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母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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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翁中人的孫辰孫樹喜父子頓時慌了神,哪怕齊岳這渾人都犯嘀咕:「小東西還挺凶。」

  孫辰唯恐他們一走了之,看到秦川還站在原地,忙說:「我出錢,我給你們立生祠,求求你們把娘倆收斂了!」

  秦川說:「我會收斂他們的。」

  父子倆大喜過望,朝他連連磕頭。

  秦川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做做準備。」

  雖然遲疑,孫辰兩人還是照做。

  只剩秦川跟齊岳,齊岳先瞥了眼瓦瓮中的屍體,皺著眉又移開視線:「老川,到這種程度的,你還能修好嗎?」

  「做不到。」秦川搖頭,又想了想,「如果是爺爺的話,應該可以。」

  齊岳咋舌:「那你爺爺也真是神人了。你不是說要讓死者安眠嗎,這灘要怎麼處理?」

  「產婆,接生的行當,卻敢對活人動剪刀,把人往死路上逼。也是個生過孩子的人,難道沒辦法想像有多痛苦?她這輩子又做了多少次這種事?」秦川撿起蓋子重新合上瓦瓮,「已經收斂好了,現在的結局挺適合她的。」

  秦川說:「替這麼個東西斂屍,損陰德。」

  齊岳點了根煙:「姓孫的那兩個呢?」

  秦川說:「不是說過了麼,我只答應收斂母子,他們怎麼樣,不關我的事。」

  而且秦川對拋棄孩子的事,有些怨念。

  既然為人父,即使孩子死了,也該有個歸宿。

  裝在瓦瓮遺棄荒林,無碑無名,算怎麼回事。

  秦川恨透了天底下不配為人父母的人。

  不明白秦川的過往,但也聽明白秦川的意思。

  齊岳說:「長這麼大,跟著你見鬼就已經夠新鮮了,沒想過有一天還會站在鬼這邊。」

  他猛吸一口把煙吸完:「成唄,你是老闆你說了算。我也看那倆鱉孫不順眼,知道有鬼還瞞著,這不是存心害人性命麼。」

  他們在荒林間找了很久,找到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挖了個深坑。

  風水的事,秦川不懂,但知道風景好的地方,不管死人活人都喜歡。

  直至入夜。

  孫辰跟孫樹喜還是和往常一樣,關了燈瑟縮在門後。

  小孩沒有心智,關了燈閉了嘴就以為家裡沒人,要是再被外邊的熱鬧吸引走,他們就安全了。

  孫樹喜低聲問:「秦川呢?」

  孫辰咬著牙:「小兔崽子嘴上沒毛,說不定已經跑了。」

  他們的低聲咒罵沒能持續多久,因為他們很快聽到熟悉的拍門的聲音。

  啪。

  啪。

  啪。

  門外邊,沒比門檻高多少的鬼嬰拍著門,底下多了一串血手印。

  它的身上皺成一團,乾巴又瘦弱,膚色又紅又黑,實在是個丑東西。

  還沒有分出眼白的眼珠子一片黑,往兩旁落著淚。

  它一直在敲門,直到身邊多出兩個人。

  鬼嬰垂直著彎過腦袋往旁邊看去。

  看到了秦川穿著黑色綢衣的高大身影。

  它眼中浮現凶光。

  守在一旁一手拿鞭炮一手拿電鋸的齊岳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秦川不作理會,只是輕輕敲門:「已經可以了,我回來做最後的斂容。」

  拍門的聲音停歇,加上聽到秦川的答覆,望眼欲穿的兩人打開了門。

  「秦先生……」

  聲音戛然而止。

  月光下,皺巴巴的丑東西緩緩扯起嘴角。

  它撲到孫樹喜的肚子上,然後開膛破肚。

  就像那個叫做詩韻的女人曾經遭受過的那樣。

  母親的怨念,在最後還是匯聚到了鬼嬰身上。

  它從那個瓦瓮中脫身而出,就只為了報復。

  慘叫聲中,秦川兩人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孫辰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不知所措,口中稱呼也沒改過來:「秦先生……」


  秦川往樓上走去:「我只是來收斂屍身,別的與我無關。」

  孫辰才伸出手,就覺得腳上被什麼東西絆住。

  他的孫子已經從兒子的肚子裡出來,滿身的血,纏了腸子,像極了當時被臍帶纏住的樣子。

  齊岳也跟著上樓。

  以前他只是覺得秦川看活人死人的眼神沒有什麼區別。

  現在看來,在秦川的眼中活人死人應該真的都是一樣的。

  事死如事生。

  因果報應,對活人對死人都一樣。

  他上了樓,之前他噴了驅蟲劑,蒼蠅少了很多,只有零星的還在飛。

  正中躺著個女人,依舊是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臉上痛苦猙獰的神色淡去,只是雙眼仍然睜著,看著反而更加恐怖。

  齊岳對秦川的技藝見怪不怪:「都已經收斂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能怎麼修復?」

  「已經沒辦法了。」秦川搖頭,「死不瞑目無非是有想看的東西,看到之前,怎麼都不會閉眼。」

  樓下已經安靜,小小的血人搖搖晃晃上樓。

  齊岳思考現在是該點鞭炮還是拉電鋸,秦川說:「上次在車上就試過了,它對聲音有反應。她屋裡有個撥浪鼓,先試試吧。」

  齊岳第一時間照辦。

  鬼嬰走到女人屍體面前,聽著撥浪鼓的聲音,眼中凶煞之色慢慢褪去,變得猶疑不定。

  秦川戴上手套,打開工具箱,拿出化妝品。

  齊岳一邊搖著撥浪鼓一邊隨時準備揮電鋸。

  秦川走到鬼嬰面前,他單膝跪下,輕輕拂去掛在它身上的腸子,又小心挑去落在身上的細碎內臟。

  它身子微顫,齊岳幾乎忍不住要動手,但是兩邊都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秦川仔細擦去它身上血跡,露出的身子又干又皺。

  他在心底默念縫皮術,一時間,鬼嬰的肌膚與血肉在他眼中分開,看得清楚分明。

  秦川沉默而專注地替它舒展皮膚,補充水分,即使竭盡全力,也還是像個小老頭。

  他用指尖蘸取膚蠟化開,填補著鬼嬰身上乾癟的褶皺。

  蠟液在它冰冷的身軀上凝結,秦川又用細刷刷平。

  取出脂粉,用妝筆塗抹在嬰孩眼眶。

  再拿紅胭,輕細地點在它乾癟嘴唇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秦川額頭冒出細密汗水卻渾然不知,只是專注著手上的一切。

  當秦川上好最後的妝,這個胎死腹中孩子才像是真正出生,發出了第一聲響亮的啼哭。

  「嗚哇——」

  嬰兒的哭聲激得齊岳險些沒拿穩撥浪鼓,就要操著電鋸上了,才發現鬼嬰已經沒了動靜。

  女屍的眼睛一直看著這邊。

  秦川將嬰兒抱起,放在她的懷中,然後伸手替她合眼。

  這次她的眼睛不再睜開,齊岳咦了一聲,看到她眼角落了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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