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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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威發現他看來,渾身一個激靈,臉上瞬間堆滿了近乎諂媚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腰彎得極低,幾乎要折成兩段:

  「公,公子!小人有眼無珠!小人剛才豬油蒙了心,罪該萬死!我,我我……」他語無倫次地嚷嚷著,猛地將身後那個剛才踩著許宴臉的大頭兵一把狠狠拽到面前,用力摜在地上。

  那士卒早已面無人色,癱軟如泥,只知道磕頭如搗蒜,帶著哭腔喊道:「公子我錯了!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

  張威見許宴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並未表示,把心一橫,居然「倉啷」一聲將那尚在滴血的砍刀拔出,雙手捧著,遞到許宴面前,臉上是豁出去的決絕:

  「公子!這蠢貨膽大包天,竟敢衝撞公子,萬死難贖其罪!若……若公子還不解氣,就……就請公子親自動手,小的絕無怨言!」

  許宴看著遞到眼前的、還沾著之前那錦服少年鮮血的鋼刀,又看了看地上抖如篩糠的士卒,以及周圍金羽衛們驚恐的眼神,心中寒意更甚。

  這王朝,當真是腐敗至極,人命賤如草芥。

  他壓下翻湧的厭惡,故作不耐地擺了擺手,仿佛嫌棄處理這等雜事髒了自己的手,語氣冷淡地叮囑一句:

  「記住我方才說的話。世子是毒殺的,源頭在內部。下面那些無辜之人可以放了,有嫌疑的再收監細問。若因你蠢笨無能,放跑了真兇……哼。」

  一聲冷哼,讓張威頭皮發麻。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謹遵公子吩咐,絕不敢有誤!」張威連連躬身稱是,態度謙卑到了塵埃里。

  許宴不再看他,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衣袍,神色自然地走出雅室。

  樓下大廳,方才還劍拔弩張的金羽衛們早已收刀入鞘,跪倒一片。

  那些賓客、僕役、姑娘們依舊跪伏,連頭都不敢抬,空氣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恐懼與死寂。

  許宴腳步未停,徑直穿過跪拜的人群,無視了那些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直接走出了雲船畫棟的大門。

  門外是青石板鋪就的街道,月色清冷,將兩側紅木閣樓的影子拉得老長。

  這一帶本是商鋪林立、叫賣不絕的繁華之地,此刻卻鴉雀無聲,所有商戶、路人皆面如土色地跪伏在地,額頭深深抵著冰冷的磚石,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輛豪華雅致的車駕靜靜停駐,通體由名貴的金絲楠木造就,在月光下流淌著溫潤而內斂的微光,仿佛有金色絲線在其中隱隱浮動。

  車壁精心雕刻著百鳥朝鳳的圖案,栩栩如生。帷幕是如水波般柔滑的白色絲綢,隨著夜風輕輕拂動。

  蘇雲清的身影已沒入車駕之內,只留下那名眼神兇狠的小丫鬟阿青坐在車轅上,負責駕車。

  許宴站在原地,腦中飛速思忖。

  記憶依舊混亂,但這蘇雲清與原身的關係絕對非同一般,絕非普通故舊。

  跟著她,是目前獲取信息、理解自身處境最直接,甚至是唯一安全的路。

  他正猶豫著該如何開口,以什麼理由跟上去,卻忽然發現那馬車並未啟動。

  坐在車轅前的阿青,正用一種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死死盯著他,裡面混雜著憤怒、鄙夷,還有那就差說出口的催促。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

  一個荒謬的念頭剛升起,就被他迅速否決。

  這裡怎麼看都是禮教森嚴的古代,男女之防大過天。

  自己既非郡主的夫君,她怎麼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等待自己這個「外男」同乘一車?

  傳出去,她的清譽還要不要了?

  就在他躊躇不定時,車駕內,蘇雲清那清冷如冰泉擊玉的聲音緩緩傳出,穿透了寂靜的夜:

  「怎麼,臨淵還未玩得盡興,不願隨我回府了?」

  語調平穩,尾音卻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打趣意味。

  「哼!」車轅上的阿青立刻憤憤地啐了一口,聲音不大,但在這落針可聞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阿青。」蘇雲清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

  阿青立刻噤聲,只是瞪著許宴的眼神更加兇狠,像只護主的小豹子。

  許宴心中劇震,疑惑如同野草般瘋長。


  這態度……太不尋常了!非但不是陌生人,甚至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親近和熟稔?

  難不成這原身,竟是這位昭雲郡主的面首?!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離譜,但眼下的情形,似乎沒有更合理的解釋。

  儘管心底翻江倒海,但他臉上卻刻意流露出,幾分符合「臨淵」小白臉人設的、恰到好處的疲憊與順從。

  他恭敬地朝著車駕方向應了一聲:「豈敢,有勞郡主。」

  說罷,他快步走到車駕前,無視了阿青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人目光,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掀開了那如水波流轉的白色絲綢帷幔。

  車廂內空間不算特別寬敞,但布置得極為精巧雅致。

  一角固定著一盞琉璃燈,燈焰穩定地跳躍著,散發出溫暖昏黃的光暈,驅散了車內的昏暗,也柔和了蘇雲清那過於清冷的輪廓。

  她端坐在鋪著軟緞的坐榻上,並未看他,眸光低垂,落在自己交疊置於膝前的纖纖玉手上。

  方才在外面覆蓋在她精緻臉龐上的那層冰霜,此刻在燈下似乎融化了些許,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讓人看不透的情緒。

  許宴動作微頓,還是矮身鑽了進去。

  車內縈繞著一種極淡的冷香,似梅似雪,清冽悠遠,與蘇雲清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

  他剛坐下,試圖在角落找個不那麼尷尬的位置,蘇雲清卻忽然抬起眼帘,看向他。

  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許宴感覺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方才還在二樓雅室想像,這般神仙似的女子若是笑起來,該是何等驚心動魄的美貌。

  此刻她並未笑,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琉璃燈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底流轉,宛若將漫天星河碎影都收納其中。

  這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思考,忘記了所處的險境,忘記了靈魂深處那蠢蠢欲動的殺意,只是本能地被這近距離的、毫無防備的絕色所震撼。

  原來,不需要笑,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便已好看得足以讓人忘記呼吸。

  蘇雲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息,那裡面似乎閃過許多許宴無法讀懂的情緒,最終歸於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她輕輕開口,聲音比在外面時更顯輕柔,卻帶著一種落寞的意味:

  「臨淵哥哥……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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