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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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愛遲到的皇帝慢騰騰地啟程,卻又在路上磨磨蹭蹭地行進...

  最早公布的,陛下蒞臨鷹·格利爾的日子早已過去,而皇家巡遊的隊伍,據說才剛剛離開鷹·鐸羅的城門,回頭都還可以望見緋紅皇宮的屋頂呢。

  羅嵐倒是不急,反正,皇上在路上耽擱一天是一天,卻也完全不影響自己刷水領工資。

  博瓦爾軍團長很講信用,每過十五天,一名無名的郵差會準時抵達,送來一張雕文印刷,蓋著好幾個精美印章的匯票,憑著這玩意,羅嵐可以從幾處指定的商行中,兌換出油紙包好的八百五十枚嶄新銀鷹幣。

  依靠這些收入,羅嵐大大改善了自己與手下們的生活品質——除了住最乾淨,最舒適的旅店,喝最醇厚的酒,品嘗最豐盛的菜餚之外,他們還頻繁光顧鷹·格利爾的各處風雅場所,享受民間舞蹈、侏儒馬戲、經典話劇等諸多樂趣。

  那些匯聚於此的南帝國人,更是對皇帝陛下的「遲到」早有準備,見怪不怪。

  他們接著奏樂,接著舞,商販小車上的貨物都已經售罄了好幾輪,雜耍藝人也都賺了個盆滿缽滿,而法倫杜爾四世皇帝陛下的隊伍,依然沒有摸到的鷹·格利爾的城牆邊。

  倒是亞利克·信蜂又來了一次。理所當然的,他臉色比之前兩次更差了。

  他帶來了俾斯麥·橡樹葉的口信,也從一開始的循循善誘,逐漸往暴跳如雷的方向發展...這半禿子精靈別出心裁地,讓亞利克用魔法,轉錄了一小段話帶過來:

  「——你給我等著!!!」

  這句說完,還用德語額外地補充,加強了一下:

  「Meine Befehle sind in den Wind gesprochen!」

  嗯,雖然羅嵐完全聽不懂啥意思,但從這話的語調中,不難察覺出,這位精靈親王俾斯麥殿下...當時正十分的憤怒。

  亞利克·信蜂系好他旅行手杖上的一處繩結,魔力凝固住的聲音,之前就是隱藏在那裡的,一旦解開,就會釋放出來。

  倒是蠻方便的。

  雖然聽著,俾斯麥的精神狀態似乎有些堪憂,但羅嵐依舊不為所動。

  老子這裡的事情也很重要。他邊想,邊切了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鷓鴣肉送入嘴中。你丫堂堂碎木塔親王,還搞不定自己領地上的事?豈不是讓人笑話嘛。

  桌子那頭,亞利克·信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肖閣下,我理解您在這裡『延誤行程』的緣由,但是吧...」僱傭法師說道,「您聽我一句勸——別惹惱了俾斯麥親王,那傢伙,一般時候不動氣,但動起氣了...不一般。」

  羅嵐拿起上好的亞麻布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上的油漬,同時,不咋上心地點了點頭。

  「請代我向俾斯麥·橡樹葉殿下問好,我保證,一旦忙完了鷹·格利爾這裡的工作,我就會像插上了翅膀般,飛一樣地去到碎木塔,與他會合的。」

  再一次,羅嵐承諾道。

  「但同時,也希望他能了解:這裡即將發生的事,牽涉到南帝國最高層的權力鬥爭...此刻,正是風雲會際之時!我現在有機會入局其中,甚至可能,發揮作用...這不止是為了我個人,也可能,影響到夜鶯王國與帝國人之間的戰爭走向!」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為了我個人。

  萬一夜鶯王國那邊戰況不妙,我在這一邊,多點人脈等於多條活路。

  亞利克·信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可能下一次,來送信的人就不是我了——我在碎木塔那邊也有其他任務要執行,俾斯麥親王也應該會找其他信使,嗯,某些說話更有分量的人...來說服你,儘早回去。」

  他拄著手杖站起了身。

  「話說,亞利克先生,你在碎木塔的時候,有聽聞過阿芙拉·達文西教授的近況沒?」羅嵐追問。如果說碎木塔那邊,有什麼人與事真的讓自己放心不下,那也只能是失去了視力的阿芙拉了。

  「阿芙拉女士的身體狀況很好,她也曾讓我帶話,請您不用擔心,」亞利克回答,「只是她工作很繁忙,雖然...目不能視物,但依舊夜以繼日地工作,每一天,都為碎木塔學院帶來一些新的東西。」

  羅嵐感到欣慰的同時,內心裡也不禁湧現出一絲愧疚...頓時,面前的醇酒與烤肉都變得有些索然無味了。


  我這,也是在工作。他穩穩心態。等我回去碎木塔,就陪你一起加班到天明,阿芙拉。

  「另外,阿芙拉女士還讓我提醒您...」亞利克·信蜂繼續說道,「『莫辛納甘』...是這名字吧?她說,您知道這名字是什麼意思,總之,就是『暫時不要去搞這種東西了,它非常容易失控——一切,等你回到了碎木塔,再做合計。』」

  他頓了頓。

  「這就是阿芙拉女士的原話,雖然我自己並不太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從她說的時候的語氣看,這一定,非常的重要吧?」

  直到鷹·格利爾廣場上的賽程公告板被塗抹修改了三次,皇帝陛下巡遊的隊伍,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在了城外那一片金燦燦麥浪的盡頭。

  大多數的民眾都呼啦啦地湧出了城,前往郊外,去圍觀皇帝蒞臨的盛況去了。

  但羅嵐不太愛在這種人潮最擁擠的時候趕熱鬧(正如他之前從不在五一,十一小長假出遊一樣),而是早早地,在前百夫長,現任雜貨鋪老闆玻克·安格魯克家的四層閣樓上,與玻克,薩蕾拉一起泡了壺茶,靜待巡遊隊伍在窗外的街道上通過。

  這裡的一樓和二樓也正是玻克的雜貨鋪店面,作為退役再就業人員,他這生意還真做得蠻大蠻成功。

  門口,一塊造型奇特的招牌上,畫著一頂倒扣的百夫長頭盔,裡面滿是肉塊與其他食材,以紀念老闆的榮譽從軍生涯。

  「一切的核心,仍是帕梅拉·婭·穆西姆公爵小姐。」

  薩蕾拉夫人趴在閣樓的窗沿上,探身往外瞧著,姿態十分的嫵媚動人。就差拿根叉竿,不小心掉落下去了。

  「看她是騎行在皇帝陛下的左手邊,還是右手邊?抑或是跟在御駕後面,坐著皇家馬車隨行。還有,她的著裝、妝容、女伴人數、身後有沒有豎起家族的旗幟、坐騎被騸時割了幾刀...這都是有講究,能品出細節來的。」

  她絮絮叨叨地,不停地向兩位男同行傳授某些重要的「經驗之談」,但羅嵐與玻克,卻只是慢悠悠地品著花茶,一邊欣賞薩蕾拉趴在窗台上,被裙子繃緊,顯出完整外廓的豐滿臀部。

  「沒必要太拘泥於那些細節,」過了一會,玻克大咧咧地回應道,「如果皇帝陛下想要釋放『與穆西姆家族徹底和解』的信號,他一定會以親切的姿態,去對待帕梅拉小姐,這點,必然一看便知。」

  說的沒錯。羅嵐默默點頭稱是。而我們的工作,除了「觀察與匯報」,更重要的,是推波助瀾——讓皇帝陛下,感受到自己的舉措,得到了青羽灣行省之民眾(以及仍忠誠於穆西姆家族的三個軍團)的熱烈回應,使他進一步地,將要辦的事,落實下來。

  同時,不要出意外。這點,羅嵐很清楚。

  博瓦爾軍團長,以及他的軍團同僚們花了一大筆錢,僱傭羅嵐、玻克、薩蕾拉夫人這樣有能耐的人物來到鷹·格利爾,所期望的,可不只是幫他們瞅一眼「皇帝的態度」那麼簡單。

  我們是歷史進程的暗中推動者。羅嵐不禁暗暗地,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玻克在鷹·格利爾的市井民眾中極有人望,只要他振臂一呼,城裡頭嘩啦啦就會湧出數百剽悍好鬥的流氓、暴徒、民兵,為某個讓人熱血沖頭的無稽緣由,大打出手;而薩蕾拉·婭·斯納爾與城裡的大多數商會,都有利益或人情上的密切來往,其能調動的資源之大,肯定超出常人之想像。

  至於,羅嵐自己...他帶來了八十多號人,可都是「山風營」的骨幹精銳,而且全副武裝,無論坐騎,盔甲,還是兵器,全丫的是頂配。

  誠然,他們是來「參加這場盛況空前的競技大賽」的,但是,一旦局勢需要,誰說這幫子運動員與輔助人員,不能為了穆西姆家族而戰?

  博瓦爾軍團長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地開那樣的高薪,而且,還很怕你突然撂擔子不干似的,每旬送錢送得那麼及時。這都是有緣由的。對此,雙方都非常明了。

  「嗨,看吶!——是遊行隊伍!!」

  趴在窗台上的薩蕾拉突然驚呼道,「他們,要過來了!!」

  羅嵐與玻克都直接扔掉了手中的茶杯,一個箭步衝到窗邊上。

  他們靠在薩蕾拉夫人身上,一齊緊盯著街道遠處,那如一注鮮血湧入乾涸血管般,快速地使整條街都浸染為一片緋紅色景象的御駕馬隊。

  那是禁衛軍手中所擎的旗幟,還有他們身上穿的長披風。真是...好多人吶。羅嵐朝著隊伍的盡頭極目遠眺,卻被窗戶旁一排超大號的落水管擋住了視野。


  玻克,瞧你這搞的啥離譜的家裝?他瞅了瞅這惱人的鉛制水管,發現其斜著直通四樓的屋頂,尺寸上站個人都不成問題,看來,鷹·格利爾城在春季的降水量一定不低。

  沒辦法,他只能等著隊伍緩緩前行,才看清了這一派華麗景象的細節。

  無數的緋紅大旗,被騎著高頭大馬的禁衛軍騎兵們高舉著,在隊伍的兩旁開道。

  這些皇帝陛下的衛士各個容光煥發,衣裝華美,但身穿的盔甲卻是早已落後於時代的鱗片甲...觀賞性大過實用性。不知道真到了戰場上,表現究竟如何?

  在他們身後,是更多的,身著閃耀華服的宮廷人員,披著極具南帝國特色,從左側肩膀垂下來後繞著背後大半圈,直到右邊胳臂旁的長披風,看起來,分外的華美。

  而皇帝...皇帝沒有騎馬,他乘坐,並親手駕馭著一輛裝飾精美的巡遊戰車,緩緩地,在隊伍的前端位置上行進著。

  「見鬼...你們有看到帕梅拉公爵小姐嗎?」玻克·安格魯克輕聲叫罵著說,「她好像...沒有騎行在皇帝的兩側?——那身後呢?好像...也沒看到貴婦乘坐的馬車啊。」

  「對,是沒有,」薩蕾拉夫人確認道,但聲音中,卻有著止不住的笑意,「你眼睛不好使了,玻克先生——帕梅拉小姐明明就在那裡,你卻視而不見。」

  「對,多年的軍旅生活,折損了我的健康,還有視力!」玻克氣鼓鼓地應道,「但這不是重點!!快,告訴我,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她到底在哪?!」

  「在皇帝駕駛的巡遊戰車上——」

  羅嵐也笑著,代薩蕾拉回答道。

  「皇帝陛下用自己的紅披風罩著她,還手把手地,帶帕梅拉小姐一起抓著韁繩,控制馬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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