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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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秦小雯去收拾東西,秦川就在外面等著。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的看一眼屋裡的爛肉和爛人嘖嘖稱奇,有的對秦川指指點點,說著他跟秦小雯的污言穢語。

  秦川已經見過鬼,可論惡意,未必比得過這些人。

  他腦子裡有東西一閃一閃的,他覺得自己好像要抓住什麼,可就是差了一點。

  這麼想著,他眯著眼,回頭細細掃視眾人。

  老人。

  小孩。

  男人。

  女人。

  一張又一張臉,被秦川掃視之後,下意識移開視線望向別處。

  欺軟怕硬的人只捏軟柿子,屋子裡才有一個人差點被打死,這行事作風,跟已故的秦守良像了七八分,誰知道是不是人死鬼上身,反正都不願觸了秦川的霉頭。

  認了慫,還覺得這叫好漢不吃眼前虧,在心裡一通罵,過足了嘴癮。

  秦川看著他們的臉,終於抓住了腦子裡一直閃過的東西。

  恰巧這時秦小雯拖著行李箱出來,剛說了句川哥,秦川就抓住她的肩膀:「我們走!」

  秦小雯被他抓疼了,瞧得出他急迫,乖巧點頭,跟著上了車。

  等秦川走了,才有人開始吐唾沫。

  「這小子真是凶得很,嘿嘿,瞧瞧那車頭,凹進去一塊,說不定就是撞了人!」

  人們鬨笑,卻不當真,只是急著進屋取笑秦成友,笑他老婆進城偷情女兒跟人跑了。

  而秦川已經開車開出很遠,到了埋葬秦守良的地方,沒有馬上讓秦小雯祭拜,而是拿出紙筆,唰唰唰地畫了起來,然後一把扯下舉到秦小雯面前:「你認識她嗎?」

  畫的是一個女人,三四十歲,化著大濃的妝,眉眼有些嫵媚。

  來不及感嘆秦川的畫技,秦小雯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看看秦川,再看看畫:「這人是誰?是村里人嗎?」

  見她不認識,秦川罵了個髒字,眼裡泛起寒光。

  畫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天他潛入秦守仁家裡調查的時候,撞見的跟秦守仁上床的女人。

  剛剛看熱鬧的人裡面沒有她。

  這幾天秦川在村里也從來沒見過她。

  只是當局者迷,一時之間沒有想起。

  現在想來,她好像突然出現又突然蒸發,根本就沒留下痕跡。

  這個女人究竟是誰?

  李麗花突然起屍,秦守仁又暴斃,是不是這個女人在滅口?

  說起來,還沒弄清那個點了眼睛的紙人是怎麼回事,秦守仁根本沒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本事,是不是也是女人幹的?

  秦川腦海里一下翻湧很多思緒,最後都歸結一點。

  不管怎樣,都要找到她。

  秦小雯被秦川眼神嚇到,她問:「怎麼了?」

  秦川深吸一口氣:「沒事。」

  連人都不認識,她已經幫不上忙,沒必要再牽扯進來。

  好好念書,日子久了忘掉見過鬼,好好生活比什麼都強。

  他帶著秦小雯下車祭拜了秦守良,丫頭眼淚淺,也泛了淚光。

  這樣,老爺子走得也不算孤單。

  秦川也不把自己當無根浮萍,有個妹妹要照顧,拴著他不至於四處漂流。

  祭拜之後過了幾天,秦川又在村里幾乎挖地三尺,果然沒有找到那個女人。

  後事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繼續留在村里,只是浪費時間。

  秦川讓秦小雯在大堂等著,他上樓收拾一下,就一起出去。

  她乖乖點頭,秦川上了樓。

  他緩緩走過。

  樓道昏暗,只從他的房間透過光,才能照亮走廊。

  秦川卻不覺得陰森,只覺得親切。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呆坐了一會兒。

  住了幾天,房間有了人氣,不像剛回來那時候飄著塵埃;離去不知要過多久,回來時候也不知會變成什麼樣。

  他起身去了秦守良的房間。


  紅得像是要滴血的嫁衣,小巧的只有三寸的繡鞋,還有隻剩幾個的紙人……

  到最後,秦守良還剩下的只有這些別人不敢碰的詭異物件,其他值錢的早被摸了個乾淨。

  秦川吐出胸中濁氣,看向那個楠木箱子。

  那是秦守良一生的心血,現在,秦川已經下定決心,由他接過。

  秦小雯在大堂等了很久,不知道秦川在幹什麼,就只能看著秦守良留存的黑白照。

  照片上的人面容肅穆,只看眼神,秦川和他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時候秦川下了樓,秦小雯瞪大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秦川穿著黑色綢衣,踩著布鞋,提著箱子緩緩走下,秦小雯剛剛一晃眼,以為老爺子死而復生。

  她問:「川哥,你這行頭?」

  秦川說:「我打算接爺爺的班。」

  她知道秦川性子跟秦守良如出一轍,根本不可能說動,可見過那些鬼怪,光想一想就嚇得發抖,怎麼肯讓秦川涉險。

  絞盡了腦汁,總算憋出一句:「老爺子不是說過,你只要一天還想著繼承,就一天不能回來麼?」

  秦川瞥了她一眼:「你也說了,我們那麼親的人,軟磨硬泡,真要回來,他能趕我走嗎?爺爺既已安眠,我回來給他敬酒,九泉之下,他怎麼也不會賭氣不喝。」

  秦小雯啞口無言。

  她問:「沒有餘地麼?」

  「沒有。」

  秦小雯也下定決心:「那我跟你一起。」

  秦川說:「不行。」

  秦小雯說:「當初老爺子趕你,現在你也要趕我麼?設身處地,你要做一樣的事?」

  秦川說:「爺爺趕我自有他的考量,我趕你,只是因為你什麼都不會。先去念書,想明白自己究竟想做什麼會做什麼,之後再決定自己要做什麼。」

  她咬著唇,倔強地看著秦川。

  秦川摸著她的腦袋嘆息:「已經在發抖了,何必勉強自己。」

  她終於不說話。

  出了屋,這幾天外邊一直有人遠遠打量,不用想也知道是要嚼男女之事的舌根,看沒看到不重要,反正他們會自己編。

  可看到穿著黑色綢袍走出的身影,一時嚇得魂飛魄散,以為死人復生,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上了車之後,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只是車子越行越遠。

  秦小雯回過頭,看到村子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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