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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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朝?賜婚?嫁給我?

  許宴只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鍋粥,嗡嗡作響。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抬頭,望向近在咫尺的蘇雲清,目光灼灼,試圖從那張絕美無儔、如同冰雪雕琢的臉上,找出任何一絲玩笑、戲謔或者哪怕是陰謀得逞的得意。

  然而,沒有。

  他只看到蘇雲清白皙的臉頰上暈開了一抹羞紅,如同雪地落梅,嬌艷不可方物。

  她輕咬著下唇,眼睫微垂,似乎有些不敢直視他震驚的目光,那副姿態,完全就是一個提及終身大事而心懷忐忑的懷春少女。

  氤氳的茶香依舊撲在鼻間,傾倒的茶水沿著石桌邊緣滴落,冰涼的濕意透過衣料沾染到他的皮膚上。

  就在這時,蘇雲清竟然伸出了手,拿起一方素白絲巾,動作輕柔地俯身,替他揩去衣袍上沾染的水漬。

  「啊哈哈哈!」顏守正的大笑聲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他指著許宴,樂不可支,

  「許宴,難道聽到這消息高興傻了?怎的這麼失態啊?連杯子都拿不穩了!」

  許宴猛地回過神,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一邊連忙對著蘇雲清拱手:「多謝郡主,在下……在下失禮了。」一邊轉頭應付顏守正,擠出一個笑容,「是,是太高興了,高興得……差點昏厥過去了。」

  這難道就是原身跟這郡主的約定?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許宴自己摁了下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落魄公子真的能倒插門攀上高冷郡主?

  這劇本也太兒戲了。

  蘇雲清是誰?

  鎮北王的女兒,經歷家族變遷、朝堂風雨,如今還能在京城擁有如此超然地位的女人,她絕對不可能是一個簡單到、只因為幼年那點模糊的交情,就冒險去求陛下賜婚的戀愛腦!

  這不像是她的選擇,更不符合原身那個偏執暴躁、對待侍女小蓮都殘忍可怕、底子裡藏著不凡武道根底和神秘魔門修為的複雜形象!

  除非……

  一個可怕的想法如同毒蛇般驟然鑽入許宴的腦海,讓他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除非這一切,所謂的約定,所謂的請婚,根本就是蘇雲清憑空捏造的!

  甚至連同面前這個看似慈祥樂呵的山長顏守正,都是知情者,甚至是參與者!

  他們的目的?

  就是為了試探!試探他許宴,是否還是原來那個許宴!是否……還記得那些本該記得的事情!

  這個推斷讓許宴通體發涼。

  自己方才那打翻茶杯的失態,恐怕已經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

  「臨淵哥哥?」蘇雲清見許宴兀自愣神,眼神飄忽,便伸出一隻纖纖玉手,在他面前輕輕晃了晃,帶起一陣清雅的、若有若無的香風。

  許宴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不行!絕不能任由他們牽著鼻子走!

  既然剛才的失態已經無法挽回,暴露了不記得的破綻,那就必須在接下來的行動中,確認自己的猜想,同時……搶占先機!

  念頭一定,許宴眼神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營造的熾熱。

  「呀!」蘇雲清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

  只見許宴突然出手,一把握住了她還在他面前晃動的那隻小手!

  那小手細膩溫潤,柔若無骨,但在被他手掌包裹住的那一刻,明顯僵硬了一下,雖然極快就放鬆下來,可那瞬間的牴觸,還是被許宴敏銳地捕捉到了!

  與此同時,坐在對面的顏守正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許宴緊緊握著蘇雲清試圖抽離的手,目光誠懇得幾乎能滴出水來,聲音也帶著一種激動:

  「雲清……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居然……居然為了我們的約定,做到這種地步……我……」他語無倫次,仿佛被巨大的驚喜沖昏了頭腦。

  蘇雲清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耐和冷意,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羞澀模樣,一邊輕輕擺手,一邊更加用力地想抽回手:「臨淵哥哥……你,你別這樣……這都是我們約定好的嘛……」


  誰料,許宴非但不鬆手,反而就著她抽手的力道,猛地一使巧勁!

  蘇雲清猝不及防,輕呼一聲,身子被帶得向他靠近了幾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氣更加清晰地湧入許宴鼻端。

  「胡鬧!」顏守正適時地一拍石桌,吹鬍子瞪眼,

  「年輕人談情說愛也要注意場合!沒看到這裡還有我這個老人家在嗎?成何體統!」

  許宴卻像是根本沒聽到顏守正的呵斥,依舊緊緊握著蘇雲清的手,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深情款款地繼續他的表演:「這份心意,我會銘記在心!雲清,這輩子我定不負你……」

  「喂喂喂!」顏守正音量提高,終於打斷了許宴這肉麻的表白,「夠了啊許宴!再說下去,老夫這身老骨頭都要被你們酸倒了!」

  蘇雲清趁此機會,猛地用力,終於將自己的手從許宴的「魔爪」中抽了出來。

  她迅速後退半步,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亂的衣袖,臉頰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似乎壓抑著一絲慍怒。

  她看也沒看許宴,轉向顏守正,聲音恢復了平靜:「老師,弟子忽然覺得有些氣悶,想出去走走。」

  「去吧去吧,」顏守正揮揮手,「年輕人,是該多走走,說說體己話。」

  蘇雲清微微頷首,轉身便向院外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許宴立刻對著顏守正拱了拱手:「山長,晚輩也告退。」隨即快步跟了上去,緊緊綴在蘇雲清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外。

  茶室內,顏守正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低頭看著石桌上那杯蘇雲清給他倒的、自始至終他一口未動的茶水,伸出布滿皺紋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發出一聲輕嘆,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而跟著蘇雲清走出茶室的許宴,心中已然確定:

  原身跟蘇雲清,絕對沒有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蘇雲清在他方才握手、拉近下的排斥和那一瞬間的僵硬,完全不是出於少女的嬌羞,而是源自內心深處的憤怒和厭惡!

  但即便如此,她依舊強忍著,沒有當場翻臉。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許宴,對她蘇雲清即將在中朝之上展開的謀劃,至關重要!

  重要到她即使強忍著噁心,也必須把他這個失憶的、摸不清底細的棋子,牢牢控在手中,把這齣情深義重、郡主下嫁的戲碼,硬著頭皮演完!

  好一個鎮北王府的郡主!好一個西山書院的天之驕女!

  許宴看著前方那道窈窕清冷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拿我當擋箭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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