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憤怒的鐵鏽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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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憤怒的鐵鏽帶

  視頻在網際網路上的輿論發酵之後,里奧立刻撥通了伊利市長羅恩·史密斯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里奧,如果你是來告訴我錢還沒解凍的,那就掛了吧。」史密斯的聲音聽起來很焦躁,「我的辦公室門口已經快被工會的人堵死了。」

  「我是來告訴你怎麼把錢拿回來的。」

  里奧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羅恩,你想讓你的工廠重新開工嗎?」

  「廢話!但我不會像你那樣去對抗州政府。」

  史密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

  「我是個市長,我不能讓伊利市在行政上跟州里對著幹,那會招來更多的麻煩。」

  「不,羅恩,你搞錯了。」

  里奧坐直了身體,聲音變得清晰而有力。

  「我沒有對抗州政府,我也沒讓你去對抗州政府。」

  「我們對抗的,是阿斯頓·門羅。」

  「你要把這兩者區分開。」

  「州政府是一個龐大的行政機器,但門羅只是其中的一個政客,而且是一個正在競選參議員、急於撈取政治資本的政客。」

  「他的審計令雖然蓋著州審計署的章,但本質上是他為了打擊黨內對手而進行的政治操作。」

  「我們不攻擊州政府的權威,我們只攻擊門羅的濫用職權。」

  里奧的聲音變得極富誘導性。

  「你控制不了州審計署,但你能控制你的街道,把工人們組織起來,告訴他們真相。

  「」

  「告訴他們,不是州政府,是阿斯頓·門羅偷走了他們的工資。」

  「我們要讓所有的怒火,都精準地燒到他一個人的身上。」

  史密斯在那頭沉默了片刻。

  作為一名老練的共和黨政客,他迅速在腦海中計算了利。

  如果他組織抗議,那是對抗州政府,會有行政風險。

  但門羅是民主黨人,而且是正在競選參議員的民主黨人。

  作為共和黨人,給民主黨的候選人找麻煩,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哪怕州黨部知道了,也會暗中叫好。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藉此把自己變成與州官僚鬥爭的本地捍衛者。

  這是一個完美的政治轉身。

  「里奧。」史密斯的聲音變了,「我是市長,我不能組織非法罷工,那不合規矩。」

  「當然。」里奧笑了,「你當然不能組織,你只是無法阻止憤怒的市民自發表達訴求。畢竟,作為民選官員,我們要尊重憲法賦予人民的集會權利。」

  「我懂了。」史密斯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里奧打給了斯克蘭頓的喬·拜爾斯。

  同樣的邏輯,同樣的話術。

  對於這些深受去工業化之苦的城市來說,憤怒就像地下的瓦斯,只要有一點火星,就會爆炸。

  里奧現在遞給了他們火柴。

  第二天清晨。

  賓夕法尼亞州的天空依然陰沉。

  但在地面上,一場沒有經過任何總工會正式批准的「野貓罷工」,像病毒一樣迅速席捲了整個賓州西部的工業重鎮。

  伊利市。

  這裡是賓州通往五大湖的門戶。

  州政府在這裡設有專門的行政辦事處,負責處理稅務和商業許可。

  早上八點,辦事處的主任像往常一樣開著車來上班。

  當他轉過街角時,不得不踩下了急剎車。

  道路消失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堵由鋼鐵構成的牆。

  十幾輛重型卡車頭尾相接,橫亘在馬路中間,把辦事處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幾十名鋼鐵工人站在卡車前。

  他們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手裡拿著扳手、錘子,或者只是緊緊攥著拳頭。

  他們站在那裡,用身體封鎖了這座代表哈里斯堡權力的建築。


  辦事處主任按響了喇叭,試圖驅散人群。

  一個身材高大的工頭走了過來,敲了敲他的車窗。

  主任降下車窗,露出憤怒的臉:「你們在幹什麼?這是非法阻礙公務!我要報警了!」

  工頭看著他,眼神冷漠。

  「報吧,警察也是我們的人。」

  工頭指了指身後的卡車。

  「我們沒想鬧事,我們只是想問問,我們的工資去哪兒了?」

  「聽說門羅副州長把我們的錢凍結了。那好,既然我們拿不到錢,你們也別想上班。」

  「告訴哈里斯堡,什麼時候解凍資金,我們什麼時候挪車。」

  「否則,你們就在這兒陪我們耗著。」

  辦事處主任看著周圍那些憤怒的臉,默默地升起了車窗,倒車離開。

  他知道,這幫人是認真的。

  同一時間,斯克蘭頓。

  這座被稱為「電城」的老工業基地,爆發了大規模的遊行。

  喬·拜爾斯市長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去外地考察了,留下了警察局長負責維持秩序。

  警察局長派了幾輛警車在隊伍前面開道,美其名曰「保障交通安全」。

  浩浩蕩蕩的建築工人隊伍穿過市中心。

  他們舉著巨大的標語牌。

  「我們要工作!」

  「門羅=失業!」

  「把我們的錢還給我們!」

  隊伍停在了斯克蘭頓民主黨競選辦公室的門口。

  工人們把幾百頂破舊的安全帽扔進了辦公室的院子裡。

  「阿斯頓·門羅!」領頭的工人拿著擴音器大喊,「你在費城喝紅酒的時候,知不知道我們的孩子在喝西北風?」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賓州,其實你就是個吸血鬼!」

  而在風暴的中心,匹茲堡。

  弗蘭克·科瓦爾斯基展現了他作為老派工會領袖的行動力。

  他沒有搞大規模遊行,而是選擇了一種更具視覺衝擊力的方式。

  上午十點。

  一輛巨大的自卸卡車開到了匹茲堡東區。

  那裡有一棟精緻的紅磚小樓,是阿斯頓·門羅在匹茲堡設立的競選分部,專門用來聯絡當地的中產階級選民。

  卡車倒車,尾部對準了小樓的大門。

  「嘩啦」」

  伴隨著巨大的傾倒聲,幾噸重的生鏽廢鐵從車斗里傾瀉而下。

  那是從拆遷工地上拉來的廢舊鋼筋、鐵皮和斷裂的管道。

  這些帶著尖刺和鐵鏽的垃圾,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徹底堵死了競選辦公室的大門。

  幾個穿著職業裝的工作人員聽到聲音跑出來,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弗蘭克從卡車駕駛室跳下來。

  他把一塊木牌插在了那堆廢鐵的最頂端。

  木牌上用紅色的油漆寫著一行大字:「這就是你給我們的未來。」

  弗蘭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那些驚恐的工作人員咧嘴一笑。

  「給你們的老闆帶個話。」

  「如果他不讓我們的工廠運轉起來,我們就把匹茲堡所有的垃圾都運到這兒來。」

  「讓他看看,這就是被他審計之後的城市。」

  這三場抗議,同時切入了賓夕法尼亞的輿論場。

  但流血的傷口遠不止這三處。

  憤怒順著州際公路蔓延,像野火一樣燒到了聯盟版圖裡的每一個角落。

  在約翰斯敦,在阿爾圖納,在紐卡斯爾、伯利恆————

  凡是簽署了《區域經濟互助備忘錄》的地方,都爆發了。

  七座城市,七個憤怒的火藥桶,在同一時間被引爆。

  媒體瘋了。

  賓夕法尼亞州的本地電視台從未見過如此整齊劃一的畫面,這種跨越地域、跨越行業的同步抗議,讓整個新聞業興奮到戰慄。


  轉播車的衛星信號在全州上空交織,甚至連費城和華盛頓的媒體都被驚動了。

  導播們手忙腳亂地切換著鏡頭,因為哪裡都是新聞,哪裡都是爆點。

  電視屏幕被分割成了九宮格。

  左上角是伊利被重型卡車封鎖的街道,中間是斯克蘭頓堆滿廢棄安全帽的院子,右下角是匹茲堡的廢鐵山。

  而其他格子裡,是其他城市的抗議現場。

  鏡頭語言極具衝擊力。

  這是一場全州範圍內的階級暴動,是鐵鏽帶在發出自己的聲音。

  記者們把話筒遞到了那些憤怒的工人嘴邊。

  「我叫邁克,我有三個孩子。」一個伊利的鋼鐵工人對著鏡頭,眼眶通紅,「工廠停工了,因為州里說這筆訂單違規。違規?給孩子買麵包違規嗎?我想幹活違規嗎?」

  「我老婆生病了,需要錢做手術。」另一名斯克蘭頓的司機展示著手裡的銀行卡,「匹茲堡那邊把錢打過來了,但是副州長不讓動,他說要審計。他審計完了,我老婆也就死了。」

  這些畫面太真實了。

  粗糙的皮膚,沾滿油污的衣服,還有那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絕望眼神,是任何公關團隊都無法偽造的。

  阿斯頓·門羅精心打造的形象,在這一瞬間開始崩塌。

  在費城的GG牌上,他是那個穿著定製西裝、目光睿智、談論著綠色未來的精英。

  但在這些電視畫面里,他成了那個坐在哈里斯堡的高塔里,冷血地切斷工人生計、為了政治鬥爭不惜讓平民餓肚子的官僚。

  輿論的風向開始劇烈反轉。

  人們從這些新聞中只看到了一件事:

  里奧·華萊士在創造工作。

  而阿斯頓·門羅在製造失業。

  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在這個經濟下行的寒冬里,這是一個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道德判斷。

  中午十二點。

  里奧坐在市長辦公室里,看著牆上的電視新聞。

  畫面正定格在弗蘭克插在廢鐵堆上的那塊木牌上。

  「這就是你給我們的未來。」

  里奧讀著那行字。

  他拿起身邊的電話,撥通了薩拉的號碼。

  「開始第二波攻勢吧。」

  里奧下達了指令。

  「把我們在醫院拍到的視頻,那個關於摔斷腿的父親和斷腿兒子的故事,放出去。」

  「標題就叫《門羅審計的代價》。」

  「我要讓全賓州的人都看到,門羅的合規審計,到底給賓州帶來了什麼。」

  里奧掛斷電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他知道,門羅現在一定在哈里斯堡的辦公室里暴跳如雷。

  那個一直躲在幕後,以為可以用規則玩死他們的副州長,終於被拖到了泥潭裡。

  現在,大家都在泥里了。

  就看誰更能憋氣,誰更能忍受骯髒。

  而對於這一點,里奧很有信心。

  因為他本來就是從泥里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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