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理寺長卿陸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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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宴拉著小蓮,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街上,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盯著那不斷傳出爆鳴與嘶吼的酒樓,裡面金光、銀光與濃稠如墨的黑氣瘋狂閃爍、碰撞,交織出一幅他前世只在特效大片裡見過的神仙打架場景。

  不一會兒,伴隨著幾道破空聲,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謫仙般,輕飄飄地落在了酒樓頂上。

  那是一名極為俊朗的男子,身著白袍,與隨後出現在四周屋檐上的其他七、八名白袍人制式相近。

  酒樓頂上那自稱長卿的男子,白袍上繡著的猙獰饕餮紋飾,是由金絲編織,在昏暗天光下依舊熠熠生輝。

  而周圍那些白袍人身上的饕餮,則是銀絲所繡,雖也威風,卻終究差了那份奪人心魄的貴氣與威嚴。

  我勒個大豆啊!這些傢伙還是人嗎!

  許宴看得目瞪口呆,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最開始穿越而來,想的不過是保住性命,在這陌生世界過得舒服點,順便查一下原身的底細和那樁懸案,為將來降低些潛在風險也就完事了。

  但是現在,親眼看著這些人飛檐走壁、憑空御物、金光符咒亂飛的手段,他的心,就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爬,癢得厲害!

  那感覺,比他年輕時半夜躲在被窩裡看小電影時的躁動也不遑多讓!這是一種源於雄性本能,對力量最純粹的渴望與嚮往!

  「公子!我們走吧!」小蓮是真的怕極了,用力拉著許宴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這次倒輪到許宴看呆了,捨不得移開目光。

  許宴被小蓮拉得一個趔趄,總算回過神。

  他剛轉身欲走,卻見酒樓那被自己踹開的缺口處,連滾帶爬地跑出來幾個人,正是之前那店小二和那個假小子乞丐。

  人群依舊混亂,那假小子目光在人群中急速掃過,竟猛地鎖定了他,如同發現了目標的野兔,不顧一切地徑直朝著許宴二人衝來!

  她的動作極快,在驚慌失措的人流中穿梭,尋常人難以反應。

  可她萬萬沒料到,許宴這具身體非比常人!

  就在她如同炮彈般撲來,髒兮兮的小手抓向許宴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錦囊時,許宴眼中寒光一閃,冷哼一聲,右手後發先至,如同鐵鉗般精準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呃!」假小子痛呼一聲,只覺手腕劇痛,整個人被許宴毫不費力地提溜了起來,雙腳離地,徒勞地蹬踹著。

  「你!你為何做此等事情!」小蓮也反應過來,臉色大驚,看著那假小子,眼中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方才那點同情心瞬間煙消雲散。

  假小子掙扎著,口中不斷喊道:「放開我!放開我!」

  許宴沒有放開,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手裡的丫頭,還有自己這只能輕易制服對方的手。

  方才那一刻,在他的視覺里,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減速鍵,這假小子迅捷的動作在他眼中破綻百出,他才能如此精準、迅速地一把擒住。

  這絕非常人能做到的事,旁邊的小蓮就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難道……自己真是傳說中的修行天才?骨骼清奇,萬中無一?一個荒謬又帶著點小得意的念頭冒了出來。

  假小子自然猜不到許宴其實根本沒在思索如何整治她,只是她看著許宴一臉凝重地盯著自己,再看到旁邊那少女也一臉怒容,心裡終於慌了。

  哇的一聲,眼淚說來就來:「放開我吧公子……公子弄疼我了!公子我錯了!公子我……我再也不敢了!公子……」

  許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嚎啕大哭弄得皺了皺眉,想想自己這麼提溜著一個小姑娘,確實不太好看,便順勢把她放了下來。

  雙腳著地,假小子還在抽噎。

  許宴板起臉,嚴肅地說道:「小丫頭,我警告你啊,浪費別人的善良,只會讓你後面的日子更難過!而且你方才搶奪錦囊的行為,按《大衍律·賊盜篇》,可是要押去牢獄,服苦役的!你這小身板,能撐幾日勞役?」

  他一字一句,說得煞有介事。

  旁邊小蓮的心腸總歸更軟,一聽到「牢獄」、「苦役」,頓時擔憂地看了眼這哭泣的假小子,氣也消了大半。

  誰料這假小子像是認命了一般,依舊止不住地哭泣,時不時拿那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袖子擦臉,淚水沖開污垢,倒是露出底下還算白淨細膩的皮膚。

  「好了好了!別哭了!」許宴沒轍了,他也不可能真把這小丫頭送去見官,只能怪自己倒霉,被她纏上。

  他無奈地拿出錦囊,翻出一塊約莫小半兩的碎銀,遞了過去,「拿著,去買點吃的,別再幹這種事了。」

  誰知這丫頭竟不領情,看也不看,一巴掌拍飛了那塊銀子!

  小蓮大驚失色,像是怕銀子丟了似的,連忙跑過去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擦掉灰,又跑回來,氣鼓鼓地瞪著假小子。

  「你到底想幹什麼!真要我送你去牢獄是嗎!」許宴也來了點真火,聲音冷了下來。

  結果這假小子抽泣了兩下,說出了一句讓許宴愣住的話:「公子……公子就是不送小彤去牢獄,小彤……小彤也要死在今晚了!」

  許宴聽出其中有隱情,壓下火氣,盯著她:「為什麼今晚就要死?」

  假小子——小彤,哭著指了下那雖然聲勢減弱,但依舊偶爾傳出碰撞聲的酒樓,帶著無比的恐懼說道:「那說書人……邪功顯露,吸人精氣修煉……小彤,小彤一行遺子,共四十多人,散落在南市地段乞討,實際上……是被一伙人控制的!」

  「那伙人……他們的老大,也、也殺人!以供修煉!只是他身份隱秘,還是一逃出來的哥哥,拼死告知我們,說那人家裡,全是……全是方才酒樓里那樣的乾枯屍骸!」

  許宴心中猛地一驚,立刻反應到這丫頭在說什麼!

  他連忙把她拉近,一股屬於半大孩子的乳臭未乾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慢慢說,說清楚!控制你們的人長什麼樣?通常在何處見面?他們要錢還是要人?」

  小彤被他嚴肅的樣子嚇到,哭聲小了些,斷斷續續地說:「那、那群控制我們的男子裡,那個頭頭……右臉有道疤,很兇,時而打罵,時而……侮辱我們這群人里稍大些的姐姐……我、我是年齡小,才沒……」她愣了下,似乎意識到說多了,趕緊繼續,

  「他們,要錢也要人!如果每個月上繳不足規定的錢銀,就會被他們抓走,自此消失不見……如果,如果沒有足額的錢銀……」她怯生生地看了眼許宴,

  「便、便騙些心善的人前去南市角落那座廢棄的土地廟,他們帶人打暈帶走,就、就能免除那一月的上供……」

  許宴心中暗驚,此人行事竟如此歹毒!

  隨即,他腦海中如同電光石火,小彤所說的右臉有疤,南市地段,方才那紈絝劉盲得身影逐漸重疊……

  「為何不報官?」許宴追問。

  小彤脖子一縮,臉上瞬間血色褪盡,哆嗦著壓低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不能報官!不能報官啊公子!那、那京兆府衙役里……有、有他們的人!我們一報官,人還沒見到管事的老爺,就先被他們的人押入牢獄,當晚……當晚就要被他們提回去啊!那、那下場比死還慘!」

  許宴呼吸為之一窒!

  若真如此,那這夥人在這南市,當真是手眼通天,無法無天了!

  平民百姓,在他們眼裡與豬狗何異?

  但是……這人居然敢跟所謂的邪功牽扯上關係……許宴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若只是尋常惡霸,他或許還要掂量一下,但涉及異事、魔門邪功,那自己就有別的法子治他了!

  這或許,也是一個介入這個超凡世界,獲取力量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摸了摸這假小子髒兮兮的腦袋,語氣放緩:「別害怕。等會兒這裡的事情平息了,你將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裡面那些穿白袍的官爺,他們會管的。」

  小彤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恐懼更甚,顯然對官府充滿了不信任。

  就在這時,隨著酒樓內傳出一聲悽厲不甘的長嚎,所有的打鬥聲響驟然弱了下去,最終歸於平靜。

  緊接著,渾身沾染著些許黑氣、臉色有些蒼白的阿青,提著那根染血的銀簪,緩緩從破口處走了出來。

  而那道一直鎮壓酒樓的璀璨金光也化作一道流芒,飛上樓頂,縮小成一面古樸的圓鏡,落入那金紋白袍的俊朗男子手中。

  那男子,大理寺長卿陸昭,如同真正的仙人般,自五層樓頂一躍而下,空中腳步輕踏,腳下竟有清氣凝聚成蓮花狀虛影,托著他緩緩飄落地面,衣袂飄飄,纖塵不染。

  我靠!這麼裝逼!

  許宴心中暗贊,這齣場方式,這賣相,絕了!


  「怎麼還未回府?」阿青帶著不耐的清冷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想,她目光落在許宴身上,微微蹙眉。

  許宴回過神來,連忙一把拉過身旁這個因為陸昭出場而更加瑟瑟發抖的小丫頭小彤,對阿青道:「阿青姑娘,且慢!我有要事需報!」

  阿青卻沒理他,目光反而先看向了一旁換了新衣、雖驚魂未定卻清爽許多的小蓮,眼中微不可察地閃過一抹異色,但很快恢復冰冷。

  「阿青姑娘!」這時,陸昭已緩步走了過來,聲音溫潤。

  阿青立刻轉身,對著陸昭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見過陸長卿!」

  「哎!生分了!」陸昭連忙上前一步,虛扶一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笑容,「你若不進郡主府,按師門輩分,當是我的小師妹才是。」

  「不敢當,長卿大人!」阿青依舊保持著距離,語氣疏離。

  陸昭見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也不強求,只是轉而加了句,語氣自然熟稔:「待你回府,替我向文韶問好。」

  文韶?許宴眉頭一挑,他還是第一次知道蘇雲清的表字。

  只是看這陸長卿的態度,似乎跟蘇雲清關係匪淺啊……他心裡莫名地,升起一絲危機感。

  陸昭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許宴身上,拱手行了一禮,姿態優雅,帶著客氣:「不知這位兄台是?」

  許宴收斂心神,回了一禮,不卑不亢:「昭雲郡主府,許宴。」

  陸昭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似乎對許宴有所了解,笑道:「原來如此。大理寺長卿,陸昭。」

  他隨即切入正題,語氣認真了幾分,「方才聽許兄所言,有何事需報?」

  許宴將身邊嚇得快縮成一團的小彤輕輕往前推了半步,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

  「所報之事,乃邪功巢穴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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