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斷掉的蛇頭(16000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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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莎公寓的客廳里,巴尼正在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的腳步聲很重,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嘎吱聲。

  房間的角落裡坐著兩個人。

  本和克洛伊。

  這兩個大學生,此刻正坐在沙發里。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和興奮。

  對於這些象牙塔里的孩子來說,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刺激的間諜電影。

  他們正在參與歷史,正在保護一個對抗體制的英雄。

  但巴尼不覺得這是電影。

  這是要命的現實。

  巴尼擡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磨損嚴重的卡西歐手錶。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該死。」

  巴尼低聲咒罵了一句。

  按照計劃,那個負責接應的蛇頭,應該在兩小時前就發來信號了。

  按照計劃,他會把路易吉藏在駕駛室後排那個狹窄的臥鋪里,用幾件髒衣服蓋住。

  然後,他會開車沿著河邊的小路,一路向北,到達阿勒格尼河上游的一個廢棄碼頭。

  那裡有一艘快艇在等著,只要上了快艇,後面的事情就好說了。

  可是現在,電話一直沒響。

  「巴尼大叔,會不會出事了?」本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有些發顫。

  「閉嘴。」

  巴尼粗暴地打斷了他。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剛想點燃,看了一眼這密閉的空間,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干他們這行的,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也許是路滑,也許是遇到了臨檢,多等一會兒。」巴尼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打鼓。

  那個司機是老手了,開了二十年的車,閉著眼睛都能摸出匹茲堡。

  除非遇到了不可抗力。

  就在這時。

  放在桌子中央的那部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那嗡嗡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像是一聲驚雷。

  本和克洛伊猛地坐直了身體。

  巴尼也是心頭一跳。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抓起了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這不是蛇頭。

  蛇頭的號碼他背得滾瓜爛熟,這個號碼……

  巴尼的瞳孔微微收縮,按下了接聽鍵。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聽筒貼在耳朵上,等待著對面的聲音。

  急促、壓抑的呼吸聲。

  「巴尼?」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極度的緊張。

  「是我,我是凱文。」

  巴尼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心臟又提到了嗓子眼。

  凱文是匹茲堡分局的一個年輕巡警。

  這孩子是在南區長大的,父親和巴尼是同一個車間的工友。

  巴尼看著他從小到處跑到穿上警服。

  凱文的家庭條件不好,當初能上警校,還是巴尼幫忙湊的學費。

  這孩子雖然當了警察,但骨子裡還是工人階級的兒子。

  他下班後常來工會喝兩杯,跟巴尼抱怨警局裡的那些官僚作風。

  這種時候,凱文打電話過來,絕不是為了閒聊。

  「怎麼了?」巴尼壓低了聲音,「你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巴尼叔,路易吉……路易吉被抓了。」

  這句話瞬間澆滅了巴尼所有的僥倖。

  「你說什麼?」

  巴尼的聲音變得森寒。

  「被抓了?誰抓的?FBI?還是州警?」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雖然路易吉在他們這裡的事知道的人已經不少了,但是路易吉的藏身位置以及今天的出逃計劃,卻只有極少數幾個人知道。


  除了羅莎,就是他和這幾個學生。

  如果路易吉被抓了,那就意味著……

  「有內鬼?」

  巴尼猛地轉過頭,那雙兇狠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沙發上的本和克洛伊。

  兩個學生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氣嚇壞了,瑟瑟發抖。

  「是不是我們中間有人出賣了他?」

  巴尼對著電話咆哮。

  「不,不是內鬼。」

  凱文在電話那頭急急忙忙地解釋。

  「沒人出賣他,巴尼,這就是……這就是該死的運氣。」

  「什麼意思?」

  「是意外。」

  凱文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清晰一些。

  「下午,分局的一輛巡邏車在阿勒格尼河的河岸邊巡邏。那地方很偏僻,平時除了偷情的小年輕就是流浪漢。」

  凱文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耳語。

  「巡警在廢棄的碼頭附近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影,於是下車盤問。」

  「結果那小子拔腿就跑。」

  「巡警以為是碰上了毒販或者偷渡客,就追了上去,用電擊槍把他放倒了。」

  「他們把人帶回分局的時候,才發現這人是路易吉;蘭德爾。」

  巴尼聽著這荒謬的經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意外。

  競然是意外。

  「局長當時就在分局裡,他看到路易吉,臉都白了。他立刻下令封鎖了整個分局,沒收了所有人的手機,切斷了對外的網絡。」

  「我現在是借著上廁所的機會,用一部藏在馬桶水箱裡的舊手機給你打的電話。」

  「巴尼叔,這事兒太大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該死!」

  巴尼狠狠地一拳砸在牆上。

  牆皮簌簌落下。

  「他在哪兒?現在情況怎麼樣?」巴尼對著電話吼道。

  「就在分局的審訊室里。」凱文回答,「現在局長正在向上級匯報。」

  「巴尼叔有人來了,我不能再說了,先掛了。」

  凱文掛斷了電話。

  巴尼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本和克洛伊已經從巴尼的隻言片語中猜到了大概。

  「被抓了?」本跳了起來,臉色蒼白,「路易吉被抓了?那我們怎麼辦?我們完了!」

  「冷靜點!」

  巴尼瞪了他一眼。

  「人雖然被抓了,但還在匹茲堡警察手裡。」

  說到這,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巴尼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我們要不要去救他?」

  克洛伊突然開口了。

  這個平時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女生,此刻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芒。

  「我們有幾千個學生!還有工會!只要我們在群里發個消息,半小時內就能召集幾百人!」「我們去圍攻匹茲堡分局!」

  克洛伊越說越興奮。

  「我們逼他們放人!我們就說這是政治迫害!只要人多了,警察不敢開槍的!」

  巴尼看著這個女孩。

  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相信人多力量大,相信只要敢沖,就沒有砸不爛的鐵門。

  他甚至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那裡別著一把扳手。

  只要他一個電話,南區的幾百個工人就會抄起傢伙,開著卡車沖向匹茲堡分局。

  他們可以把那個破警局拆成平地。

  只要能把路易吉救出來……

  「不行。」

  巴尼猛地搖了搖頭,把這個誘人的想法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你們想過後果嗎?衝擊警局,那是暴亂罪,你們這輩子就毀了。路易吉本來還有機會在法庭上辯護,如果我們這麼幹了,他就真成恐怖分子了。」


  「那怎麼辦?」本絕望地問道,「難道就看著他被帶走?」

  巴尼沒有回答。

  他在思考另一個問題。

  一個剛才被他忽略,現在卻突然覺得無比詭異的細節。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城市很安靜。

  太安靜了。

  按照常理,抓住了路易吉;蘭德爾,這個全美通緝的頭號要犯,刺殺了醫療巨頭CE0的刺客,這是天大的功勞。

  局長應該已經聯繫了所有的媒體,準備召開新聞發布會,把這個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警笛聲應該響徹全城。

  但是,什麼都沒有。

  警察局就像是一口深井,把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連同路易吉這個人,一起吞了下去。

  「為什麼?」

  巴尼喃喃自語。

  「為什麼這麼安靜?」

  「為什麼沒有新聞?」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壓住了消息。

  有人在那個警察向上級匯報的第一時間,就下達了封口令。

  誰有這個權力?

  誰是那個最上層?能讓警察局長都必須聽命匯報?

  在匹茲堡,只有一個人。

  市長。

  里奧;華萊士。

  巴尼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在幫我們?

  這個念頭一出來,巴尼的心跳就開始加速。

  如果真的是里奧的人把消息壓下來了,那就說明市長並沒有放棄路易吉。

  說明里奧還在想辦法。

  但是,這也有另一種可能。

  也許他們壓下消息,並不是為了救人。

  而是為了交易。

  路易吉現在是一個巨大的籌碼。

  對於里奧來說,如果把路易吉交給費城,那是履行法定義務。

  但如果把路易吉掌握在自己手裡,那就是一張可以用來跟華盛頓、跟司法部、甚至跟那些想要搞死路易吉的資本家談判的王牌。

  一個在他控制下的刺客,比一個關在聯邦監獄裡的囚犯更有價值。

  「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巴尼感到一陣寒意。

  他不知道現在的里奧;華萊士到底變成了什麼樣的人。

  那個為了五億美元敢把港口賣給摩根菲爾德的市長,會不會為了更大的利益,把路易吉賣個好價錢?巴尼不敢賭。

  他必須搞清楚。

  「你們兩個,待在這兒別動。」

  巴尼轉過身,對本和克洛伊下達了命令。

  「把手機關機,把卡拔出來,誰也不許聯繫外界。」

  巴尼轉過頭,看著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胸口劃十字、對著聖母瑪利亞畫像祈禱的羅莎。

  「羅莎,看好這兩個小崽子。」

  說完,巴尼抓起桌上的鑰匙。

  「巴尼,你去哪兒?」

  「我去確認一件事。」

  巴尼拉開門,走進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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