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帝王之術,只在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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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隆基如是想著,不禁微微蹙起眉頭。

  不過他也不欲多說,只對著高力士擺擺手,便取過一封新的奏摺,準備繼續批閱。

  高力士見狀,也知曉了李隆基的心意,退到一邊,再次恢復了那副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態。

  就在這時,殿外忽地傳來宮人尖細的通傳:「稟聖人,惠妃娘娘求見。」

  宮人的通傳聲,再一次打破了大殿之中的寂靜。

  李隆基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心中莫名生出一絲煩躁。

  通過高力士方才報上來的消息,他自然能判斷出武惠妃為何而來。

  楊氏應下光王的求婚,無異於在惠妃精心構築的權力堡壘上狠狠鑿開了一道縫隙。

  她若還想保住這門婚事,便只能來求他這個可以制定規則,打破規則的皇帝。

  可帝王心術,講究的是平衡,而非明目張胆的偏袒。

  一次次的聖諭偏幫,已讓朝野側目。

  若今日,他再因惠妃哭訴,便強行干預楊氏與光王的婚事,那滿朝文武,只怕就該議論紛紛了,甚至天下百姓,恐怕也要非議他這個天子不公。

  那樣的局面,絕不是他願意看見的。

  何況,他已經給了壽王太多次機會.......

  思及此,他頭一次沒有立刻宣召武惠妃。

  反而是將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高力士,語氣平淡地轉開了話題:「力士,忠王近來在做些什麼?」

  高力士何等機敏,立刻捕捉到聖意流轉,躬身答道:「回大家,忠王殿下近來深居簡出,閉門抄錄《孝經》,前日還呈上了手書佛經為陛下祈福,甚是安分勤勉,頗得清靜之樂。」

  「安分......勤勉.......」

  李隆基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指尖在紫檀御案上輕輕敲擊。

  這個自幼被王皇后撫養長大的兒子,倒比惠妃所出的壽王更懂藏鋒。

  一絲難以捉摸的思緒掠過帝王心頭。或許,這潭水,需要點新的漣漪?

  他起身眺望殿外,暮春薰風裹著柳絮撲上丹墀,恰勾起舊念。

  隨即,忽然話鋒一轉:「朕聽聞,西苑九州池的牡丹今年開得極盛,頗有『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之態?」

  高力士立刻會意:「大家聖明。白檀心、青龍、臥墨池都已到了盛時,正待天顏觀賞。陛下可是要出宮觀賞,可要奴婢安排鑾駕?」

  「嗯。」

  李隆基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殿外,仿佛已穿透朱漆大門,看到了那奼紫嫣紅。

  他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了什麼,補充道:「宣忠王伴駕吧。讓他也隨朕去賞賞花,散散心。」

  「是,奴婢這就去辦!」

  高力士躬身領命,準備退下安排。

  恰逢此時,李隆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輕描淡寫地問道:「朕記得,光王和壽王........禁足也有些日子了吧?」

  高力士愣了一下,但緊接著,心下便生出一絲瞭然。

  恭敬應聲道:「回聖人的話,約莫已有一旬時日了。」

  「這麼久了嗎?」

  李隆基咂摸了一下嘴,仿佛有些意外。

  但轉瞬之後,便擺擺手,輕飄飄地吩咐道:「罷了,年輕人,總要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解了吧。」

  言罷,他不再多言,起身離座,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瑣務。

  可就是這輕飄飄一句,卻讓高力士瞳孔驟縮,因為,這等於是默許了光王與楊氏聯姻的事實!

  「遵旨。」

  但驚駭歸驚駭,高力士面上卻毫無波瀾,只恭敬退下執行。

  .......

  .......

  與此同時,殿外丹墀之下。

  武惠妃正盛裝華服,微微揚著下巴,等待著那聲「宣」的召喚。

  她必須承認,楊氏突然倒戈一事,確實如同晴天霹靂,讓她心中生出了些許慌亂。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她有信心,只要見到聖人,憑藉多年恩寵與對聖心的揣摩,她定能挽回局面。


  定能藉助聖人的威勢壓服楊氏,將李琚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徹底打落塵埃。

  並將這樁婚事,牢牢的鎖死在壽王身上。

  她甚至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待會兒如何哭訴李琚的跋扈、太子的逼迫、楊氏的搖擺.......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殿門卻依舊緊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也開始爬上她的眉梢。

  怎麼這麼久,聖人難道沒聽見通傳?

  正當她思慮著,要不要再次請人通傳時,前方終於傳來了一陣響動。

  「吱呀~」

  見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武惠妃頓時心下稍安,趕忙整理了一下衣襟,準備進門。

  然而,那聲預想中的「宣」,依舊沒有傳來。

  門後反而跑出來一個小內侍,急急朝她快步走來。

  「怎麼回事,聖人.......」

  她眉心微蹙,正欲詢問。

  那內侍的話頭卻是比他更快:「啟稟惠妃娘娘,聖人方才已擺駕出宮,前往西苑賞牡丹去了。高將軍命奴婢稟告娘娘,請娘娘.......暫時先回宮歇息。」

  「什麼?」

  武惠妃臉上的鎮定瞬間碎裂,精心維持的表情凝固成一片難以置信的空白。

  她仿佛沒聽清,兀自又追問了一句:「聖人......出宮了,此刻?」

  「回娘娘,正是。聖人鑾駕已行,宣了忠王伴駕!」

  內侍垂首回答,不敢抬頭看她的臉色。

  「聖人他.......怎可.......」

  武惠妃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可就在她即將生出不忿之時,一股寒意更快的從腳底板竄到了頭頂。

  聖人這個時候去賞花,還特意叫上了那個不起眼的忠王!

  那是不是意味著,聖人其實早就已經知道了一切?

  是不是意味著她的所有謀算,其實都在聖人的眼皮子底下?

  一瞬間,她僵立在原地,莫大的恐懼瞬間取代了不忿。

  「對了娘娘。」

  這時,那小內侍接著說道:「聖人還解了光王殿下與壽王殿下的禁足,高將軍讓奴婢順便和您一聲!」

  小內侍這話一出,武惠妃更是忍不住腳下一個踉蹌。

  果然,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然而,緊隨驚恐之後洶湧而至的,便是巨大的不甘。

  她為了琩兒殫精竭慮,步步為營。打壓太子,清除異己。

  眼看就要水到渠成,卻在這最關鍵的一步功虧一簣。

  甚至,就連李隆基徹底放棄了干預,默許了光王與楊氏的聯姻。

  她苦心孤詣營造的局面,竟以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被瓦解。

  強烈的屈辱和不甘燒紅了她的眼眶,緊抿的唇幾乎咬出血來。

  她輸了嗎?

  不!

  她絕不能就此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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