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怨靈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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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諾!」路明非大叫一聲,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冷汗,但是下一秒他就徹底愣住了。

  眼前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象,印著褪色卡通圖案的牆壁,堆滿雜物的書桌,還有身下這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寬鬆的沙灘短褲。

  一切都和他離開前一模一樣。

  他……回來了?回到了叔叔嬸嬸家?難道之前在安第斯山脈經歷的那一個多月都只是一場漫長而無比真實的噩夢?

  他立刻翻身下床,幾乎是撲到書桌前,手忙腳亂地掀開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右下角的時間清晰地顯示著。

  2008年9月14日,12:30

  距離他記憶中躺下午睡,僅僅過去了半個小時。

  「真的……只是一場夢?」路明非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仰頭望著熟悉的天花板,喃喃自語道。

  可如果那是夢,為什麼感覺會如此真實?那種冷到骨髓深處,仿佛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寒意,此刻依然盤踞在他體內。

  只要稍一回想雪山的景象,他就忍不住牙齒打顫,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即便窗外是三十多度的悶熱午後,他也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那徹骨的寒冷始終如影隨形。

  這時一個沉重,冰涼的物體從他寬鬆的T恤懷裡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路明非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幾乎停止。

  那是一把槍,一把造型經典的左輪手槍!

  他對這把槍太熟悉了,不僅是因為它在無數港產槍戰片裡登場,《警察故事》里成龍扮演的陳家駒,《英雄本色》里小馬哥……更重要的是,他親手用這把槍,在那個冰雪地獄裡,結束了四個人的生命!

  就在他的目光接觸到這把槍的瞬間,幾行如同遊戲提示般的幽藍色文字,突兀地浮現在他的視網膜前。

  【史密斯威森M10左輪手槍(怨靈之槍)】

  【彈巢6發供彈,有效射程30米】

  【十分鐘可刷新一次彈巢】

  【特殊技能:無限子彈(持續時間一分鐘,24小時可使用一次)】

  【備註:這是一把充滿怨恨的手槍,有人曾哀求你結束他痛苦的生命,但你未能履行,那在漫長折磨與極致痛苦中死去的靈魂,其不甘的怨念附著於此槍之上。】

  【可吞噬亡魂進行升級。】

  路明非顫抖著伸出手,撿起了地板上的左輪手槍。

  當他握住槍柄時,仿佛能聽到一個充滿痛苦和絕望的細微哀嚎在耳邊縈繞,他甚至在冰冷的金屬表面上,恍惚間看到了副機長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鐵青臉龐。

  「不是夢……那都是真的……」路明非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再次出現侵蝕著他的身體。

  他猛地站起身,衝到衣櫃前,發瘋似的將裡面所有的厚衣服都翻了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將這些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里三層外三層,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臃腫不堪的粽子,連羽絨服的帽子都嚴嚴實實地戴上了。

  但即使裹得密不透風,他的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

  「路明非,我媽喊你出去吃飯了……」小胖子路鳴澤上完補習班,推開門大大咧咧地走進房間。

  但是當他看到裹得像個球,在悶熱房間裡瑟瑟發抖的路明非時,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

  「路明非你發什麼神經?!大熱天的你穿羽絨服?!腦子被門夾了?」路鳴澤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嘲諷。

  「我只是有些冷……」路明非低著頭,聲音從厚厚的衣領里悶悶地傳出來,同時下意識地又緊了緊羽絨服,好像這樣就能抵擋住那無孔不入,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寒冷。

  路鳴澤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聲:「神經病!懶得管你!媽叫你出去吃飯!」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扔下書包,掏出手機癱在椅子上玩了起來,完全把路明非當成了空氣。

  「路明非!你死在房間裡了嗎?!吃飯還要人三請四請啊?!耳朵聾啦?!」嬸嬸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如同往常一樣,從客廳炸響。


  路鳴澤聽見後立刻竄了出去,路明非也深吸一口氣,跟著走進了客廳。

  叔叔和嬸嬸看到裹得像個粽子,還在微微發抖的路明非,臉上都露出了極其怪異的表情。

  「明非,你……你這是怎麼了?不舒服?」叔叔放下手中的報紙,有些擔憂地問道。

  「沒……沒什麼,就是有點感冒了。」路明非含糊地應著,低著頭,挪到餐桌前坐下。

  「哼!肯定是天天吃那些垃圾食品,把腸胃吃壞了!自作自受!」嬸嬸冷哼一聲,隨後便不在理會路明非,絮叨著菜價又漲了,隔壁家孩子多麼有出息。

  叔叔見狀,搖了搖頭,重新拿起了報紙,路鳴澤則已經拿起筷子,風捲殘雲般開始對付面前那盤油光鋥亮的紅燒肉。

  只有路明非,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僵硬地坐在那裡。

  他看著碗裡油膩膩的紅燒肉,那醬色的肉塊在他眼中開始扭曲,變形,漸漸與鋁盤上那些暗紅色的,薄如蟬翼的肉片重疊……

  「嘔……」

  他猛地捂住嘴,一陣劇烈的乾嘔,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路明非!你幹什麼!」嬸嬸啪地放下筷子,眉毛倒豎。

  「嫌棄我做的飯是不是?不想吃就滾!擺出這副死樣子給誰看!大過節的觸霉頭!」

  「哎……孩子嘛,可能真是不舒服,少說兩句……」叔叔在一旁連忙打圓場,但聲音也有些無奈。

  路明非已經完全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和腦海中翻騰的血腥畫面讓他無法思考,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衝進了衛生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路明非!你今天別想吃晚飯了!好好的一個中秋節,全被你給攪和了!喪門星!」嬸嬸不依不饒的怒吼聲隔著門板傳來。

  此時的路明非已經趴在馬桶邊上劇烈地乾嘔著,由於胃裡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澀的膽汁和胃液。

  每一次痙攣性的嘔吐,都好像將他重新拉回那個機艙,拉回那片血泊,拉回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咀嚼聲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嘔吐感才勉強平息,他渾身虛脫,撐著洗手台站了起來,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狠狠地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回憶。

  水流順著他的下巴和發梢不斷滴落,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前,眼神里是尚未褪去的驚恐,厚厚的羽絨服領子豎著,讓他看起來像個受驚的鴕鳥。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推開衛生間的門。

  餐廳里的三人同時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叔叔是擔憂,嬸嬸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路鳴澤則是純粹看熱鬧的好奇。

  他們都不明白,這個平常逆來順受,有些懦弱的衰仔,今天怎麼會表現得如此怪異和反常。

  「我……我不太舒服,先回房了。」路明非避開他們的目光,聲音沙啞地說完,便低著頭,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背靠著單薄的木門板,路明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滑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

  「明非啊,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門外傳來叔叔略帶遲疑的敲門聲和關切的詢問。

  「不用了……叔叔,」路明非把臉埋在膝蓋里,聲音悶悶的回道。

  「我爸媽……他們最近有沒有打電話回來?」

  門外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嬸嬸帶著譏諷的嗓音:「打什麼打!你爸媽忙得很,在國外賺大錢呢!哪有空惦記你!怎麼?指望他們給你帶外國糖果啊?做夢吧!」

  儘管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路明非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窖。

  他下意識地又裹緊了身上厚重的羽絨服,卻感覺那股寒意更加刺骨了,仿佛是從他骨頭縫裡鑽出來的。

  「我知道了……晚飯也不用叫我了……我……我想好好睡一覺。」他低聲說道,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

  門外,叔叔的腳步聲遲疑地遠去了,伴隨著嬸嬸壓低卻依舊清晰的嘟囔:「就知道添麻煩,大過節的也沒個安生……」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路明非背靠著門,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自己緊緊抱成一團。

  厚實的羽絨服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刺耳。

  他緊緊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試圖汲取一點可憐的,自我安慰般的暖意。

  但那深入骨髓,源自靈魂的寒冷,好像是從他體內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任何外界的衣物和溫度都無法驅散。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的冰雕,與門外那個喧鬧平凡,充滿煙火氣的世界,雖然只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卻仿佛隔著一整個無法跨越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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