞國、仙庭三方共治，共轄十六州。
新政之下，人與妖混居，友鄰是人是妖，皆不稀奇。
趙誠的隔壁就住著一頭牛妖。
靈智早開，修煉卻不到家，化形只化得一半，牛首人身，毛髮覆體，自名牛歡。
據說是某個大妖的下仆。
那大妖愛看書，卻不識書中風雅文言。
便差使下仆，尋人族書生，花些許錢財，將書中的文言逐一譯成白話，再自行閱看。
聽聞趙誠早年在蒙童學堂便被稱作「神童」，如今在學堂給夫子助教，有幾分文采。
牛歡就常找他，既能夾在中間賺差價，又能討好貴人。
接過書冊和宣紙。
牛歡循例翻開看了兩眼。
只覺得那些字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比起過去寫的順眼許多，但仍看得老牛頭腦發漲，眼冒金星。
當即放棄尋找書稿錯處，從而剋扣工錢的想法。
「不錯，寫了三十張宣紙。」
「一張宣紙一文錢，趙二小子拿著。」
牛歡遞過來三十文錢。
接過銅錢的瞬間，一道微茫的金光閃爍，化作一行小字，出現在兩人面前。
【適用法則「徵稅」，對象趙誠，稅率三稅一】
同時，掌中一輕，錢幣明顯少了許多。
見得小字，趙誠便覺稅率有異，眸中浮現出疑惑之色。
他不信邪，立馬將手中錢幣數了一遍。
二十文錢。
「往日都是十稅一，該有二十七文才對……仙人布下的法則出問題了？」
趙誠低聲自語。
「仙人是不會錯的。」
牛歡滿口篤定，忽地想到一種可能：「趙二小子，你滿二十了？」
趙誠頷首應是。
昨夜是他的生辰，恰好歲滿二十。
這稅負與年齡還有關係？
牛歡見趙誠依舊迷惑，嘖嘖笑著解釋：
「凡人年滿二十，就該婚配了。」
「這地界的人族本來就少，如果都晚婚晚育，不多生點人出來，我們這幫小妖吃什麼？」
「你一不修仙，二不結婚，三不養孩子，按律令就是要罰稅。」
竟然是罰稅！
十稅一加重為三稅一。
趙誠瞬間回憶起確實有相關律令，神色變得極不自然。
牛歡面上笑意更甚，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修仙，你這雜靈根是沒指望了。」
「早日大婚，生幾個白胖小子，養得起就養著，減稅。」
「養不起就賣給老哥，二手嬰兒這一塊，老哥初來乍到，不怕比價！」
嘴上說著安慰的話。
其實是在推銷自己新開的斂財業務。
嘴裡不斷強調著，嬰兒會被圈養在如何優渥的環境中，適宜的年歲安排有適宜的娛樂，年老如何贍養，如何減輕被服食時的痛苦等等等等。
從生到死，安排得明明白白。
「怎麼樣？要不要我找人給你說媒？」
牛歡緊盯著趙誠面色，似乎想看透他心中所想。
「多謝好意，小子再仔細想想。」
趙誠面無表情拒絕，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聽出婉拒之意，牛歡滿目遺憾，卻不好勉強。
借著此節，他想起另外一事，臉上漾起神秘兮兮的笑意。
「幽州府赤狐一族的小公主，聽聞又缺面首。」
「妖人婚配，按律免稅，你就不必再愁賦稅。」
「我來牽線，此事若成了，小公主的賞錢，老牛隻抽這個數。」
說完。
牛歡伸出四根手指，在趙誠面前晃了晃，似乎怕誘惑力不夠，眼神掙扎著，又變成三根手指。
言下之意，就是把趙誠賣了，賞錢三七開。
「還是等我大哥醒來，商議過後再決定。」
趙誠依舊不為所動，轉頭就回屋裡去。
看著緊閉的屋門，牛歡不由露出失望與憤恨之色。
「還想等趙大醒？」
「若在北地，何必對這趙二小子客氣。綁了、吃了、殺了，做啥不行？」
可惜，這裡是燕雲郡，法度不讓，仙人也不讓。
……
倚著屋門，趙誠環視一圈。
四周牆皮剝落，地面蒙塵，瓦罐柴火斧子之類的雜物胡亂堆砌在一角，不常用的都蒙了一層灰。
陳設更是簡陋，只有三個破舊蒲團和一方桌案，桌案之上白斑點點，四角墊了石頭才勉強平衡。
只有方才謄寫文稿所用的筆墨紙硯，稍微整潔。
「破落歸破落，屋子還是要收拾整潔才是。」
趙誠一邊收拾陋室，邊回憶著方才的話。
不婚不育者，得三稅一。
尋常人在這個稅率下，根本就活不下去。
這幽雲郡分明就是逼著人婚嫁，而後產子，作那妖族源源不斷的口糧。
前世。
他高低是個大學教授，端著半個鐵飯碗，也得深思熟慮，不敢隨意要孩子。
唯恐生下來，養不好。
此世。
要他為了減輕賦稅，或者典賣兒女求存，去婚嫁生子？
然後讓孩子，去面對這殘酷到荒謬的世界？
「哪怕是死，也絕不能依他所言。」
趙誠心想。
結婚、生娃不行，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修仙！
凡人壽短，因此適婚的年齡也短，被置在二十歲。
修仙者壽長，哪怕是練氣期亦有兩百載壽元，適婚期便能相應往後延。
他記得，練氣期修士，四十歲才算是適婚，才會適用三稅一的懲罰。
只是他這雜靈根，難以感知天地靈氣，要想邁入修行大道，只能靠丹藥輔助。
靈丹妙藥，要錢。
趙誠如今最缺的就是錢！
這屋裡除了趙誠，還住著一個病人——花錢如流水的病人。
念及此處。
趙誠突然察覺到一股凌冽陰寒之意，自地而生，順著脊骨攀上靈台。
他當即扔下手中笤帚，朝那寒意來源處看去。
臥房門口，呈幽藍色的陰冷氣息，絲絲縷縷散溢而出，所過之處，結起一片片冰晶。
「又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