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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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林澈本人,陳峰顯得更加侷促了。

  他沒想到,名滿天下的「澈神」,竟然是這麼一個年輕、甚至有些過分清秀的青年。

  澈神看起來,比直播時更年輕,更清秀。

  他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進來時嗑了嗑鞋上從工地趕來的泥土,隨後從破舊的吉他包里,拿出了一個同樣破舊的信封。

  裡面是他這所有的「心意」了。

  「澈……澈老師,您好。」

  這個滄桑的男人有些結巴地說道,「我……我叫陳峰。」

  「我……我是一個歌手。我聽人說……聽說您這裡,會給用心唱歌的人,一個機會。」

  「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一點錢,我知道,肯定不夠買您一首歌……」

  他將那個信封遞了過來,臉漲得通紅,寫滿了貧窮帶來的窘迫,「但……但我可以用我的餘生,來給您打工,只要……只要您能給我一首,能讓我……站著唱完的歌。」

  站著唱完。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林澈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能聽出這四個字背後,蘊含著多少的辛酸與不甘。

  逐夢逐夢!

  像是演員、歌手、作家這種職業,註定只有極少類從業者能夠吃到紅利,所有想把這條路當事業的人都會被視為不務正業。

  或者說,無業游民。

  如果沒有足夠優渥的家境,在成名前,哪怕是最親近的父母都會用刻薄的言語,給予最大的暴力。

  所以才有了逐夢的說法。

  前世十年沉.淪,林澈也是其中一員,最能感受此時陳峰的心境。

  因為。

  當年他所遭受的父母言語暴力,跟冷漠壓力不比任何人少。

  父母只想要讓他弄個事業編,在小縣城賺個三五千的月薪,然後娶個普普通通的女人,還房貸,造個小娃。

  接著就是給……他們養老。

  而這也是前世十年,為何他一次都沒有再回去家鄉的原因。

  家鄉很美好。

  但容得下盤根錯節的婆羅門,卻容不下任何一個貧窮出身的孩子,在那裡等候著的只有碌碌無為。

  林澈恍惚了一陣,他沒有接那個信封,而是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陳峰大哥,你先坐。」

  「別緊張。」

  他親自為陳峰倒了一杯水,然後坐到了他對面。

  「我聽過你的歌!」

  「很不錯。」

  林澈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陳峰猛地抬起了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怒吼』樂隊,對嗎?我很喜歡你們那張《黑白城市》的專輯。」

  陳峰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沒想到。

  過了這麼多年,竟然還有人記得他們,記得他那些早已被市場遺忘的歌。而且,說出這句話的人,還是高高在上的「澈神」。

  這位短短兩三個月爆紅網絡的天才作曲家。

  一股暖流,在他心中涌動。原本的緊張和不安,也消散了大半。

  「能……能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林澈輕聲問道。

  陳峰的情緒,被勾了起來。

  他用一種近乎傾訴的方式,講述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

  樂隊解散後,為了生計,他去工地搬過磚,去後廚洗過碗。

  但他始終沒有放棄音樂。

  晚上,他就會去那些最嘈雜的酒吧,唱著那些他自己都瞧不起的流行歌,只為換取微薄的收入,和片刻站在舞台上的資格。

  「我以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陳峰苦澀地笑了笑,「直到,我聽到了您的《泡沫》,看到了您的那場直播。我才覺得,這個樂壇,或許……或許還有救。」

  「而我這樣的人……也不是沒有希望……」

  「所以,我來了。就像一個快要溺死的人,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故事,沒有太多戲劇性的情節,卻充滿了小人物的掙扎和辛酸。


  而這是現實。

  看似怒吼樂隊當年風光無限,名氣不小,但是當年那個時代沒有網際網路,根本沒辦法做到流量變現。

  當時的潮流,很快就已過氣,也就是常說的跟不上時代。

  在音樂圈子裡能吃到紅利,賴以生存,實現財富自由的,太少太少了。

  蘇晚和王姐在一旁聽著,都有些動容。

  王姐當年跟陳峰一樣。

  只是。

  她選擇了轉職業,成了經紀人。

  而蘇晚,則是在校園網絡爆紅,遇到了王姐這第一個貴人,緊接著,就是遇到了林澈,一舉靠著《泡沫》成就天后。

  而林澈,在聽著他那略帶沙啞、充滿了故事感的嗓音時,他腦海中的那個資料庫,再一次,被觸動了。

  嗡——

  信息流湧入。

  這一次,跳出來的,不再是《泡沫》的絕望,也不是《遇見》的溫暖。

  而是一首充滿了江湖氣、滄桑感,足以讓所有失意之人,潸然淚下的歌曲。

  ____

  歌曲:《消愁》

  作詞:毛不易

  作曲:毛不易

  原唱:毛不易(本時空未出現)

  歌曲核心: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______

  林澈的眼神,亮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卻依然堅守著內心火焰的男人,他知道,這首歌,就是為他而生的。

  「陳峰大哥,」林澈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你不用再說了。」

  「你的故事,我都聽懂了。」

  他站起身,走到編曲室,拿出紙和筆,然後,在陳峰、蘇晚和王姐震驚的目光中,開始奮筆疾書。

  「這就開始創作了?」

  「天啊。」

  「林澈的腦袋裡難道沒有瓶頸,全都是靈感,不,全都是成品歌曲嗎?!」

  「這一首歌該不會還是《泡沫》、《晚歸》級別的爆火歌曲吧。」

  蘇晚跟王雨柔大小等大小眼,皆是看到了一抹悚然。

  這就是天才?!

  林澈寫得很快,仿佛那些歌詞,早已在他心中醞釀了千百遍。

  五分鐘後,他走了出來,將那張還帶著墨香的紙,遞到了陳峰面前。

  「這首歌,送給你。」

  陳峰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張紙。

  他低頭看去。

  只見紙上,寫著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消愁》

  然後,是歌詞。

  當陳峰看到第一句時,他的瞳孔,就驟然收縮。

  「當你走進這歡樂場,背上所有的夢與想。」(那年,我背著一把破吉他,和兄弟們來到濱海,以為能唱出一個未來。)

  「各色的臉上各色的妝,沒人記得你的模樣。」(如今,我唱著別人的歌,畫著小丑般的妝,台下的人,只記得我唱的歌,不記得我。)

  「三巡酒過你在角落,固執的唱著苦澀的歌。」(昨晚,酒吧老闆還罵我,為什麼總唱那些喪氣的歌,不唱點能帶動氣氛的。)

  「聽它在喧囂里被淹沒,你拿起酒杯對自己說。」

  陳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不是歌詞!

  這是在寫他的人生!每一個字,都像刻刀一樣,刻在他的心上!

  他繼續往下看。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一杯敬故鄉,一杯敬遠方。」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看到這裡,這個在工地上搬磚沒哭過,被小混混打得頭破血流沒哭過,在出租屋被父母罵的都想從窗戶跳下去都沒哭過的三十多歲的漢子,再也忍不住了。

  豆大的淚珠,從他那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滾落下來,砸在了那張薄薄的紙上,暈開了一片墨跡。

  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沙啞、帶著哭腔的聲音,看著林澈,顫抖地問道:

  「這首……這首歌……真的是……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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