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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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的時候,陸續有人在客房中醒了過來,腦袋昏昏沉沉。

  走出去看到滿院狼藉又空無一人,有種黃粱一夢的荒誕感,度日如年,不知看到的是夢是真。

  有人在真正散場之前就離開,越野車裡放著重金屬搖滾,車裡滿是煙味。

  在大學的時候秦川不會預料到齊岳有一天會進化成這麼標準的混混的模樣,如果說有什麼出格的地方,就在於齊岳確實買得起車和房。

  有些人生來就是路子多,就算當了混混也是混混的王,心大得能裝在一片海,經歷了那麼曲折離奇的事情,也只是點上煙在路上狂飆,車子只要開得夠快,就能把一切煩惱拋諸腦後。

  秦川也在車上眯起了眼睛,要是在平常,這麼吵鬧的聲音和滿是煙味的環境,他未必能睡得著。

  可他現在累得夠嗆,身邊有齊岳,他又完完全全地放下心來,一時間不管不顧,腦子裡所有念頭都沉了下去,眼前一片黑,也就昏昏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夢裡有座古寺,古寺里有棵巨大的槐樹,高大得像是樓房,上面開滿了槐花。

  槐樹底下坐了個人,背對著他,轉著佛珠念著經。

  不知道是傳說中的六祖慧能,還是燒成舍利子的圓滅住持。

  夢裡的秦川想繞過去看清他的臉,可怎麼走都只有背面,下一刻槐樹劇烈地搖晃起來。

  秦川醒了。

  他睜開眼,身邊的齊岳一邊搖著他的肩膀一邊打著哈欠。

  「老川,我頂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我就要疲勞駕駛了。」說著齊岳又打了個哈欠,「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能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你來頂一陣。」

  遵紀守法顯然不可能用在齊岳身上,這小子沒做過大壞事,但有時候會太過上頭,就做出超出法律規定的事。

  法律是不允許上頭的,上頭到極致的那些事情一般被叫做激情犯罪。

  秦川說:「你累?你唱了一路那麼歡脫,也會累嗎?」

  「神了,你不是在睡覺嗎,這也知道?」

  秦川不知道。

  只不過按照齊岳的尿性推斷,他多半就會這麼做。

  秦川嘆了口氣:「你是真的困迷糊了,你這車也不知道改裝成什麼樣,我怎麼開?說不好一腳油門下去,那座古寺那棵枯槐沒把我們帶走,這輛車就把我們送去見閻王了。」

  齊岳拍了自己一巴掌:「還真是,給我困傻了。」

  他仰起脖子打了最後一個哈欠,眼淚珠子都掉了兩滴:「那行,我把車停這,睡一覺之後再回去。歌別關,我把這當asmr。」

  世界上大概不會有這麼瘋狂的asmr,反正秦川聽得耳朵生疼,但還是忍住了。

  齊岳去了后座,這輛車既是他的寶貝也是他的重要戰場,后座上面撒著情趣內衣跟一些成人用品,他也不管,隨手清出一塊地,倒頭就睡在上面。

  秦川問:「感覺我有點像災星啊,以前從來就沒發生過這麼多事,人生平淡順遂,要不是跟著我你也不至於老是提心弔膽,你真不後悔麼?」

  沒有回答,只有響震天的呼嚕聲。

  齊岳是不打呼嚕的,現在這樣,是真的累得不成人樣。

  秦川一個人坐在前排,聽著刺耳的音樂看著前方晨光熹微。

  上次半途停車是在從秦家村回城裡的時候,碰上了鬼打牆,秦小雯在車裡嚇得臉色蒼白。

  秦川同樣也怕,只不過不能表現出來,畢竟於事無補,只有先想盡辦法解決問題,活到事後,才有資格後怕。

  就像現在。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上面的傷疤猙獰刺目,還在往外流膿。

  原本不至於變成這樣,只是帶著傷一路猛爬樹,加上可能碰到了那些屍油,到現在也只做了最簡單的處理,惡化不足為奇。

  已經很幸運了,說不定下次就不是傷到手,而是丟了命。

  秦川回憶著此前的場景,圓滅住持的金身一直在看著他。

  或許這個老住持跟槐樹一起成了精,只是想要報復那些瘋狂的僧人,吃了一輩子的齋飯念了一輩子佛,最後沒對外人痛下殺手,只是克制住慾念在火中圓寂。

  是佛是鬼,或許他們供奉的慧能祖師知道,反正秦川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佛性,要是撞上個更凶戾的鬼物,不知道還能走運幾回。

  秦川甚至想抽菸了。

  他從不抽菸,也從不喝酒,他覺得這種東西會分散注意力,影響他工作的精度和準度,他不能容忍手下的妝容出現瑕疵。

  有的時候藉助一些外物確實可以短暫地從現實中逃脫,但逃脫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總會有不能逃的時候。

  大山不一樣,大山應該只是單純覺得帥,他智商不低,只是有時候太過幼稚,不然也不會就這麼輕易地跟秦川搭上一輛車,甚至不久之後可能變成靈車。

  秦川掏出懷裡的銅鏡,自從得到之後他一直隨身攜帶。

  秦守良或許有溝通陰陽的本領,但是什麼都沒教給秦川,這面銅鏡是秦川目前擁有的唯一手段。

  銅鏡上映著秦川的臉,他瞳孔一縮。

  上面血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圓滿,呈現出原型,就像之前那顆舍利。

  可秦川記得他沒有收斂任何人。

  如果說有的話……

  那就是他親手點燃了那把火,又將灰燼中的舍利埋在原本種著枯槐的坑中。

  對於尋常人來說,那肯定算不得收斂。

  但在僧侶中,也許火中涅槃,真能得到安寧。

  無論如何,銅鏡上的血痕已滿,和上次一樣,猩紅的文字直接出現在秦川的腦海中。

  上次的秘術是像生生縫在身上,這次就像是用火烙在肉里。

  秦川身上冷汗像是瀑布一樣流出,他本來想儘可能記住這個過程,可幾秒過後,他的意志還是被摧垮,整個人昏了過去。

  以至於齊岳醒來的時候,還是看到秦川仰頭靠在座椅上。

  齊岳心裡一驚,趕緊伸手去探鼻息,發現還活著,只不過睡得死沉。

  這才鬆了口氣,又自嘲地笑著,覺得太疑神疑鬼,已經有點神經質了。

  他把音樂開大,在刺耳的音樂和引擎轟鳴聲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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