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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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要

  在等待的間隙,他重新拿起了筆,準備繼續處理公務。

  然而,筆尖還沒觸碰到紙面,一道綠色的、由純粹草元素構建的虛影悄然浮現在辦公桌旁。

  那是一個溫柔端莊的女性身影,雖然面容模糊,但那股包容萬物的慈愛氣息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大慈樹王。

  或者說,是寄宿在世界樹深處的殘魂意識。

  「本體意識在對抗深淵,還要分心操控傀儡處理政務,現在又要八卦小孩子的成長故事————你這樣高強度的運作,真的不會精神分裂嗎?」

  大慈樹王的聲音空靈而溫柔,帶著一絲調侃。

  無力頭也沒抬,一邊在文件上批示著「駁回,理由:廢話太多」,一邊在意識里回復道:「精神分裂?早在十年前我就裂過一次了,現在算是久病成醫」。

  而且,比起在世界樹里直面那些不可名狀的深淵囈語,處理這些文件簡直就是一種休息。」

  他停下筆,轉過頭看向那道虛影:「怎麼?今天怎麼有空出來了?那個小羽毛球型攝像頭,沒讓你看夠現在的須彌嗎?」

  大慈樹王搖了搖頭,虛幻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

  「納西妲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我每天看著她,就像看著一棵幼苗在茁壯成長,並沒有覺得無趣。

  只是————看著她那麼努力地想要追尋我的腳步,想要成為一個合格的神明,我心裡難免有些愧疚。」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大門,又轉過頭,那雙仿佛蘊含著整個森林的眼睛注視著無力:「你對那個被你撿回來的愚人眾執行官————似乎格外上心?

  不僅僅是把她當做實驗素材,更像是在————培養?」

  無力沉默了片刻,操控著人偶將文件歸檔。

  「她是一把好刀。

  如果磨好了,她會成為對抗天理、甚至是對抗深淵的一大助力。

  更重要的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神造之物」與人類之心」這個課題的最好解答。」

  「你去世界樹看過了?」無力反問道。

  大慈樹王點了點頭:「是啊。通過地脈,我看到了一些關於她的過去,也看到了一些————未來。

  只是,我到現在還看不透,你到底想要什麼?」

  「不是不知道,是分不清吧。」

  無力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世界樹里,我的願望太多太雜了。

  希望人人平等,希望善良不被辜負,希望世界不再有戰爭,希望知識不再被禁錮,希望每個人都能有選擇的權利————」

  大慈樹王有些錯愕。這些願望,每一個都宏大得足以讓神明為之奮鬥終生,而這個男人,卻像是貪心的孩子一樣,把它們全都攬在懷裡。

  「算是吧。那麼,你最核心的願望是什麼呢?」

  無力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面具後的目光透過穹頂,望向那虛假的天空。

  「我全都要。」

  大慈樹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抹溫柔的微笑:「真是個————貪婪又宏大的願望呢。

  不過,你隱藏的小秘密關於你正在利用深淵能量,還被這股能量撕裂的這件事,快要被納西妲他們發現了哦。」

  「我知道。」

  無力淡淡地說道,「本體意識一直看著呢。納西妲那孩子,直覺敏銳得嚇人。她已經察覺到暝固」的不對勁。」

  「你倒是不緊張。」大慈樹王調侃道。

  「早晚被發現的事,緊張也沒用。」無力無奈地攤了攤手,「只能儘量加快進度,在他們徹底揭穿之前,先把深淵的那份侵蝕問題解決掉。

  或者————讓他們不得不接受這個既定事實。」

  大慈樹王看了看門口,感受到了一股氣息正在靠近。

  「清除深淵的侵蝕————這可是連我都做不到的事情。不過,既然是你,或許會有奇蹟吧。

  人已經快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綠色的虛影化作點點螢光,消散在空氣中。

  無力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在心裡默默說道:


  【誰說我要去除深淵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既然它已經來了,與其費盡心思把它趕走,不如好好研究一下,怎麼把它變成我的狗。

  這才是最高效的鍊金術。

  「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輕柔而禮貌,與賽諾那種砸場子似的風格截然不同。

  「請進。」

  門被推開,一位形似埃及豔后、氣質優雅幹練的女性走了進來。

  她有著一頭如沙漠落日般的褐色長髮,皮膚白皙,五官精緻中透著一股精明。

  她的眼神靈動而深邃,像是能看穿人心的蛇,卻又收斂了所有的攻擊性,只剩下尊敬與溫和。

  奈芙爾。

  如今的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而是名震須彌與納塔邊境的「秘聞館」老闆,是無數冒險家和商人眼中的「情報女王」。

  但在無力面前,她依舊保持著最初的謙卑。

  「大賢者大人,您找我?」

  奈芙爾走到辦公桌前,行了一個標準的須彌學者禮。

  無力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

  「好久不見,奈芙爾。聽說你在挪德卡萊那邊做得不錯?」

  「托大賢者大人的福,一切順利。」奈芙爾微笑著回答,語氣得體,「如果沒有大人當年的教導和支持,就沒有今天的奈芙爾了。」

  簡單的寒暄過後,無力直奔主題:「今天找你來,是想問問關於散」的事。

  賽諾跟我說,這十年裡,你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

  聽到這個名字,奈芙爾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那是一種混合了寵溺、無奈和某種「養成系」快樂的複雜情緒。

  「朋友?或許吧。但在我看來,她更像是一個————特別的研究對象。」

  「哦?怎麼說?」無力來了興趣。

  奈芙爾想了想,用一種精準而生動的比喻說道:「她像一隻刺蝟。

  因為害怕曾經遭受過的痛苦一可能是被拋棄、被背叛的經歷,所以她豎起全身的刺,抗拒任何人的靠近,以此來防止別人再次攻擊她心中的那份柔軟。

  嗯————也有點像貓。

  一隻在雨夜裡被淋濕、受過傷的流浪貓。在陌生的環境下,它會應激,會哈氣,會抓人。

  但如果你給它一點食物,一點溫暖,它雖然表面上還在凶你,但身體卻會誠實地靠近暖爐。

  嗯,她應該算是一隻好養熟的好貓。」

  聽到這精準的分析,無力忍不住笑了。

  「分析得很精闢。看來你在心理」這門課上,確實拿到了滿分。

  後來呢?賽諾只講了個開頭就跑了。」

  奈芙爾掩嘴輕笑,開始講述那段不為人知的故事:「第一次見到她被欺負的時候,她確實沒有反擊。她就那樣站在那裡,任由書本被打落,任由那些嘲諷的話語落在身上。

  只是她表現的並不在乎。

  不過,應該是她對那些被她傷害的人。而感到愧疚的自我懲罰。」

  「但是第二次————」

  奈芙爾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那是一個晚上。我看到她悄悄跟在那幾個想欺負她的男生後面。

  在某個人走到一條無人的小巷時,她突然沖了上去,手裡拿著一個裝沙子的麻袋,套住他的頭,然後就是一頓暴打。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打完就跑,連那個麻袋都沒拿走。

  用這個方法把他們全部都打了個遍。」

  「那時候我就知道,她不是不懂反抗,她只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立威又不會被抓住把柄的機會。」

  無力挑了挑眉:「這倒是符合她的性格。」

  「那時候,我其實並沒有打算深交。」奈芙爾繼續說道,「我只是覺得這孩子挺有趣的,而且————我聽說她是大人您親自帶回來的。

  出於對您的敬仰,也出於一點點好奇心,我就順手幫了她幾次。」

  「有一次,我在圖書館看到她對著一本高深的鍊金術書籍發愁。那本書的理論早就過時了。


  我路過的時候,隨手從書架上抽了兩本最新的研究資料,放在她桌上,說了一句:看這個,更快。」

  然後我就走了。」

  奈芙爾回憶起當時的場景,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柔了:「那時候,她估計挺害羞的吧。

  她既沒有說謝謝,也沒有拒絕,只是默默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那兩本書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就像是護食的小貓。」

  「後來次數多了,她似乎習慣了我的存在。

  她開始會拿著一些學術上的問題來找我。一開始是站在門口,板著臉問完就走;後來是進屋坐下,喝一杯茶再走;再後來,她會賴在我那裡一下午。」

  「我記得有一次,我幫她解決了一個困擾了她很久的符文難題。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一樣說了一句:謝謝。

  我故意逗她,問: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結果她臉一下子就變得臭臭的了,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把頭扭到一邊,死活不肯再說話了。」

  無力聽著這些細節,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傲嬌人偶彆扭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相處了幾年後,我們的關係近了很多。

  但她總是缺乏安全感。

  她時不時會突然問我:你會背叛我嗎?」你會像其他人一樣離開我嗎?

  每次聽到這個問題,我都有些感嘆————那個東方的國度,家庭教育是不是有些畸形?怎麼能把一個孩子逼成這樣?」

  無力心中一汗:【呵呵,五百歲的孩子,說出來嚇死你。

  你都分析出來她是原生家庭有問題了,還敢這麼跟她玩?你就不怕她把你關進小黑屋?】

  奈芙爾並沒有察覺到大賢者的心理活動,她繼續說道:「她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很少笑。

  我覺得,她應該是害怕笑。在她看來,笑容是軟弱的象徵,笑了就會失去威懾力,就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直到幾年前,我決定去挪德卡萊發展事業。」

  說到這裡,奈芙爾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奈:「那天我告訴她我要離開須彌去發展自己的事業了。

  她死死地拽著我的衣角,不願意鬆手,頭低的矮矮的。都看不見他的眼睛。

  她不說話,也不哭,就那麼拽著,不肯鬆手。」

  「我哄了她很久,承諾每個節日都會回來,承諾每個月都會給她寫信,甚至把我家傳的項鍊留給了她做抵押,她才以後什麼都沒發生的表情鬆手。」

  「大概一年前吧,我回來辦事,順便給她介紹了一下我新收的員工——雅珂達。

  我想著,我不在的時候,可以讓雅珂達幫襯著點她。

  結果————」

  奈芙爾嘆了口氣,有些不解地說道:「她好像很不開心。

  那天她全程黑著臉,看著雅珂達的眼神簡直像是看見小三一樣。

  雅珂達跟她打招呼,她倒不是不回應,只是有些冷淡。

  有時候想摸摸它她,還會對我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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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她到現在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奈芙爾抬起頭,好奇地問道:「大賢者大人,您到底是在稻妻哪裡撿到她的?這種性格————真的很難養啊。」

  聽完奈芙爾的講述,無力坐在椅子上,感覺頭頂的冷汗都要流下來了。

  【好傢夥————】

  【你以為你在養貓?你都快養出一隻長期素食了。】

  【我記得我在《關於青少年心理健康與引導》的論文裡寫過,對於這種類型的孩子,要建立獨立人格,而不是建立依賴關係吧?】

  【到時候你要是被關進小黑屋,我可不救你。】

  無力看著一臉無辜、似乎還覺得自己養得挺好的奈芙爾,心中默默為那個叫雅珂達的小倒霉蛋點了一根蠟。

  「咳咳。」

  無力戰術性地咳嗽了兩聲,強行壓下心中的吐槽。

  「關於她的身世————比較複雜,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

  無力坐直了身體,恢復了大賢者的威嚴:「既然她已經完成了所有的要求,那麼我也該兌現承諾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她夢寐以求的魔神藥劑的試煉資格和基礎藥劑。」

  「奈芙爾,既然你是她最信任的人(大概),那麼這件事,就由你去轉告她吧。」

  「告訴她,三天後,教令院地下實驗室。

  如果她做好了準備,那就來吧。」

  奈芙爾接過木盒,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是,大賢者大人。我會轉告她的。」

  看著奈芙爾離去的背影,無力癱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養成系————果然是個高危職業啊。」

  「雖然說我也想這樣子養一隻,然後死在她面前。但這終究不是人能幹出的事。」

  「希望到時候試煉開始,她別因為幻境裡看到了奈芙爾跟別人跑了,或者因為雷電影又把她給拋棄了。直接黑化暴走把實驗室給炸了————」

  「那樣的話,我的經費又要赤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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