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黑暗的插曲
拉倫·雅爾躺在床上，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他原本並沒有在這次鷹·格利爾競技大會上場的打算，但當昨日，與騎士團交好的赫斯·雅·提倍里男爵在獲勝後舊傷復發，空出了一個寶貴的參賽名額...拉倫也只能勉為其難，提槍上陣了。
一切，都是為了聖焰騎士團。他憤恨地想道。
儘管滿嘴的鮮血，但拉倫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呻吟與哀嚎。在生命的最後階段，他必須...給自己留一點尊嚴。
巴爾德洛...巴爾德洛閣下...父親...我絕不會，不會讓你失望的。
春天，在北方的荒野上，巴爾德洛·雅爾修士不幸被那個混帳蠻人傭兵，開槍射穿了面頰，撤退下來之後，拉倫等人才發現，他的傷勢已沒有了痊癒的希望。
但巴爾德洛閣下對痛苦與死亡，皆毫無懼色。他沉靜地，對眾人交代好了行動的後續事宜，然後完全不藉助任何的藥物和酒精，只把自己留在了荒野上的一顆孤樹之下，默默地祝福著，望著騎士團的兄弟們騎馬遠去。
唯一超脫了禮節與規則之事，就是死別之時，巴爾德洛修士緊緊地擁抱了一下自己養大的那個孤兒，拉倫·雅爾。
但是，對不起...閣下...我讓您失望了。
拉倫感覺自己的視野在變得模糊，這是內臟失血過多的症狀。
告別巴爾德洛修士之後，雖然拉倫他們集結了所有可以投入追擊的力量，全速疾馳，但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他們被擋在鷲尾鎮的大門口，而那個混蛋蠻子...帶著擁有鷲首岩繼承權的私生女，登上了往西南方向駛去的船。
儘管其他同儕都建議暫時放棄，而是向騎士團高層報告之後，再做打算，但拉倫拒絕了一切「懦弱」的方案。
他擅自行動，以騎士團的名義，越權要求北帝國的海軍協助自己，並真的獲得了一艘三桅戰艦的調動權，出海繼續追擊那個殺害了巴爾德洛閣下的狗娘養蠻子。
這一次，他成功追上了他，卻又被一場恐怖的海上風暴攪了局。
風暴停息之後，北帝國的戰艦沒沉，但也損壞嚴重，人員多有傷亡，撤了回去。
拉倫不相信自己的死敵已經在風暴中喪命，他繼續帶著寥寥幾個手下，在那片荒涼的南帝國海岸，搜尋羅克里斯·王牌的身影。
他們終究是一無所獲。當所有的物資與金錢耗盡，其騎士團成員的身份，也被南帝國的群眾與官員發現的時候（在南方，西帝國的影響力遠沒有北方那樣暢通無阻），拉倫等人的行動也變得愈加困難。
最後，騎士團高層派出的聯絡員找上了拉倫等人，並幾乎是以「逮捕」的形式，將他們送回了西方的聖都阿爾德林斯。
經歷了一系列難堪的審查、質詢、裁判之後，拉倫·雅爾才終於獲釋，但他的大好前程也都毀掉了。
此時，巴爾德洛修士的遺骸也已經被收殮，化為骨灰，送回了聖都阿爾德林斯的地下墓穴，他之前作為分團長掌管的斯泰爾城堡，現已指派其他老資格的修士掌管。
拉倫·雅爾再一次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但是，儘管騎士團高層對於拉倫「越權與抗令」的裁決是嚴厲的...仍然有相當多的騎士團成員，對他「為巴爾德洛閣下報仇而沖昏頭腦」的舉動，懷有極大的同情與讚賞之心。
在他們的運作下，拉倫得以離開阿爾德林斯，作為騎士團派出的使節（之一），再次前往南帝國。
當然，「繼續搜尋叛賊羅克里斯·王牌」，是他次要的，私人的目標——他此行的主要任務，是在南帝國的皇位爭端即將進入白熱化之際，尋找機會，為西帝國/聖焰騎士團的力量介入，提供破局點。
與之前北帝國的那位「求婚者」波布托·雅·芬蒂斯塔爵士一樣，騎士團在南帝國也有自己的代理人。
拉倫·雅爾聯繫上的這位赫斯·雅·提倍里男爵，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馬上戰技高超，但身家一般，而且年紀也有些大了，一直沒辦法擁有自己的領地，也沒能在掌握大量資源的軍團中，謀得一官半職。
所以，願意為騎士團效勞，報名了馬上競技項目，看看是否能贏得好的成績，接近「愛與美的女王」帕梅拉小姐，甚至皇帝法倫杜爾四世陛下。
但誰曾想...在贏了第一輪晉級賽之後，這老傢伙就舊傷復發，退賽了...
雖然，拉倫對自己的騎術與槍術，都很有信心，但他沒有帶自己的盔甲，情急之下，只好向赫斯男爵借了一身。
但那套盔甲尺寸有些小，幾乎是勒著拉倫的身體，防護作用上，也因此大打折扣。
結果就是...他上場遭遇的對手，所謂的「羅斯卡爾·雅·科立克男爵」，正是殺害巴爾德洛閣下的兇手...羅克里斯·王牌。
而這雜種在第二回合衝鋒時，狡詐地突然喊出了拉倫最敬愛之人的名字，讓自己頓時方寸大亂...被徹底地擊敗，拋到了地上。
那套不合身的盔甲，現在，成了讓拉倫·雅爾丟掉性命的陷阱。
在對方騎槍猛烈的衝擊之下，胸甲的前後兩半嚴重地擠壓在了一起，這壓碎了拉倫的肋骨、胸腔、內臟。雖然沒有當場死亡，但拉倫知道...自己肯定，挺不過今晚了...
羅克里斯·王牌，我詛咒你。他意識有些模糊地呢喃道。
羅克里斯·王牌。
仇人就在眼前，可是，自己卻已無能為力...
房門打開，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赫斯男爵？...還是他的侍從？...抑或，是騎士團的其他人？過來看一眼，自己斷氣了沒嗎？反正，都...無所謂了。
「聖焰騎士團的拉倫·雅爾修士？」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問。
但拉倫不願意，也沒力氣去搭理這個不速之客。
「噢，那我，換一個問法吧，」來者走到了拉倫躺著的床邊，俯下了身子，「你想要活下去...找『羅斯卡爾男爵』，或者說，羅克里斯·王牌，復仇嗎？」
拉倫·雅爾竭盡全力地抬起了頭，灰暗的眼眸中，燃盡生命之力，燒起了最後也最熾烈的火焰。
「是的！！——」
「嗯，很好，這確實是一個勇士該有的回答，就算行將就木，依然...充滿了欲望。」那人訕笑著說。
透過逐漸模糊的視野，拉倫看到對方的鼻樑上，架著一副挺可笑的夾鼻眼鏡。
「我不浪費你寶貴的生命了，拉倫修士——你可以活下來，只要能得到我們的幫助。」
來客繼續說道：
「但前提是：你得將自己往後的人生，都投入到我們的事業之中...拋棄掉你先前效忠的一切，祖國、家庭、君王、組織，只效忠於...那位賦予你新生的，真正的『王』。」
這是什麼狗逼異端？
拉倫·雅爾想怒斥眼前之人，這個放肆的，大放厥詞的夾鼻眼鏡混蛋！但是，他實在沒有力氣了...甚至，連疼痛都已經模糊，身上只餘一種飄渺的麻木感。
「可以。」
最後，他只這樣回應了一下。
作為孤兒，我本就沒有祖國與君王，可以效忠...而，組織與家庭...聖焰騎士團乃是我的寄身之所，但沒有了巴爾德洛·雅爾閣下，這一切，都已變得毫無意義了...
我現在所期盼的，唯有復仇。但我必須先活下來，才有機會——
但是，這真的，可能嗎？
拉倫試圖再次看清眼鏡客的臉，但彌留之際，他連這一點，都已難以辦到了。只是模糊地辨別出，那人點了點頭，似乎...非常的滿意。
「那麼，作為回報，你會得到生命、知識、力量，以及難以估量的...攫取無盡財富與實現野心的機會，」眼鏡客宣布道，「只需要——」
說著，他挪開一步，從拉倫的床邊，閃到了邊上去。
拉倫·雅爾才發現，在眼鏡客的身後，其實還站著另一個人...一個身材更矮的，有著暗紅色頭髮的傢伙。
「大人，該您出手了。」
眼鏡客極其恭敬地，對那紅髮矮個男子說道。
後者隨即踏步上前，走到了拉倫身邊，然後，從自己懷裡，掏出了某樣東西。
「抽張牌吧，朋友。」
他的笑聲令人不寒而慄。
就算拉倫已是將死之人，依然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他原本並沒有在這次鷹·格利爾競技大會上場的打算，但當昨日，與騎士團交好的赫斯·雅·提倍里男爵在獲勝後舊傷復發，空出了一個寶貴的參賽名額...拉倫也只能勉為其難，提槍上陣了。
一切，都是為了聖焰騎士團。他憤恨地想道。
儘管滿嘴的鮮血，但拉倫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呻吟與哀嚎。在生命的最後階段，他必須...給自己留一點尊嚴。
巴爾德洛...巴爾德洛閣下...父親...我絕不會，不會讓你失望的。
春天，在北方的荒野上，巴爾德洛·雅爾修士不幸被那個混帳蠻人傭兵，開槍射穿了面頰，撤退下來之後，拉倫等人才發現，他的傷勢已沒有了痊癒的希望。
但巴爾德洛閣下對痛苦與死亡，皆毫無懼色。他沉靜地，對眾人交代好了行動的後續事宜，然後完全不藉助任何的藥物和酒精，只把自己留在了荒野上的一顆孤樹之下，默默地祝福著，望著騎士團的兄弟們騎馬遠去。
唯一超脫了禮節與規則之事，就是死別之時，巴爾德洛修士緊緊地擁抱了一下自己養大的那個孤兒，拉倫·雅爾。
但是，對不起...閣下...我讓您失望了。
拉倫感覺自己的視野在變得模糊，這是內臟失血過多的症狀。
告別巴爾德洛修士之後，雖然拉倫他們集結了所有可以投入追擊的力量，全速疾馳，但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他們被擋在鷲尾鎮的大門口，而那個混蛋蠻子...帶著擁有鷲首岩繼承權的私生女，登上了往西南方向駛去的船。
儘管其他同儕都建議暫時放棄，而是向騎士團高層報告之後，再做打算，但拉倫拒絕了一切「懦弱」的方案。
他擅自行動，以騎士團的名義，越權要求北帝國的海軍協助自己，並真的獲得了一艘三桅戰艦的調動權，出海繼續追擊那個殺害了巴爾德洛閣下的狗娘養蠻子。
這一次，他成功追上了他，卻又被一場恐怖的海上風暴攪了局。
風暴停息之後，北帝國的戰艦沒沉，但也損壞嚴重，人員多有傷亡，撤了回去。
拉倫不相信自己的死敵已經在風暴中喪命，他繼續帶著寥寥幾個手下，在那片荒涼的南帝國海岸，搜尋羅克里斯·王牌的身影。
他們終究是一無所獲。當所有的物資與金錢耗盡，其騎士團成員的身份，也被南帝國的群眾與官員發現的時候（在南方，西帝國的影響力遠沒有北方那樣暢通無阻），拉倫等人的行動也變得愈加困難。
最後，騎士團高層派出的聯絡員找上了拉倫等人，並幾乎是以「逮捕」的形式，將他們送回了西方的聖都阿爾德林斯。
經歷了一系列難堪的審查、質詢、裁判之後，拉倫·雅爾才終於獲釋，但他的大好前程也都毀掉了。
此時，巴爾德洛修士的遺骸也已經被收殮，化為骨灰，送回了聖都阿爾德林斯的地下墓穴，他之前作為分團長掌管的斯泰爾城堡，現已指派其他老資格的修士掌管。
拉倫·雅爾再一次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但是，儘管騎士團高層對於拉倫「越權與抗令」的裁決是嚴厲的...仍然有相當多的騎士團成員，對他「為巴爾德洛閣下報仇而沖昏頭腦」的舉動，懷有極大的同情與讚賞之心。
在他們的運作下，拉倫得以離開阿爾德林斯，作為騎士團派出的使節（之一），再次前往南帝國。
當然，「繼續搜尋叛賊羅克里斯·王牌」，是他次要的，私人的目標——他此行的主要任務，是在南帝國的皇位爭端即將進入白熱化之際，尋找機會，為西帝國/聖焰騎士團的力量介入，提供破局點。
與之前北帝國的那位「求婚者」波布托·雅·芬蒂斯塔爵士一樣，騎士團在南帝國也有自己的代理人。
拉倫·雅爾聯繫上的這位赫斯·雅·提倍里男爵，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馬上戰技高超，但身家一般，而且年紀也有些大了，一直沒辦法擁有自己的領地，也沒能在掌握大量資源的軍團中，謀得一官半職。
所以，願意為騎士團效勞，報名了馬上競技項目，看看是否能贏得好的成績，接近「愛與美的女王」帕梅拉小姐，甚至皇帝法倫杜爾四世陛下。
但誰曾想...在贏了第一輪晉級賽之後，這老傢伙就舊傷復發，退賽了...
雖然，拉倫對自己的騎術與槍術，都很有信心，但他沒有帶自己的盔甲，情急之下，只好向赫斯男爵借了一身。
但那套盔甲尺寸有些小，幾乎是勒著拉倫的身體，防護作用上，也因此大打折扣。
結果就是...他上場遭遇的對手，所謂的「羅斯卡爾·雅·科立克男爵」，正是殺害巴爾德洛閣下的兇手...羅克里斯·王牌。
而這雜種在第二回合衝鋒時，狡詐地突然喊出了拉倫最敬愛之人的名字，讓自己頓時方寸大亂...被徹底地擊敗，拋到了地上。
那套不合身的盔甲，現在，成了讓拉倫·雅爾丟掉性命的陷阱。
在對方騎槍猛烈的衝擊之下，胸甲的前後兩半嚴重地擠壓在了一起，這壓碎了拉倫的肋骨、胸腔、內臟。雖然沒有當場死亡，但拉倫知道...自己肯定，挺不過今晚了...
羅克里斯·王牌，我詛咒你。他意識有些模糊地呢喃道。
羅克里斯·王牌。
仇人就在眼前，可是，自己卻已無能為力...
房門打開，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赫斯男爵？...還是他的侍從？...抑或，是騎士團的其他人？過來看一眼，自己斷氣了沒嗎？反正，都...無所謂了。
「聖焰騎士團的拉倫·雅爾修士？」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問。
但拉倫不願意，也沒力氣去搭理這個不速之客。
「噢，那我，換一個問法吧，」來者走到了拉倫躺著的床邊，俯下了身子，「你想要活下去...找『羅斯卡爾男爵』，或者說，羅克里斯·王牌，復仇嗎？」
拉倫·雅爾竭盡全力地抬起了頭，灰暗的眼眸中，燃盡生命之力，燒起了最後也最熾烈的火焰。
「是的！！——」
「嗯，很好，這確實是一個勇士該有的回答，就算行將就木，依然...充滿了欲望。」那人訕笑著說。
透過逐漸模糊的視野，拉倫看到對方的鼻樑上，架著一副挺可笑的夾鼻眼鏡。
「我不浪費你寶貴的生命了，拉倫修士——你可以活下來，只要能得到我們的幫助。」
來客繼續說道：
「但前提是：你得將自己往後的人生，都投入到我們的事業之中...拋棄掉你先前效忠的一切，祖國、家庭、君王、組織，只效忠於...那位賦予你新生的，真正的『王』。」
這是什麼狗逼異端？
拉倫·雅爾想怒斥眼前之人，這個放肆的，大放厥詞的夾鼻眼鏡混蛋！但是，他實在沒有力氣了...甚至，連疼痛都已經模糊，身上只餘一種飄渺的麻木感。
「可以。」
最後，他只這樣回應了一下。
作為孤兒，我本就沒有祖國與君王，可以效忠...而，組織與家庭...聖焰騎士團乃是我的寄身之所，但沒有了巴爾德洛·雅爾閣下，這一切，都已變得毫無意義了...
我現在所期盼的，唯有復仇。但我必須先活下來，才有機會——
但是，這真的，可能嗎？
拉倫試圖再次看清眼鏡客的臉，但彌留之際，他連這一點，都已難以辦到了。只是模糊地辨別出，那人點了點頭，似乎...非常的滿意。
「那麼，作為回報，你會得到生命、知識、力量，以及難以估量的...攫取無盡財富與實現野心的機會，」眼鏡客宣布道，「只需要——」
說著，他挪開一步，從拉倫的床邊，閃到了邊上去。
拉倫·雅爾才發現，在眼鏡客的身後，其實還站著另一個人...一個身材更矮的，有著暗紅色頭髮的傢伙。
「大人，該您出手了。」
眼鏡客極其恭敬地，對那紅髮矮個男子說道。
後者隨即踏步上前，走到了拉倫身邊，然後，從自己懷裡，掏出了某樣東西。
「抽張牌吧，朋友。」
他的笑聲令人不寒而慄。
就算拉倫已是將死之人，依然感到了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