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噩耗與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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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諾靠在機艙壁上,此時的她內心十分的不安,外面的天已經快要黑了,但路明非他們依舊沒有回來。

  她將手放進懷裡,摩挲裡面的那把左輪手槍,但是這把手槍並沒有預想中帶給她安全感,她的內心中依舊充滿著恐懼焦慮,在不知不覺間路明非居然已經成了她的心理依靠。

  就像路明非不知道在沒有諾諾的情況下該如何在這裡活下去,諾諾也不知道在沒有路明非的情況下她該在這裡如何活下去。

  他們在這裡,不知不覺間,已經形成了一種奇特相互依存的共生關係。

  這種認知讓諾諾感到一陣心慌,她不喜歡這種依賴感,這違背了她一貫獨立強勢的作風。

  她有些吃力地用手撐住艙壁,強忍著腹部傷口傳來的刺痛,掙扎著站了起來,她不想只是在這裡默默的等待,她想要去找路明非,她捂著自己的腹部踉蹌的走到機艙口。

  強大的血統正在修復她的身體,平常人要躺上幾個月的傷勢,她幾天的時間就可以進行簡單的活動,不過想要完全恢復還是需要一段時間。

  她站在機艙口眺望著外面,像是一塊望夫石一般。

  太陽已經快要完全落下,只剩下天空那一點紅色的晚霞,溫度也開始下降,她站在機艙口已經有些因為寒冷在顫抖。

  「快回來啊……路明非……」諾諾喃喃自語道,她多麼希望那個叫路明非的少年能夠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

  就在這時她隱約看見遠處有四個黑影正在朝這邊靠近。

  「他們回來了!」諾諾立即朝機艙內喊道。

  機艙內,同樣在焦慮和沉默中煎熬的倖存者們,瞬間騷動起來,馬塞洛第一個沖了過來,其他人也紛紛擠到艙口,順著諾諾指的方向望去。

  「是他們!真的是他們!他們回來了!」立刻有人驚喜地大叫起來。

  「可是……為什麼只有四個人?!」旁邊眼尖的人發出了疑問,這像一盆冷水,讓剛剛升起的喜悅降溫了幾分。

  「可能是……可能是他們找到機尾了!有人留在那裡看守。」另一人立刻提出一個樂觀的猜測,這個想法迅速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希望重新在眼中燃燒。

  「快!我們出去接應他們!」馬塞洛當機立斷,招呼著幾名體力相對較好的同伴,立刻衝出機艙,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向遠處那幾個緩慢移動的黑影。

  諾諾也想跟上去,但剛邁出一步,腹部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就讓她險些栽倒,她只能在原地焦急的等待,她並不知道那四個身影中到底有沒有路明非。

  當馬塞洛等人將那些黑影攙扶回來後,諾諾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她在其中看見了路明非。

  路明非幾人被小心翼翼的帶回了機艙內,此時的他們異常狼狽渾身上下都是雪,其中羅伊的手臂還向後彎曲似乎是斷了,所有人的眼睛全部緊閉,臉上的表情也十分的痛苦。

  「沒事吧!」諾諾立即來到路明非的身邊焦急的問道。

  「我沒事……就是眼睛好像有些看不見了……」路明非聽見諾諾的聲音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容。

  羅伊的那一腳踩空讓他們四個直接像雪球一樣從半山腰滾到山腳,好在還沒有撞到石頭,不過還是暈了過去,差點被埋在雪裡窒息死掉。

  但好在路明非及時醒了過來,他沒有忘記自己和諾諾的約定,用頑強的意志力從雪中爬了出來,然後靠著自己幾乎半瞎的眼睛將另外三人也挖了出來。

  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什麼時候就變得這麼強了,或許是因為那個約定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吧。

  他們滾下來也算是因禍得福,不用走那麼遠的路,就這樣路明非繼續帶著幾人往飛機殘骸趕去,只不過羅伊在滾下來的時候摔骨折了。

  諾諾將路明非緊閉的眼睛扒開,發現裡面一片通紅,她立刻明白了這是雪盲症,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著在卡塞爾學院聽過的野外急救知識,她找來一塊相對乾淨的布用水打濕然後敷在路明非的眼瞼上。

  「沒事的……沒事的……只是雪盲症,明天就會好……」做完這些諾諾將路明非抱在懷裡安慰道。

  「嗯……」路明非靠在諾諾懷裡輕輕的嗯了一聲,他有些累了。

  「路,我們欠你一個人情……」佩雷斯在旁邊有些氣喘吁吁的說道,另外三人此時也在接受其他人的照顧。

  「沒錯,路,我們欠你一個人情。」羅伊卡,內薩也一同附和道,如果不是路明非咬牙將他們三個挖出來,還在前面帶路,他們早就死在外面的雪原上了。


  「為什麼只有你們四個回來了?坎塞薩呢?!」馬塞洛擠上前,語氣急切,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還有,你們找到機尾了嗎?找到電池了嗎?」

  「抱歉……我們沒有找到機尾……」沉默片刻,佩雷斯艱難的說道。

  「至於坎塞薩,他說看見了卡里托斯,跑過去追了,但是我們懷疑他是因為雪盲症出現了幻覺,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聽見佩雷斯的話,所有人都感覺到天塌了,他們寄以厚望的探險隊什麼收穫也沒有,而且還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最重要的是他們的醫生還失蹤了。

  就連馬塞洛這個團隊的領導人在聽見佩雷斯的話後,也整個人癱倒在地上,有一種希望徹底破滅的感覺。

  「為什麼會這樣……」馬塞洛像丟了魂一樣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其他人的反應更加不堪,有人直接跪倒在地,發出壓抑不住的痛哭聲,有人抱著頭蜷縮起來,身體劇烈地顫抖,還有人目光呆滯地望著艙頂,仿佛靈魂已經離開了軀殼。

  佩雷斯嘴巴動了動,原本他還想說救援飛機是不可能找到他們的,但是他不敢再說出口,如果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敲碎的話,他不敢想像機艙內會變成什麼樣。

  就這樣深夜來臨,所有人蜷縮在機艙內忍受著嚴寒還有絕望的到來,沒有人說話,只有寒風的呼嘯和偶爾響起壓抑的抽泣聲。

  諾諾抱著路明非躺在機艙的一個角落,此時的路明非已經睡著了,她就這樣透過月光看著路明非的臉,隨著路明非歸來她的內心也開始逐漸平靜下來。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懷裡的少年有著不一樣的感覺,但是她還沒有弄清楚,這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是老大對小弟的關愛,還是……

  就在諾諾胡思亂想的時候,她聽見了機艙外有人在搬動行李箱壘出的牆,其他人也聽見了,頓時緊張的氛圍出現在機艙內,在這樣鬼地方出現這樣的事,由不得他們不緊張。

  「什麼人在外面!」馬塞洛大聲喊道。

  聽見馬塞洛的喊聲外面並沒有任何回應,繼續搬動著行李箱的組成的牆,所有人都開始緊張起來,諾諾也將手伸進懷裡握緊放在裡面的左輪手槍,隨時準備射擊。

  當行李箱被徹底搬開後一個人開始往裡面鑽,所有人看清那個人的臉後都鬆了一口氣。

  「呼~坎塞薩,你為什麼都不說話?」馬塞洛長出一口氣問道。

  但是坎塞薩依舊沒有說話,當他爬進機艙後整個人就直接昏倒在地,馬塞洛看見後立即上去扶他,其他人也一同過去查看。

  諾諾鬆開握著槍的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感覺進來的坎塞薩有些古怪,而且她還聞見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到底怎麼回事?」雖然她隱約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是卻始終找不到不對勁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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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睜開自己的眼睛,他感覺到自己的視線依舊十分的模糊,不過沒有之前那麼痛了,今天是他來到這裡的第六天。

  「早安……」路明非輕聲說道,通過腦袋下的柔軟,他知道自己正靠在諾諾的身上。

  「再睡一會吧,現在的你什麼都做不了。」諾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的手臂依舊環著他,沒有要鬆開的意思,仿佛在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構築一個暫時的避風港。

  「抱歉……沒有找到機尾,還把自己搞出現在這個樣子了……是不是十分狼狽……」沉默了片刻,路明非開口說道,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已經十分的努力了,但是依舊沒有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尤其不想在諾諾面前顯得如此無能,如此狼狽。

  諾諾沉默了一下,沒有安慰,也沒有指責,只是用平淡的語氣陳述著一個事實:「你不是已經完成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嗎?活著回來了,這就足夠了。」

  聽見諾諾的話,路明非一愣,嘴角再次勾起笑容,只不過這一次的笑容不再苦澀,是啊,他遵守了約定,活著回到了她身邊,在當下的絕境中,這本身或許就是最大的成功了。

  但好聽的話並不能改變現實,昨天的探險小隊,五名身體狀態最好的成員,此刻已全部倒下,佩雷斯、卡內薩、羅伊,連同路明非自己,都成了需要他人照顧的傷員,非但沒有帶回希望的物資,反而消耗了團隊本就不多的資源和精力。

  更沉重的打擊來自昨夜,當黎明到來時,人們發現有兩名倖存者不見了,最後他們在機艙外不遠處的雪地里,找到了那兩人。


  他們並肩坐在雪中,身體早已僵硬,化作了兩座覆蓋著薄霜的冰雕,他們是自己走出去的,選擇了在寂靜和寒冷中結束生命,無聲地抗議著這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倖存者的數量來到了二十二名,這兩件事情對機艙內的人是無與倫比的打擊,所有人的眼中都一片死寂。

  由於路明非等人的受傷,取水的工作落在了另外幾名骨折開始有所癒合的人身上,當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帶著少量融化的雪水回來後,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對一個更殘酷的問題。

  時間接近中午,又到了分配食物的時候,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著馬塞洛。

  馬塞洛此時已經將他隨身攜帶的化妝包給拿了出來,隨後他將裡面的東西全都掏了出來,裡面只有一小罐咸杏仁,這就是二十二人的全部口糧。

  「吃的都在這裡了……」馬塞洛有些有氣無力的說道,身體也佝僂下去,現在的他配上這幾天長出來的鬍子,像是一名老人一般。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進行精細的分配,只是將那個小罐子往地中間推了推,看上去是想讓其他人自己拿,他已經完全自暴自棄了。

  看著那一小罐杏仁,沒有人上前去拿,他們都被這絕望透頂的感覺所籠罩。

  平常的時候他們會在夜晚偷偷哭泣,因為害怕救援不會來,害怕自己挺不到救援到來的那一天,但哭泣那是因為希望尚存,現在的絕望反而讓他們愈發的平靜。

  這時從昨天回來後就一直沒有說話的坎塞薩,突然站起身,他掃視了一圈死氣沉沉的眾人,用一種近乎嘲諷的語氣開口說道,

  「你們不就是想要食物嗎?外面不是有那麼多現成的食物嗎?為什麼還要在這裡絕望?」

  說完,他不等眾人反應,便徑直朝著機艙外走去,所有人都認為坎塞薩是因為昨天沒有找到食物所以發瘋了,但諾諾敏銳的目光卻注意到,坎塞薩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閃著寒光的餐刀,而那刀鋒上……似乎還沾染著些許暗紅色已經乾涸的血跡。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機艙內的所有人,包括諾諾,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有人死死捂住了嘴巴,才沒有失聲尖叫出來。

  只見坎塞薩徑直走向機艙外不遠處,那兩具在昨夜選擇自我了結的同伴,遺,體旁,他毫不猶豫地蹲下身,舉起手中的餐刀,精準而熟練地插進了其中一具。

  沒過多久,他端著一塊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邊緣有些捲曲的鋁片走了回來。

  坎塞薩將鋁片放在地上,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說道:「吃吧。」

  「嘔!!」

  終於有人忍不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乾嘔起來,但因為腹中空空,什麼也吐不出來。

  「坎塞薩!你在幹什麼?!!」馬塞洛如同被電擊般猛地跳起來。

  「我……我承認我之前說的話太重了!是我不對!可是……你也不能……不能……!」那最後幾個字,如同卡在喉嚨里的骨頭,他無論如何也無法順暢地說出口。

  坎塞薩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目光冰冷地看向馬塞洛,反問道:「那該怎麼樣?餓死在這裡,或者說你們不想逃出去嗎?」

  聽見這話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意識到坎塞薩說的是對的。

  「再過一段時間,你們就會連割這些肉的力氣都會沒有了。」坎塞薩站起身,拍了拍僵直在原地的馬塞洛的肩膀,隨後便轉身朝機艙外走去。

  眾人沉默的看著地上那盤紅彤彤的肉,一陣無言。

  但是很快路明非聽見有人咽口水的聲音,雖然他現在只能模模糊糊看見前面的景象,但是那口水聲的響起,讓他明白,有人開始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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