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創意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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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液氮。

  惰性,無色,無味,低粘度,無腐蝕性,不可燃,溫度極低的透明液體。

  在常壓下,氮的沸點為-196.56℃,1立方米的液氮可以膨脹至696立方米的純氣態氮,如果加壓,便可以在更高的溫度下得到液氮。

  初次接觸液氮時,姜束感受到了比冬泳更加深邃的沉浸感。

  而他的那一整根手指,也不出所料地出現了嚴重的凍傷,幾近壞死,險些截肢。

  但他並沒有因此放棄,而是更加嚴格地鞭策自己。

  因為他的目標是能夠泡在液氮里,再次感受初次冬泳時失溫所帶來的刺激感。

  他目前的極限是不穿衣服,自如地生活在零下九十一點八攝氏度的環境裡。

  再低哪怕一點,他即使感受不到寒冷,超過兩個小時後,身體也會承受不住。

  事實上,他能夠再度把這個記錄打破,但是他沒有繼續。

  因為那時的他已經意識到,由於同樣的原因所出現的幻覺,他的大腦不會允許其出現第二次,就像那場曾經讓他爽到不能自已的美夢一般。

  所以失溫之後,他會立刻失去意識,而不會像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樣看到奶奶。

  那麼即使有朝一日能夠用液氮洗澡,也不會有快感了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他便去尋找其他樂趣了。

  「冰櫃裡的溫度可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水凍成冰的!您被凍了快兩天,竟然...」

  剪刀玩偶驚悚地看著姜束。

  姜束的同伴們也如同看怪物似的看著他。

  從要強調客觀世界的獨立性和穩定性的角度來看,這比姜束拿下了創意工坊對他們的衝擊還要大。

  該如何解釋呢?

  「我這人五行屬火,天生耐凍。」

  顯然,姜束懶得解釋。

  「這是什麼理由?!」小熊硬糖難以接受:「我屬木難不成天生耐屮?」

  「難說。」

  姜束不願意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反正弄好了就快讓人來搬走吧,已經快要超過規定的時間了。」

  「呃...嗯...好,啊不對,遵命。」剪刀玩偶此刻除了對姜束原本的尊敬外,又多了一絲絲畏懼。

  在他看來,姜束的不可揣測與超凡神秘已經無限接近於創意工匠了。

  將五具身體塞進貨車的大胃帶,姜束等人也先後上了車。

  同伴們的神情都不太自然,似乎想要對姜束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欲言又止。

  隨著車門的關閉,車廂內陷入一片黑暗。

  聽著同伴們的呼吸聲,感受著車廂內詭異的氣氛,姜束感覺有些無奈。

  人總是會對無法理解或是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懼的,他能夠理解這一點,就像他最開始以為自己年紀輕輕就有難言之隱的時候,也曾經惶恐過一段時間。

  只是他不理解的是,大家都是進化者了,難道能夠接受的尺度就不能大一點點嗎?

  不過只是能夠在失去靈魂的前提下,肉身在零下十多度的環境裡活潑一些,就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

  不以平常心接受我的異於常人之處,這算不算對我的一種歧視呢?

  想到這裡,他突然覺得同伴們有點下頭。

  正如人際交往中常見的那樣,一個人想要找到Crush或許會花些時間,但是對Crush祛魅往往只需要一瞬間。

  正在他思慮間。

  異樣的感覺突然包裹住了他。

  周圍...好安靜啊。

  雖然知曉貨車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人挨著車廂大聲說話裡面的人也聽不見。

  但是同伴們的呼吸聲為什麼也聽不到了?

  「雪王?」

  姜束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並沒有回應。

  伸手往身邊摸了摸。

  原本離自己不遠的身體也摸不到了。

  「什麼時候...」


  就在這時,貨車突然停住了。

  咚咚咚。

  有人敲了敲貨車的門。

  「我們到了。」

  這是一道陌生的聲音,姜束並沒有絲毫印象。

  而且,為什麼對方的聲音能穿透車廂?

  「創意工匠?」姜束問道。

  「很接近了。」

  車門被緩緩拉開。

  刺眼的光線從門縫中射向姜束的臉。

  只是稍稍眯了眯眼睛,姜束便適應了眼球傳來的刺痛。

  雪王的畫工的確值得稱道,眼前之人的長相,與她的畫像別無二致。

  白鬍子玩偶行了一個姜束沒見過的宮廷禮。

  「我是那位大人的僕從,那位大人想要見您。」

  在其身後,是一座不應在城堡中出現的宮殿。

  姜束借著門外的光回頭看了看,車廂內除了他,空無一物。

  雖然有些出入,但果然還是有聯繫的。

  「他想見我就見我嗎?」姜束向後靠去,雙手抱於胸前,好奇地問道:「我看起來是隨叫隨到的類型嗎?」

  雖然做著以擦邊的方式討好富婆的事業,但姜束也是有傲骨的。

  「你有預約麼?」

  可不曾想...

  「我自然是懂禮數的,您的朋友就是我親自帶到您面前的,而且我也參觀了如今的工坊,也從工匠那裡知曉了一些您的事跡,更是參觀了您對那位大人居所的改造。」

  白鬍子玩偶始終掛著笑,慢條斯理:

  「不知道,這些算不算對您的尊重,算不算是預約?」

  「有備而來啊。」

  姜束拍拍手:「那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給你個面子好了,不過,下不為例,下次預約記得當面跟我談,我出外勤很貴的。」

  說罷,姜束起身,從車廂里走了出來。

  「不勝感激。」面對姜束言語間的挑釁,白鬍子玩偶也不惱:「那麼,請跟我來。」

  姜束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從對方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反應。

  是個硬茬啊...他想著。

  於是他點點頭,不再開口。

  很快,在白鬍子玩偶的帶領下,姜束進入了那華貴的宮殿。

  令他意外的是,這裡竟然跟創意工坊內的陳設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門戶大開的倉庫中,堆的並非屍體,也少了許多用於處理屍體的古怪工具和器皿。

  一個裹在長袍中的消瘦的身影正在紡織機前忙碌著,長長的白髮拖至地面,在她手中,紡錘如同精靈一般跳著舞,眨眼間,便紡出精美的紗線。

  「創意工匠是女的?」

  姜束稍感意外。

  「他們沒跟你說過關於我的事?」嘶啞的聲音從紡織機前傳來。

  他們,指的自然是工坊內的工匠。

  「喲!還是煙嗓?」姜束調侃一句,然後回答道:「提到你,他們要麼說創意工匠,要麼說主人,要麼說他,男人的他和女人的她都念ta,工坊里又沒有你的畫像,我怎麼知道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是麼...」創意工匠的語氣有些哀傷:「什麼都沒了嗎?」

  「工坊的大廳里原本有大人的等身畫像,但是我這次去看已經不見了。」

  白鬍子玩偶笑著解釋,然後詢問姜束:

  「請問您想喝些什麼?我們有茶,咖啡,或者你想嘗嘗蜂蜜水嗎?」

  「我想喝可樂。」

  白鬍子玩偶笑容一滯:「我並未聽說過這種飲品。」

  「窮鄉僻壤...」姜束嘟囔一聲:「那就茶吧,濃一點,要第二泡。」

  白鬍子玩偶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但還是耐著性子:「好的,實在抱歉,委屈您了,下次您再來的時候,我一定會為您準備好可樂的。」

  姜束點點頭,順手猛拍對方的後背:「當個事兒辦。」

  白鬍子玩偶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快步離去。


  一陣沉默。

  姜束找了張椅子坐下,把玩著工作檯上隨手薅來的小手辦,問創意工匠道:「你就打算一直背對著我麼?似乎不太禮貌啊。」

  「恰恰相反。」

  創意工匠紡紗的手停了下來:

  「我模樣醜陋,背對你,對我來說才是最大的禮貌。」

  姜束不以為然:「丑不醜不是你說了算的。」

  「是麼?」

  創意工匠緩緩起身,然後轉向了姜束。

  姜束的眼睛陡然張大,手中的玩偶跌落在地。

  她拿著紡錘的手上滿是瘡痍,凹凸不平的斑駁遍布她暴露在長袍之外的所有皮膚,而她的臉,也有一半被燒毀,左邊的嘴唇已經看不出形狀,雖然鼻子還完好,但她少了一隻眼睛。

  左眼框處的皮膚完全黏合,除了一個凹陷之外,便只有蛛網似的增生。

  整張面龐,只有右邊的部分還算完整,而也只有剩下的那部分面容,以及那隻充滿滄桑的右眼,能夠證明她也曾經擁有過美麗。

  一半天使,一半惡魔。

  她用僅剩的那一隻眼睛看到了姜束的反應,自嘲地笑了笑。

  「怎麼樣,是不是後悔...」

  話說一半。

  「好美。」

  「什麼?」創意工匠愣住。

  「我說你長得很美。」姜束吞了口唾沫:「這種不完美的殘缺感,讓我想到了斷臂維納斯。」

  「呃...」

  「所以能不能讓我看看內搭?」

  「......」

  「如果沒被燒掉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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