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僅是口才(累計發布41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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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不僅是口才(累計發布41300字)

  演播廳內的燈光全開。

  這種亮度下,臉上的任何一個毛孔,西裝上的任何一絲褶皺,都會被攝像機捕捉,並放大到成千上萬個家庭的電視屏幕上。

  主持人坐在兩人中間的桌子後,對著鏡頭念完了開場白。

  「現在,辯論開始。」

  里奧和卡特賴特分別站在各自的講台後。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禮貌性地相互頷首。

  卡特賴特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地扶著講台邊緣。

  他的姿態非常放鬆,肩膀下沉,身體重心後移。

  這是一種長期掌握權力者特有的鬆弛感。

  他看著里奧,眼神中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包容,這種包容背後,是深深的傲慢與自信。

  他相信自己不需要什麼花哨的技巧,只需要展現出「市長」該有的樣子,就能讓對面那個毛頭小子自慚形穢。

  第一回合的議題,是每一個匹茲堡市民最關心的問題:經濟與就業。

  這是卡特賴特的主場。

  主持人將話語權交給了現任市長。

  卡特賴特微笑著看向鏡頭。

  「在這個問題上,數據說明了一切。」

  卡特賴特的聲音平穩,富有磁性。

  「在過去的八年裡,匹茲堡成功地從一個衰落的工業城市,轉型為了賓夕法尼亞州的科技中心。

  「」

  他開始列舉數據。

  「我們引進了谷歌、優步、以及數十家自動駕駛技術公司。」

  「我們在東區建立了全新的商業孵化中心,創造了超過五千個高新技術崗位。」

  「市中心的商業地產空置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我們的稅收連續三年保持增長。」

  他說出的每一個數字,都經過了精心的挑選和修飾。

  接著,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里奧身上。

  攻勢開始了。

  「治理一座城市不是在街頭變魔術,華萊士先生。」

  「它需要耐心,需要遠見,需要為企業創造一個長期穩定的營商環境。」

  「我看過你的「匹茲堡復興計劃」。」

  卡特賴特搖了搖頭,露出一種遺憾的表情。

  「初衷是好的,非常有激情。但是,那種完全依靠華盛頓的聯邦撥款,依靠增加企業稅收來維持的人造就業,是不可持續的泡沫。」

  「你讓工人們去修路,去刷牆,這很好。」

  「但路修完了呢?牆刷完了呢?錢花光了呢?」

  「他們依然會失業。」

  「我在為匹茲堡造血,建立一個健康的循環系統。而你,是在給這個城市輸血——而且你的血庫,遲早會幹。」

  這是一個非常有力的攻擊。

  它擊中了里奧方案中最脆弱的一點:可持續性。

  卡特賴特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理性的經濟建設者,而把里奧描繪成了一個只會花錢買吆喝的敗家子。

  演播廳里的觀眾發出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很多人都在點頭。

  鏡頭切到了里奧。

  凱倫在後台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里奧看著卡特賴特,然後轉頭看向鏡頭,露出了一絲笑容。

  「市長先生說得對,造血確實很重要。」

  里奧開口了,語速不快,咬字清晰。

  「沒有人會否認谷歌和優步的價值,也沒有人會拒絕高科技公司。」

  「但問題在於,您造出來的這些血,到底流向了哪裡?」

  里奧伸出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它們流進了市中心那幾棟玻璃幕牆的大樓里,流進了那些年薪幾十萬美元的高級工程師的銀行帳戶里,流進了那些免稅的跨國公司的報表里。」

  「但它們從來沒有流到過南區鋼鐵工人的血管里。」


  「對於一個在南區住了三十年的失業焊工來說,優步的自動駕駛汽車除了在路上差點撞到他之外,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好處。他依然買不起藥,依然付不起房租。」

  里奧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至於您說的人造就業和泡沫?」

  里奧笑了出聲。

  「如果修補我們腳下坑坑窪窪的道路是泡沫。」

  「如果翻新那些讓孩子們冬天受凍的學校是泡沫。」

  「如果讓一個父親能靠雙手勞動養活一家人是泡沫。」

  「那麼我想,富蘭克林·羅斯福一定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泡沫製造者。」

  他直接搬出了羅斯福。

  「當年的新政,就是靠著您口中的這些人造就業,拯救了美國。」

  「市長先生,如果關心人民的飯碗,如果想讓每一個普通人都能從城市的發展中分到一杯羹是一種罪過。」

  里奧直視著卡特賴特的眼睛。

  「那我認罪。」

  台下的觀眾席里爆發出一陣掌聲。

  卡特賴特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沒想到里奧能把「亂花錢」這個指控,如此巧妙地轉化為「階級立場」的問題。

  主持人不得不提高聲音,打斷了掌聲。

  「好了,下一輪議題。」

  主持人翻過手裡的卡片,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一周,發生在市政廳門前的衝突事件,震驚了全城,前警察局長戴夫·米勒因此被解職並接受調查。」

  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話題。

  也是卡特賴特準備好的殺手間。

  「卡特賴特市長,作為城市的管理者,您對這起事件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主持人問道,「您如何評價那天發生的一切?」

  卡特賴特立刻接過了話頭。

  他的臉上迅速浮現出一種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種表情他在之前的新聞發布會上已經演練過一次,現在駕輕就熟。

  「那是一場悲劇。」

  卡特賴特的聲音低沉,充滿感情。

  「那天看到瑪格麗特女士倒在地上,我的心都碎了。

  2

  「我已經第一時間處理了米勒局長,無論是誰,只要觸犯了法律,使用了過度的暴力,都必須付出代價,這是我的原則。」

  他把自己摘得很乾淨,大義滅親的形象立住了。

  緊接著,他圖窮匕見。

  「但是。」

  卡特賴特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直指里奧。

  「在懲罰了執行者的同時,我們必須嚴肅地追問一個源頭性的問題:是誰,把混亂帶到了市政廳的門口?」

  「是誰無視城市的管理法規,在公共草坪上非法搭建辦公場所?」

  「是誰煽動那些情緒激動的工人,去衝擊政府的辦公大樓?」

  卡特賴特步步緊逼,氣勢逼人。

  「華萊士先生,你把這種充滿對抗性的抗議,當成是治理城市的方式。

  「你把煽動群眾的情緒,當成是溝通的手段。」

  「今天你可以在市政廳的草坪上紮營,明天如果你當了市長,一旦議會不通過你的預算,你是不是要帶著人去議會裡放火?」

  卡特賴特用手敲擊著講台,發出「咚咚」的聲響。

  「匹茲堡需要的是秩序,是法治,是理性的對話。」

  「而不是一個每天都在上演鬧劇的馬戲團。」

  「馬戲團」這個詞極具侮辱性。

  它把里奧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貶低為了一場滑稽的表演。

  這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如果里奧辯解自己沒有煽動暴力,他就會陷入自證清白的泥潭。

  如果里奧攻擊警察暴力,卡特賴特就會說他「仇視執法者」,這會得罪中間派選民。

  後台的伊森和凱倫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死局。

  里奧站在講台後。

  他聽著卡特賴特的指控,看著對方那張正義凜然的臉。

  他想起了羅斯福的話:不要怕他,去俯視他。

  里奧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市長先生。」

  里奧開口說道:「您把幾百名工人討薪的訴求,稱為馬戲團?」

  「您把市民們為了生存而發出的呼喊,稱為鬧劇?」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您在那間裝了三層隔音玻璃的豪華辦公室里,坐得太久了。

  「久到您已經聽不見真實世界的聲音了。」

  里奧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講台上。

  「您問是誰帶來了混亂?」

  「我也想問您,為什麼我和我的團隊,要冒著嚴寒,搬到草坪上去辦公?」

  「是因為有人覺得我們的辦公室太擁擠了嗎?是因為我們喜歡露營嗎?」

  「不。」

  「是因為有人動用了手中的權力,毫無理由地鎖住了我們辦公室的大門,切斷了我們的水電,甚至凍結了聯邦政府撥給工人們發工資的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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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談論秩序。」

  里奧冷笑了一聲。

  「什麼是秩序?」

  「是一個市長可以隨意動用行政手段去打壓他的政治對手嗎?」

  「是一個警察局長可以為了討好上司,就對手無寸鐵的老人使用胡椒噴霧嗎?」

  「真正的秩序,是建立在公平和正義之上的。」

  「而不是建立在防暴警察的盾牌和催淚瓦斯之上的。

  「當權力的擁有者率先破壞了規則,踐踏了公平的時候。」

  「人民站出來反抗,那不叫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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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叫捧錯。」

  里奧的話音落下,整個演播廳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隨即,掌聲雷動。

  這一次,連坐在後排的一些原本持中立態度的媒體記者,也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這是一種邏輯上的勝利。

  里奧沒有在「是否有暴力」這個細節上捧纏,他直接把問題上升到了「因果關係」和「權力倫理」的頭度。

  他剝開了卡特賴特「秩序」的外衣,露出了裡面「霸權」的本質。

  卡特賴特站在對面,臉上的肌主微微抽搐。

  他感覺到了。

  那種在走廊里發生過的氣場逆轉,再次出現了。

  「很好。」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腦海中響起,「你打中了他的下巴,現在,別給他喘息的機會。」

  辯論才剛剛開始。

  好毫還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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