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要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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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看似懶散、只想「摸魚」的素人,怎麼可能隨口就能吹奏出如此直擊人心、充滿故事感的旋律?這旋律……為什麼在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同時,又隱隱泛起一絲難以捕捉的、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那個自從樂評事件後,就一直盤旋在她腦海深處的、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再次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並且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強烈——木子?那個被譽為「旋律鬼才」、以細膩情感和空靈意境著稱的神秘音樂人「木子」?

  李墨完全沉浸在自己用口哨構建的、短暫的精神港灣里,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這隨手(隨口)的行為,在身旁的專業人士心中投下了一顆怎樣的核彈。他吹完《天空之城》最經典的那一小段,覺得胸中鬱結之氣舒緩了不少,便自然而然地停了下來,繼續望著夜景發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然而,寂靜的夜空中,他清晰地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顫抖和試探意味的哼鳴。是蘇清晚。她已經轉過身,正面朝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震驚、探究、難以置信,以及一種仿佛在茫茫沙漠中突然發現綠洲般的、找到知音的激動。她哼唱的,正是他剛才吹奏的《天空之城》的片段,雖然只是簡單的模仿,音準甚至因為激動而略有偏差,卻奇蹟般地抓住了那份純淨、哀傷而又充滿希望的神韻。

  李墨心裡猛地「咯噔」一聲,暗道:完犢子了!糟了個大糕!一不小心,又把地球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給抖落出來了!他瞬間從放空狀態切換到一級警備,連忙收起臉上可能存在的放鬆痕跡,換上一副標準的、帶著些許茫然和「剛才發生了什麼我嗎」的無辜表情,演技堪比陸辰宇附體。

  「呃……清晚姐,你還沒休息啊?」他試圖用最老套的寒暄開啟話題,矇混過關。

  蘇清晚卻沒有被他這拙劣的表演帶偏節奏。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走近了兩步,拉近了些許距離。月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她臉上,讓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皙,而那雙凝視著他的眸子,更是亮得仿佛蘊藏著整個星河:「李墨,你剛才吹的……是什麼曲子?我從來沒聽過。」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

  「啊?就……隨便瞎吹的。」李墨開始熟練地運用「糊弄學」終極奧義,配合著撓頭的動作,努力營造「我真沒當回事」的氣場,「可能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聽到的GG鈴聲音效?或者是什麼老動畫片的背景音樂?我記性不好,順口就溜出來了。不成調,不成調,你別介意。」他恨不得把「這段旋律毫無價值」寫在臉上。

  「隨便瞎吹的?」蘇清晚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明顯到無法忽略的不信,但她並沒有像秦雪那樣步步緊逼,只是用一種更深、更探究的目光看著他,仿佛要透過他那層玩世不恭的外殼,看到他內心深處隱藏的東西,「這旋律,很美。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我形容不好,但它打動我了。」

  她沒有追問到底,但這句真誠的讚美和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讓李墨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了高倍顯微鏡下,每一個試圖掩飾的微表情都無所遁形。他乾笑兩聲,搜腸刮肚地尋找藉口:「是嗎?哈哈,可能……可能今晚月色比較好,風力也適中,比較有……有吹口哨的靈感?」這藉口蹩腳得連他自己都想捂臉。

  蘇清晚聞言,卻並沒有拆穿,反而微微彎起了唇角,那笑容在朦朧的月光下綻開,清淺、溫柔,卻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仿佛夜曇悄然綻放。她沒有再糾結於旋律的來源,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的萬家燈火,輕聲說道,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謝謝你,李墨。」

  「謝我?」李墨一愣,這轉折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嗯,」蘇清晚輕輕點頭,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柔和而美好,「感覺……心情好多了。好像堵了很久的什麼東西,突然被吹通了。」

  她沒有明說是因為那首曲子帶來的靈感觸動,還是因為這份不期而遇的、無需言語的短暫陪伴,驅散了她心頭的孤寂與煩躁。李墨不太確定,也懶得去深究這其中的複雜含義,只要她不繼續追問曲子來歷,他就謝天謝地了。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與先前那種微妙的尷尬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因共享了某個秘密(儘管雙方對這「秘密」的認知完全不同)而產生的默契,以及一種被美好音樂淨化後的寧靜與祥和。夜風溫柔地穿梭在他們之間,帶動著蘇清晚的髮絲和李墨的衣角,暖黃色的串燈在他們周圍閃爍跳躍,如同律動的音符。天台之上,這片小小的空間,仿佛暫時隔絕了樓下的一切紛擾與算計,成為了一個獨立於世的、只屬於此刻二人的微小宇宙。

  【我哭了!這旋律是真實存在的嗎?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絕對是李墨吹的!清晚女神都認證了!】

  【「隨便瞎吹的」?李墨你當我們是傻子嗎?這水平沒十年功底吹不出來!】

  【這畫面!月光,夜景,俊男美女,神級BGM自發伴奏!偶像劇都不敢這麼拍!】

  【我賭上我全部的零食,這曲子跟木子大神脫不了關係!清晚肯定也懷疑了!看她那眼神!】

  【兩人之間的氛圍變了!剛才還是陌生人,現在好像有了共同的秘密!】

  【kswl!kswl!這叫什麼?這叫靈魂共鳴!音樂做媒!】

  又靜靜地待了一小會兒,夜風帶來的涼意愈發明顯。蘇清晚輕輕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外套,側過頭,聲音輕柔得像是在怕驚擾了這份寧靜:「有點涼了,我先下去了。」

  「嗯,好。」李墨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應道,內心巴不得她趕緊離開,好讓他獨自冷靜下來,復盤一下剛才的「馬甲危機等級」。

  蘇清晚走到天台門口,手握上門把時,腳步卻微微一頓。她再次回過頭,目光越過幾米的距離,落在李墨身上。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未散的震撼,有加深的探究,有真誠的感謝,最終,所有情緒都融化成一個淺淺的、卻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的笑容:「晚安,李墨。」

  「……晚安,清晚姐。」李墨愣了一下,才略顯倉促地回應。

  看著蘇清晚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隔音門輕輕合攏,李墨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似乎都沁出了一層薄汗。太險了!簡直是懸崖邊上走了一圈!他懊惱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低聲咒罵自己:「讓你嘴賤!沒事吹什麼口哨!這下好了,『木子』的馬甲也岌岌可危了!」

  而另一邊,回到自己房間的蘇清晚,背靠著冰冷的房門,卻感覺臉頰有些發燙,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有力地跳動著,久久無法平復。她耳邊依然清晰地迴響著那段空靈悠揚、仿佛不屬於人間的旋律,眼前反覆浮現的,是李墨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在她眼中充滿了矛盾與神秘的側影。

  「隨便瞎吹的?」她低聲重複著李墨的話,搖了搖頭,唇角卻不由自主地牽起一絲無奈的、又帶著點「我早就看透你了」意味的笑意。那種旋律的完整度、情感表達的深度和音樂結構的精巧,絕不可能是隨手之作。李墨,木子……這兩個名字在她腦海中不斷交替、重疊。還有他之前那些關於文學、關於《凡人之歌》的精闢見解,與「黑土」那深刻銳利的文風與思想如出一轍……

  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大膽的猜想,如同被春雨滋潤後的藤蔓,在她心中瘋狂地滋長、纏繞。這個李墨,他身上隱藏的秘密,他所構築的那個不為人知的世界,恐怕遠比她想像的,還要廣闊、還要驚人。今晚這段突如其來的《天空之城》旋律,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她心中那扇通往真相的、厚重門扉上第一道關鍵的鎖芯。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微涼的夜風再次吹拂進來。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遙遠的星子,蘇清晚眼中閃爍著的不再是迷茫與煩躁,而是一種堅定而熾熱的好奇光芒。她一定要弄清楚,李墨,你究竟是誰?那些動人的文字,那些直擊靈魂的旋律,是否真的都源自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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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李墨也在天台上吹夠了冷風,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像一灘軟泥般癱倒在床上,內心一片哀鴻遍野。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一個手持「放大鏡」的秦雪還沒應付妥當,現在又加了一個手持「聲波探測器」的蘇清晚!而且蘇清晚的懷疑明顯更有依據,更指向核心!這日子簡直是水深火熱,沒法過了!

  他煩躁地在床上滾了兩圈,試圖將那些混亂的思緒甩出去。然而,當他停止翻滾,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時,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回放出剛才天台上的畫面——蘇清晚在月光下那震驚又帶著探尋的明亮眼眸,她輕輕哼唱他隨口吹出的旋律時那專注而動人的側臉,以及最後離開時,那個複雜的、仿佛蘊藏著星光的淺淺笑容……

  拋開那該死的「馬甲危機」不談,那一刻的天台,那份隔絕喧囂的靜謐,那段無意中共享的、只屬於他們二人的旋律,以及那短暫卻奇異的默契……似乎,也並不全是糟糕的、讓他只想逃避的體驗?甚至,有那麼一絲絲……難以言喻的、觸動心弦的感覺?

  「呸呸呸!」李墨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甩掉什麼危險的病毒,「李墨你清醒一點!你是要堅定不移走『摸魚』路線的人!怎麼能被這種短暫的、由意外和誤會構成的虛假氛圍所迷惑!美色誤國!才華(暴露)傷身!穩住!我們能贏!」

  他對著空氣進行了一番嚴肅的自我告誡。

  然而,有些種子,一旦被風無意中攜帶,落入了心田的縫隙,就會悄無聲息地紮根,等待著破土而出的時機。無論是蘇清晚心中關於「木子」與「黑土」馬甲的、已然串聯起來的強烈懷疑,還是李墨自己都未曾明確察覺的、那一絲因音樂共鳴和月下獨處而產生的、極其微妙的心理漣漪。

  今夜的天台,那首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天空之城》旋律,如同一個悄然刻下的、深刻的註腳,不僅為心動小屋內愈發複雜詭譎的情感糾葛與馬甲危機,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更是在某些人的心防上,撬開了一道細微卻無法忽視的裂縫。直播間的觀眾更是為此徹底沸騰,紛紛化身福爾摩斯與音樂偵探,開始瘋狂深扒李墨與神秘音樂人「木子」之間可能存在的、千絲萬縷的聯繫。#李墨天空之城##李墨是不是木子#等話題,開始悄然在社交媒體上醞釀。

  李墨那夢想中「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摸魚之路,看來是註定要波瀾壯闊,步步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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