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漫長的選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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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漫長的選舉夜

  初選投票日的前一天,下午三點。

  匹茲堡市政廳三樓的市長辦公室里,里奧·華萊士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握著一支鋼筆。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厚達八十頁的文件上,《關於南區老舊下水管道更換工程的行政審批單》。

  這是一份枯燥至極的技術文件。

  裡面充斥著關於管道直徑、材質標準、施工噪音分貝限制以及污水處理流向一類的專業術語。

  里奧翻到最後一頁,在「批准人」的橫線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伊森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新的文件夾。

  「里奧,這是市衛生局提交的關於流感疫苗接種點增設的方案,需要你簽字確認預算。」伊森把文件放在桌上,又抽出一份薄一點的,「還有,匹茲堡動物園想要申請一筆額外資金,用於修繕那座年久失修的熊貓館。」

  里奧拿過文件。

  「給熊貓修好點。」里奧在文件上快速簽署,「那是全市唯一一個不需要我操心就能讓市民感到快樂的地方。」

  伊森收起簽好的文件,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再次恢復了那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寧靜。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毯上,塵埃在光柱中緩慢地飛舞。

  「這才是權力的真面目,里奧。」

  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的腦海中懶洋洋地響起。

  「人們總是以為當總統就是每天站在國會山發表《葛底斯堡演說》,或者是坐在地圖室里指揮千軍萬馬。」

  「其實不是。」

  「大部分時間,我們都在和這些該死的下水道、流感疫苗、還有那些不想交稅的養豬戶打交道。」

  「這種日子很無聊,對吧?」

  羅斯福發出了一聲輕笑。

  「但你會懷念它的。」

  「因為這種無聊,意味著秩序。」

  「意味著這座城市正在按照既定的軌道,平穩、安全地運轉,不需要你去救火,不需要你去拼命。」

  里奧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平靜的街道。

  一切都井井有條。

  這是一種奢侈的平淡。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撞擊在牆壁上發出巨響。

  這份寧靜被瞬間粉碎。

  凱倫·米勒走了進來。

  她大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里奧。

  「你居然還能坐在這裡看熊貓館的預算?」

  凱倫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壓抑的焦躁。

  「墨菲在隔壁的競選辦公室里快要吐了。」

  「真的,是物理意義上的吐了,他剛剛衝進洗手間,把午餐吃的三明治全吐出來了。」

  里奧的眼神變得銳利,身體前傾。

  「數據怎麼樣?」里奧問。

  凱倫把手裡的報告拍在桌子上。

  「這是最後的追蹤民調。」

  凱倫指著上面的紅色曲線。

  「費城那邊,門羅在最後二十四小時裡砸下了三百萬美元的GG費,買斷了費城所有電視台的黃金時段。」

  「他的支持率在回升。」

  「我們在鐵鏽帶的領先優勢,被壓縮到了1.5%。

  「1

  凱倫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早上七點,賓夕法尼亞全州九千個投票站將同時開放。」

  「那是幾百萬人的意志,是完全不可控的混沌。」

  「沒有人知道明天晚上我們會是開香檳,還是寫遺書。」

  里奧拿過那份報告,掃了一眼上面那些糾纏在一起的數據線。

  紅藍交織,像是一團亂麻。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慢慢地蓋上了筆帽。

  「咔噠。」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里奧站起身,走到窗前,最後看了一眼下面那平靜的街道。

  現在的匹茲堡,歲月靜好。

  但明天,這層表象將被徹底撕開。

  那是權力的更迭,是命運的審判。

  里奧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扣好西裝的扣子。

  「走吧,凱倫。」

  他走出市長辦公室,來到了市政廳隔壁的紅磚辦公樓里。

  推開了門,聲浪撲面而來。

  「鈴鈴鈴」

  幾十部電話同時響起的鈴聲,像是一場暴雨。

  「我們在阿勒格尼縣還需要二十輛車!現在就要!」

  「該死的!告訴那個印刷廠,傳單必須在五點前送到!」

  「費城的觀察員到位了嗎?我要每一個投票箱都有我們的人!」

  志願者的大喊聲、印表機的轟鳴聲、鍵盤的敲擊聲————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噪音。

  里奧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潛水員跳入深海。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直到最後的結果確認之前,他將不再有放鬆的時刻了。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大西洋的雲層,沿著德拉瓦河溯流而上,點亮了費城的自由鐘,翻越阿巴拉契亞山脈的褶皺,最終照進了匹茲堡煙塵瀰漫的河谷。

  數千個投票站的大門在同一時刻轟然洞開,如同水閘開啟,積蓄已久的洪流奔涌而入。

  這是一場關於權力歸屬的角力。

  整個州在此時變成了一張巨大的賭桌,每個人都在上面押注了自己的未來。

  在東部,費城的戰爭機器展現出了令人室息的龐大。

  那裡是民主黨建制派的心臟,是阿斯頓·門羅的堡壘。

  數以萬計穿著整齊制服的志願者如同工蟻般湧入街道,他們敲開每一扇中產階級的房門,將選民像流水線上的產品一樣高效地送入投票站。

  這是秩序的勝利,是精英政治的巔峰展示。

  而在西部,在被鐵鏽覆蓋的阿勒格尼縣,在伊利湖畔的蕭瑟風中,另一種更為原始、更為狂野的力量正在爆發。

  鋼鐵工人、煤礦工人、卡車司機,這些人平時隱沒在煙塵與噪音中,此刻卻匯聚成了黑色的潮汐。

  他們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開著轟鳴的皮卡,成群結隊地湧向那些設在消防站和教會地下室的投票點。

  他們眼神粗糲,動作遲緩卻堅定,手中緊握的選票仿佛是投向高牆的石塊。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在同一個州的版圖上進行的劇烈碰撞。

  一邊是精密的瑞士鐘錶,一邊是轟鳴的蒸汽機車。

  數百萬張選票如雪片般落下,它們承載著欲望、憤怒、恐懼與希望,填滿了那些看似空洞的塑料箱子。

  在這個漫長的白晝里,整個賓夕法尼亞都在顫抖,權力的地殼板塊正在劇烈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直到夕陽墜入俄亥俄河的盡頭,夜幕籠罩大地,喧囂才被強行切斷。

  投票站的大門關閉,封條貼上,世界陷入了一種審判前的肅穆。

  那頭巨大的政治怪獸吞噬了一切聲音,只留下肚腹中沉悶的消化聲,等待著吐出最終的裁決。

  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

  此時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約翰·墨菲的競選總部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慮的味道。

  一面巨大的電視牆占據了整個東側牆壁。

  屏幕上,新聞頻道的王牌主播正站在一副巨大的電子地圖前,語速飛快地播報著戰況。

  那是一張被分割得支離破碎的賓夕法尼亞州地圖,顏色在不斷跳動。

  「現在我們來看費城及其周邊郊區的情況。

  主播的手指在地圖的東側重重一點,那裡瞬間亮起了一片刺眼的深藍色。

  「阿斯頓·門羅副州長在他的大本營展現出了驚人的統治力。在蒙哥馬利縣、巴克斯縣以及費城市中心,他的得票率超過了百分之六十五。」


  「這是壓倒性的優勢,費城龐大的人口基數正在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選票。」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主播的手指移向了西部。

  「再看匹茲堡和西部的鐵鏽帶。」

  地圖的西側也亮起了藍色,顏色甚至比費城還要深。

  「約翰·墨菲議員在這裡同樣取得了巨大的勝利。阿勒格尼縣、伊利、斯克蘭頓,這些工業城市的投票箱幾乎被墨菲的名字填滿。」

  「工會的力量被徹底動員了起來,這是幾十年來我們在民主黨初選中見過的最高的藍領投票率。」

  「然而,數字是不會說謊的。」

  「費城的人口密度實在太大了,儘管墨菲在西部表現出色,但費城的一個選區,往往能抵得上西部三個縣的票數總和。」

  屏幕下方,那一串紅色的滾動條,像是一道催命符。

  全州計票進度:94%

  阿斯頓·門羅:47.6%

  約翰·墨菲:46.4%

  其他:6%

  差距是1.2%。

  在已經統計了數百萬張選票的基數下,這個差距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在選舉的最後關頭,這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競選總部里,一片死寂。

  電話鈴聲稀稀拉拉地響著,沒人去接。

  志願者們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看著大屏幕。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凍結。

  約翰·墨菲癱坐在沙發上。

  他扯掉了領帶,領口的扣子崩開了一顆,露出了裡面汗濕的襯衫。

  他手裡抓著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手在微微發抖。

  「完了。」

  墨菲聲音沙啞。

  他仰起頭,猛灌了一大口威士忌,辛辣的液體順著食道燒下去,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約翰,計票還沒有結束。」里奧提醒道。

  「你不懂,里奧。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幾十年,我太清楚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了。」

  墨菲指著屏幕下方那條滾動的紅色數據條,手指在微微顫抖。

  「這是整整一點二個百分點。如果是剛開票的時候,這不算什麼,但現在開票率已經到了百分之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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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賓夕法尼亞的選舉史上,從來沒有人在這種開票進度下,還能填平這麼大的坑,從來沒有。」

  「那些電視台還沒宣布門羅勝選,只是為了多賣幾分鐘GG,多維持一會兒收視率。但在那些數據分析師的眼裡,這場比賽早就結束了。

  墨菲絕望地抓著頭髮。

  「這根本不是概率問題,這是數學問題。要想翻盤,我需要在剩下那百分之六的選票里,拿到超過百分之六十的份額。」

  「百分之六十!」

  「在這個搖擺州,連總統大選的勝負都只在毫釐之間,更別說黨內初選這樣的選舉了,期待在最後關頭出現這種壓倒性的得票率,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這就是建制派的力量。」

  墨菲慘笑了一聲,眼神渙散。

  「這個比例,甚至連觸發重新計票的門檻都達不到。」

  「費城的人口基數擺在那裡,門羅的基本盤鎖死了勝局。即使我們在農村地區拼盡了全力,即使我們把每一個礦工都拉到了投票站,還是填不上費城那個巨大的坑。」

  他轉過頭,看向里奧。

  「里奧,我們輸了。」

  「我還是太天真了,以為靠著五億美元的債券就能翻天。」

  「我們只是在自嗨。」

  墨菲放下酒瓶,用手捂住了臉。

  「凱倫。」

  他喊了一聲。

  凱倫·米勒正站在一張堆滿數據報表的桌子前,她臉色蒼白,但依然保持著職業經理人的冷靜。

  「我在,老闆。」

  「準備吧。」

  墨菲的聲音里透著一種認命的疲憊。

  「準備敗選演講稿。」

  「一定要體面。我們要祝賀門羅副州長,要呼籲黨的團結,要感謝支持者的努力————你知道該怎麼寫,那些該死的套話。」

  「我不想等到最後一張票數出來再上去丟人現眼了。」

  「趁著現在的差距還算好看,我們認輸吧。」

  凱倫抿了抿嘴唇。

  她看了一眼大屏幕,又看了一眼墨菲。

  作為一名理性的數據分析師,她知道翻盤的概率在統計學上已經接近於零。

  百分之九十四的計票率,百分之一點二的差距。

  這種趨勢一旦形成,就像下山的滾石,很難逆轉。

  「好的,老闆。」

  凱倫嘆了口氣,坐回電腦前,打開了一個新的文檔。

  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噠、噠、噠。」

  里奧·華萊士手裡拿著一杯冰水,站在數據大屏的陰影里。

  冰塊在杯壁上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總統先生。」

  里奧在心裡默念。

  「難道這就是結局嗎?」

  「費城的機器碾碎了匹茲堡的鋼鐵,精英戰勝了工人?」

  里奧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眼神中的火焰並沒有熄滅。

  他不甘心。

  里奧咬著牙:「我們還有機會,對嗎?」

  羅斯福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當然還有機會,孩子。」

  「看看墨菲那頹廢的樣子,這就是我為什麼選擇你的原因,因為你有一顆不願意認輸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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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計票率才百分之九十四。」羅斯福說道,「這意味著還有百分之六的選票,沒有被統計出來。」

  里奧皺了皺眉:「但是按照墨菲剛才所說,剩下的選票應該也會遵循目前的趨勢。費城的票會讓門羅繼續領先,我們的票也不足以彌補差距,統計學是不會撒謊的。」

  「統計學是死的。」

  羅斯福冷笑了一聲。

  「在選舉之夜,只有一種東西是活的。」

  「那就是異常值。」

  「你想想看,為什麼會有這百分之六的選票被剩下?」

  「為什麼它們沒有像其他選票一樣,在第一時間被掃描、被統計?」

  羅斯福壓低了聲音。

  「因為它們有問題。」

  「它們是臨時選票,是郵寄選票,是海外駐軍選票。」

  「這些選票因為簽名模糊、郵戳日期不清、或者是選民登記信息有微小的出入,被機器吐了出來,堆在了選舉委員會的角落裡,等待人工覆核。」

  「而在賓夕法尼亞,這類選票最集中的地方是哪裡?」

  里奧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過去幾個月里,他們動員了大量從不投票的底層工人,那些甚至連駕照都沒有的貧困居民,還有那些常年在公路上奔波的卡車司機。

  這些人,他們很多人是第一次註冊投票。

  他們很多人因為工作原因,無法在投票日當天去現場,只能選擇郵寄。

  這些人因為填寫表格不規範,很容易被歸類為「問題選票」。

  「是我們的人。」

  里奧猛地反應過來。

  「這百分之六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我們的人。」

  「沒錯。」

  羅斯福讚許道。

  「那些在費城受過良好教育的中產階級,他們會規規矩矩地填好每一張表格,他們的票早就被統計進去了。」

  「而被剩下的,被擱置的,往往是那些底層,是那些被系統忽視的人。」

  「這百分之六,不是垃圾。」

  「這是金礦。」

  「這些未計入的選票,就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只要我們能把這些票挖出來,只要我們能證明這些票是合法的。」

  「一萬五千票的差距?」

  羅斯福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哼聲。

  「那不過是一層窗戶紙。」

  里奧握緊了手中的杯子。

  「凱倫!」

  一聲厲喝,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

  正在敲打鍵盤的凱倫嚇了一跳,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轉過頭,看著里奧。

  墨菲也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這個突然發聲的年輕人。

  「怎麼了?」凱倫問,「我在寫結尾————」

  「別寫了。」

  里奧大步走過去,直接按住了凱倫的筆記本電腦,把它「啪」的一聲合上了O

  「別寫那個該死的敗選聲明。」

  里奧的聲音冷硬如鐵,充滿了命令感。

  「選舉還沒結束。」

  墨菲在一旁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里奧,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數據擺在這裡,我們輸了,要學會體面地退場————」

  「去他媽的體面!」

  里奧猛地轉身,手指指向屏幕。

  「約翰,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

  「百分之九十四!」

  「這意味著還有整整百分之六的選票躺在箱子裡,沒有被統計出來!」

  「你知道那是多少嗎?按照這次賓夕法尼亞州的高投票率,那至少有十萬張選票!十萬張!」

  里奧大步走到墨菲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直視著那雙因為酒精和恐懼而變得渾濁的眼睛。

  「你現在落後多少?不過1.2%而已。」

  「只要我們在剩下的這十萬張里,拿到百分之六十。」

  「我們就能翻盤。」

  「我們就能贏。」

  墨菲愣住了。

  他看著里奧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原本混沌的大腦被這股熾熱的能量強行喚醒,酒意瞬間消散了一半。

  但多年的政治慣性依然讓他下意識地尋找藉口。

  「可是————里奧,你不知道。」墨菲的聲音有些發虛,「那些剩下的,都是問題選票。」

  「要想把這些票救回來,需要極其繁瑣的行政覆核,甚至需要打官司。那需要時間,需要錢,還需要————」

  里奧看著眼前這個還在絮絮叨叨找理由的老政客,簡直要氣笑了。

  他真是服了這個老傢伙了。

  軟弱,膽小,遇到困難第一反應就是退縮。

  但轉念一想,如果墨菲不是這種性格,如果他像門羅那樣強勢,他又怎麼可能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正是因為他的軟弱,才給了里奧操控的空間。

  正是因為他的野心大於能力,他才不得不依賴里奧。

  里奧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換上了一副更加堅定的表情。

  「那就打!」

  里奧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墨菲的抱怨。

  「如果他們因為簽名潦草就想作廢一個工人的選票,那我們就去告他們剝奪公民權利!」

  「如果他們因為郵戳模糊就想抹掉一個卡車司機的聲音,那我們就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這不是數學題,約翰。」

  「這是公民的權利。」

  里奧直起身,環視著整個競選總部。

  看著那些垂頭喪氣的志願者,看著那些準備收拾東西回家的工作人員,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提高了音量。

  「所有人,聽著!」

  里奧的吼聲如同雷鳴,在房間裡炸響。

  「不想乾的,現在就可以滾蛋!我不攔著!」

  「但是,想贏的人,給我把屁股粘在椅子上!」


  「比賽還沒有結束!」

  「只要裁判還沒有吹響最後的哨聲,只要還有一個箱子沒有打開,我們就沒有輸!」

  「你們這幾個月吃了多少苦?跑了多少路?被多少人罵過?」

  「難道你們就甘心在這裡認輸嗎?難道你們就甘心看著門羅那幫人在費城開香檳嗎?」

  里奧走到凱倫面前,眼神熾熱。

  「凱倫,你是專業人士,你知道那些選票里藏著什麼。」

  「剛才墨菲的樣子讓你也想放棄了,對嗎?你覺得沒希望了,對嗎?」

  「但是你想想,如果我們就這麼走了,你這幾個月的心血算什麼?我們之前做的那些努力算什麼?」

  凱倫看著里奧。

  是的,她本來也該想到這一點的。

  問題選票、臨時選票,那是每次選舉中都會出現的變量。

  只是剛才,墨菲的絕望,像病毒一樣感染了她,讓她這個身經百戰的職業經理人也產生了動搖。

  但現在,里奧把她從那種情緒的泥沼里拉了出來。

  哪怕最後還是輸了。

  至少,我們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至少,我們要對得起自己過去幾個月熬過的那些夜,喝過的那些咖啡。

  她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

  那是職業競選經理聞到血腥味時的興奮。

  她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動作大得甚至帶翻了手邊的水杯。

  「明白。」

  凱倫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幹練。

  「我這就聯繫律師團和志願者。還有,我們需要申請法院緊急禁令,要求在我們的觀察員到場之前,暫停任何對臨時選票的清理工作。」

  「我要讓每一個計票點都知道,我們盯著他們呢!」

  里奧又轉向伊森。

  「伊森,查清楚這剩下的百分之六,主要集中在哪些縣。」

  「如果是我們的地盤,比如阿勒格尼縣,或者是西部的那些縣。」

  「給那些縣的選舉委員會主席打電話。」

  「動用我們在地方上所有的關係,所有的資源。」

  「施壓。」

  「讓他們知道,我們正在盯著他們。」

  伊森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現在就去查數據。」

  最後,里奧看向墨菲。

  這位剛剛還在準備寫遺書的參議員候選人,此刻正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盟友。

  「約翰。」

  里奧把那瓶威士忌拿走,扔進了垃圾桶。

  「去洗把臉。」

  「然後穿上你的西裝,打好你的領帶。」

  「走到外面的攝像機前。」

  「告訴所有的媒體,告訴你所有的支持者。」

  「告訴阿斯頓·門羅。」

  「我們沒有輸。」

  「每一張選票都必須被計算。」

  「在最後一張票被統計出來之前,在這個州的每一個選民的聲音被聽到之前」

  「誰也別想宣布勝利。」

  墨菲看著里奧。

  他感覺到一股久違的熱流衝進了他的血管。

  那是希望。

  也是野心。

  他站起身,搖晃了一下,然後站穩了。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眼神變得堅定。

  「好。」

  墨菲說道。

  「我們去告訴他們。

  「這一仗,還沒打完呢。」

  里奧看著忙碌起來的競選總部。

  剛才那種頹廢和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

  「總統先生。」里奧在心裡問道,「我們真的能贏嗎?」

  「那百分之六里,真的有足夠的票數嗎?」

  「誰知道呢。」

  羅斯福的聲音里也帶上了賭性。

  「也許有,也許沒有。」

  「但至少,我們現在還坐在牌桌上。」

  「只要還在牌桌上,一切就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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