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趙弘毅又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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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平靜的日子還沒過幾天,趙弘毅又開始作妖了。

  此次事件還是因為寒霧草任務引起的。

  只見棲霞觀,金微峰,執法堂偏殿。

  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堂上端坐著執法長老裴玄道人,面容沉肅。

  兩側分立著數位執事弟子。

  堂下,趙弘毅與其兩名跟班弟子垂首而立,臉上帶著悲憤與控訴。

  游永寧獨自站在另一側,衣衫沾著些許未乾涸的暗綠色污漬,手中鐵槍拄地,槍尖隱約還有一絲殘留的腥氣,他臉色微微發白,嘴唇卻緊抿著,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

  「游永寧!」一名面容刻薄的執事弟子厲聲喝道,

  「你可知罪!私自擅闖後山禁地『毒霧澗』,驚擾『腐骨妖蟾』致其狂性大發,澗口毒霧擴散,傷及三名在後山外圍採集藥草的外門弟子!

  其中一人中毒頗深,至今昏迷不醒!你作何解釋!」

  游永寧抬眸,聲音平穩:「弟子按照要求接取第二個宗門任務,前往霧松谷採集寒霧草。

  任務玉簡中標註的路線,途經毒霧澗外圍。弟子依圖而行,並未深入禁地。」

  「胡說八道!」趙弘毅身後一名李姓弟子跳出來,指著游永寧,

  「我們看得清清楚楚!你分明是嫌霧松谷路途遙遠,想抄近路穿越毒霧澗,才驚動了妖蟾!

  那毒霧澗乃宗門明令禁止弟子靠近的險地,任務玉簡中必有警示!你敢說你沒看見?」

  游永寧從懷中取出那枚青色玉簡,雙手呈上:「玉簡在此,請長老查驗。」

  裴玄道人隔空攝過玉簡,神識掃入。

  片刻後,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將玉簡遞給身旁一名專司任務發布的執事弟子。

  那執事弟子查驗後,臉色微變,遲疑道:

  「長老……這玉簡中的任務路線圖……似乎……與標準圖略有出入,標註的『安全路徑』確實更靠近毒霧澗邊緣,且……關於毒霧澗的警示標記,極為模糊,幾不可辨。」

  趙弘毅臉色一變,連忙拱手:「長老明鑑!

  任務玉簡乃任務堂統一發放,絕無問題!

  定是游永寧自己貪功冒進,誤解了路線!

  況且,他若真是依圖而行,怎會驚動澗底的腐骨妖蟾?

  那妖蟾常年蟄伏澗底深處,等閒不會上到邊緣!」

  另一名跟班弟子也幫腔:「是啊長老!

  我們三人當時正在附近採集『清心藤』,

  親眼所見游永寧不顧警告,強行向毒霧澗內突進,這才引得妖蟾暴動!

  我等欲上前阻止,卻險些被毒霧所傷!

  劉師弟更是為了救一名被毒霧波及的外門師弟,這才中毒昏迷!

  這一切,皆因游永寧莽撞行事所致!」

  他們言之鑿鑿,將責任全數推到了游永寧身上。

  甚至將一名外門弟子為救同伴中毒的義舉,也歸咎於游永寧的「莽撞」。

  游永寧聽著這些顛倒黑白的指控,握著槍桿的手緊了緊。

  他回想起在毒霧澗邊緣,那突如其來的、遠超任務描述濃度的毒霧,以及霧中驟然襲來的腐骨妖蟾的粘稠毒液。

  若非他槍意警覺,反應迅捷,以《破軍槍訣》中一式險之又險的「破瘴」刺傷妖蟾,逼退其片刻。

  又依仗《長金蘊靈訣》對金鐵之氣的操控,勉強護住自身衝出血路,恐怕此刻已葬身澗底。

  他更記得,衝出毒霧時,隱約看到趙弘毅這三人的身影在遠處林間一閃而逝。

  如今想來,那三人必定是因為被前幾日被靜瑜師太受罰而不服氣。

  才導致的,今天的事絕非巧合。

  「游永寧,你有何話說?」裴玄道人目光如電,看向他。

  游永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知道,空口無憑。

  玉簡被動了手腳,對方有「人證」,自己雖有傷妖蟾的痕跡和沾有毒漬的衣衫,卻無法直接證明是對方構陷。

  「弟子所言,句句屬實。任務玉簡路線有異,弟子依圖而行,遭遇襲擊,奮力反擊方得脫身。

  至於驚擾妖蟾、毒霧擴散傷及同門之事,非弟子本意,亦非弟子所能控制。」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弟子願接受任何調查。但,若有人蓄意構陷,篡改任務,意圖借妖獸之手殘害同門,也請長老明察,按門規嚴懲不貸!」

  最後一句,他說得斬釘截鐵,目光有意無意掃過趙弘毅三人。

  趙弘毅臉色一沉,怒道:「游永寧!你血口噴人!

  自己犯錯,還想反咬一口?

  長老!此子桀驁不馴,入門以來便恃才傲物,不敬同門,如今更是犯下大錯不知悔改,反而誣陷我等!

  請長老嚴懲,以正門風!」

  堂上幾位執事弟子交頭接耳,顯然對游永寧這個「名聲在外」卻又特立獨行的弟子觀感複雜。

  有人覺得他可能真是被陷害,但更多覺得他年輕氣盛,行事不知輕重,惹出禍端還想狡辯。

  裴玄道人沉吟不語。

  他自然看出此事蹊蹺,趙弘毅素來有些心胸,對游永寧受重視早有不滿。

  但一邊是三個入門更久、平日表現尚可的內門弟子眾口一詞,一邊是游永寧單方面的辯解和一份存疑的玉簡。

  證據,對游永寧不利。

  更重要的是,毒霧澗事件影響不小,傷及外門弟子,必須儘快給觀內一個交代,平息議論。

  而游永寧,恰巧成了那個最合適的「責任人」。

  「游永寧。」裴玄道人緩緩開口,「無論緣由如何,毒霧澗之事因你而起,三名外門弟子受傷是實。

  你未能妥善處理任務,遇險時亦未能周全顧及同門,有過失。

  按門規,罰你前往『悔過崖』面壁思過一月,扣除本年所有月例靈石與丹藥配額,並負責受傷外門弟子後續療傷所需費用之半數。你可能心服?」

  悔過崖面壁一月,意味著錯過下月宗門小比,也失去一次獲取獎勵的機會。

  扣除全年資源,更是重罰。

  負責半數療傷費用,對於出身凡俗家庭的游永寧來說,也是一筆沉重負擔。

  游永寧身體微微一震。

  這已是從輕發落,裴玄道人在某種程度上,是信了他幾分,但又不得不顧及影響和「證據」。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冷芒,抱拳沉聲道:「弟子……領罰。」

  「至於任務玉簡異常之事,」裴玄道人目光掃向趙弘毅三人,

  「執法堂會另行調查。若查實有人篡改任務,構陷同門,定嚴懲不貸!

  你等三人,近日亦不得離開金微峰,隨時聽候傳喚!」

  趙弘毅三人連忙躬身:「弟子遵命!」低垂的臉上,卻閃過一絲得意。

  只要咬死是游永寧自己看錯,執法堂沒有確鑿證據,最終多半不了了之。

  而游永寧,已背上處罰,名聲受損,目的已達到。

  「都退下吧。」裴玄道人揮袖。

  游永寧轉身,一步步走出執法堂。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握槍的手,緊了又松。

  「游師弟,慢走啊。」趙弘毅帶著兩人從後面趕上來,壓低了聲音,語帶譏諷,

  「悔過崖風景獨特,正好讓師弟靜靜心,想想怎麼做人。

  哦對了,療傷費用可不便宜,師弟若手頭緊,師兄我倒可以借你些,只是這利息嘛……」

  游永寧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

  「哼,裝什麼清高!」李姓弟子啐了一口。

  看著游永寧挺直卻孤寂的背影消失在石徑盡頭,趙弘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個鄉下小子,仗著師父寵他,加上有點天賦就不知天高地厚,敢搶他的風頭?

  這次只是開始。

  悔過崖位於金微峰後山一處僻靜斷崖,終年雲霧繚繞,崖壁光滑如鏡,只有一個小小的石洞可供容身。

  此地靈氣稀薄,且有天然禁制,面壁者在此難以修煉,只能枯坐思過。


  游永寧將鐵槍靠在洞口石壁上,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沒有像其他受罰弟子那樣沮喪或憤懣,只是靜靜地望著崖外翻湧的雲海。

  他想起了碧水潭,想起了父親深夜磨槍的背影,想起了大哥憨厚卻可靠的笑容。

  想起了二哥讀書時專注的側臉,想起了母親溫暖的叮嚀,還有未出世的小侄兒……

  家。

  那個他拼了命也想守護的地方。

  而在這裡,他卻因同門的構陷,被罰困於此,資源被扣,還要背負債務。

  一抹凌厲的鋒芒,在他清澈的眼眸深處,緩緩凝聚。

  槍桿微微震顫,傳來熟悉的溫熱感,仿佛在安慰,又在鼓勵。

  他閉上眼,不再看雲海。

  腦海中,開始一遍遍回憶今日毒霧澗中的每一幕,回憶那妖蟾襲擊的角度、毒霧的軌跡、趙弘毅等人影閃現的位置……

  回憶《破軍槍訣》的每一式變化,回憶聽潮閣主那枚潮音令中蘊含的浩瀚槍意……

  面壁思過?

  那便思過。

  思己之過,在於還不夠強,強到讓宵小不敢輕易構陷。

  思己之過,在於還不夠敏銳,未能提前察覺陷阱。

  思己之過,在於手中之槍,還不夠快,不夠狠,不夠……打破一切陰謀與不公!

  洞外雲霧翻騰,洞內少年靜坐。

  一股沉寂卻銳利的氣息,在他周身,在那杆陪伴他七年的鐵槍上,悄然滋生,積蓄。

  悔過崖的禁制,似乎也未能完全阻隔這股漸漸甦醒的……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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