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荔枝: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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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陽那篇文采斐然、解讀詳盡的《世上最短的情書》,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又潑進了一瓢清水,瞬間激起了更廣泛的討論和認同。

  許多網友細細品讀之後,恍然大悟——似乎,這真的是最合理、也最浪漫的解讀!

  兩位大佬之間,並非劍拔弩張,而是流淌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與……情愫。

  然而,在這喧囂的網絡世界之外,第一個真正讀懂那四條微博背後深意,並且被那深意刺痛的,並非任何一位吃瓜網友,而是荔枝。

  作為收穫文學的編輯,荔枝的文學素養和文本敏感度遠超常人。

  當「黑土」發出「你的《紅樓夢》,我也很期待」並@「白雲」時,她心中就已警鈴微作。

  當「白雲」幾乎秒回「你的新書《凡人修仙傳》,我很是期待」時,那份不尋常的同步與熟稔,讓她纖細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微微停頓。

  這太快了——快得超出了正常的關注範疇。

  她身為黑土的專屬編輯,拿到《紅樓夢》書稿也不過是晚上七八點的事情,連雜誌社的內部流程都還沒走完。

  而「白雲」是如何得知得如此迅速,並且精準地給出了回應?

  一種模糊的、令人不安的預感,像初冬的寒霧,悄無聲息地瀰漫上她的心頭。

  直到那石破天驚的「慫?」與「您!」相繼出現。

  別人看到的是抽象、是謎語、是可能的情趣。

  而荔枝,卻在那個「您」字——那個被徐陽解讀為「心上有你」、溫柔而堅定的回應——出現的瞬間。

  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不劇烈,卻帶著一種綿長的、擴散開的酸澀。

  她說不清那具體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心裡某個原本被悄悄填滿的角落,忽然就空了一塊,有冷風颼颼地往裡灌。

  就好像……自己小心翼翼珍藏了許久的、獨一無二的寶貝,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早已被別人默契地共享,甚至擁有了更深的聯結。

  她試圖安慰自己,或許只是巧合,或許只是大佬之間的商業互吹,或許……

  是自己想多了。

  她強迫自己繼續刷著微博,關注著輿論的走向,試圖用工作的表象掩蓋內心的波瀾。

  然後,她就看到了徐陽那篇《世上最短的情書》。

  那優美的文字,那縝密的拆解,那浪漫的想像,如同一把精準的鑰匙,一層層捅破了她自欺欺人的外殼。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那兩個靈魂之間旁若無人的交流與確認。

  「……他(他)仿佛在輕聲問詢:『你的心間,如今住著幾個人?可有我的一席之地?』」

  「……她(或他)的回答,溫柔而堅定:『無需旁顧,不必猶疑,自始至終,我的心裡,唯你一人。』」

  讀到這裡,荔枝的視線驟然模糊了。

  冰涼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眼眶滑落,一滴,兩滴,迅速連成線,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滾落。

  她起初並未察覺,直到咸澀的滋味在唇邊暈開,眼前的手機屏幕化作一片混沌的光斑,她才恍然驚覺——自己哭了。

  沒有啜泣,沒有嗚咽,只是安靜的、無法抑制的流淚。

  她像一隻受傷後本能尋求庇護的小獸,慢慢地、慢慢地蜷縮起來,雙臂緊緊環抱住膝蓋,將滾燙的、濕漉漉的臉頰深深埋進臂彎里。

  這個姿勢,既像是在隱藏此刻狼狽的脆弱,又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想把那些不爭氣的眼淚硬生生憋回去,壓回心底。

  她知道自己這眼淚來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矯情。

  她和黑土,在現實里不過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充其量,也只是在網絡上聊得比較多、比較投機的……網友而已。

  她有什麼立場,又憑什麼感到失落呢?

  可是,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飄回那些被孤獨浸泡的舊時光。

  她出生在一個高知家庭,父母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他們的時間被實驗室、論文和學術會議填滿。

  童年的記憶里,家長會的座位上總是空的,學校的文藝匯演台下,永遠找不到那兩雙期待的眼睛。

  一通電話,幾句「寶寶真棒」、「爸爸/媽媽下次一定去」,就輕易換走了她一次次小心翼翼的期盼。


  漸漸地,同學們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她,背後議論她是「沒爸媽要的孩子」,集體活動時,她總是被無形地排除在外。

  她也曾委屈地跑回家,想要傾訴,想要一個擁抱,可迎接她的,往往只有空蕩蕩的大房子,和保姆公式化的關心。

  於是,她學會了沉默,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起來。不知是不懂,還是不敢,她失去了與人正常交往的能力。

  日復一日,陪伴她的只有書房裡那一排排冰冷的書籍。

  文字成了她唯一的夥伴,也是她逃離現實的庇護所。

  也正是在那些與書為伴的日子裡,她萌生了當編輯的念頭——她想看到更多的好故事。

  想成為連接作者與讀者的那座橋,或許,也想在別人的故事裡,找到自己情感的寄託。

  憑藉家裡的關係,她大學期間就順利進入頂尖的《收穫》雜誌社實習。

  她以為這依然會是一段孤獨的旅程。

  直到那個夜晚。

  她作為實習編輯第一次獨立值班,在堆積如山的投稿中,邂逅了那部名為《活著》的手稿。

  十三萬二千字。

  她一口氣讀完,心情沉重得像壓了一塊巨石,那苦味仿佛能從字裡行間滲出來,浸透舌尖。

  可她覺得寫得極好,好到讓她心疼,也讓她震撼。

  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向身為總編的叔叔極力推薦,並申請成為這部作品的責編。

  她聯繫上了他——黑土。

  他的出現,像一道強光,驟然照進了她灰白單調的世界。

  他完全顛覆了她的想像。

  她很難將電話那頭聲音帶著懶散笑意、說話天馬行空、抽象又搞怪的人,與寫出《活著》那般沉重文字的筆者聯繫起來。

  用他的話來說:「把悲傷留給讀者,把快樂留給自己嘛!」

  那年,她20歲,懵懂而封閉;他21歲,像一顆闖入她星系的、不按軌跡運行的小行星。

  剛簽約那段時間,他似乎對什麼都充滿新奇,總有很多話跟她聊。

  在他的影響下,她發現自己也會對著電腦屏幕傻笑,會收藏各種搞笑的表情包,會學著用輕鬆詼諧的語氣跟他插科打諢。

  她變成了一個只存在於網絡、只對他一人開放的「搞笑女」。

  隨後,《平凡的世界》的厚重,《哈利波特》的奇幻……

  一部部風格迥異卻同樣精彩的作品經由她的手問世。

  她在他這裡,不僅讀到了無數動人的故事,聽他分享過許多或真或假的八卦趣聞,更仿佛參與了他一部分的創作生命。

  不知不覺間,他成了她單調生活里最鮮活、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習慣了每天與他聊上幾句,習慣了等待他偶爾靈光一現發來的片段,習慣了他那種獨特的、帶著點「賤」又讓人討厭不起來的關心。

  她在心裡無聲地嘆息,帶著淚痕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原來,在那些依賴與習慣中,自己早已泥足深陷。

  原來,那份她以為獨一無二的交流,或許,從來都不是獨一份。

  ……

  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顫抖的打出:

  [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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