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定親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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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水潭畔,游家宅院內外張燈結彩,紅綢高掛。

  今日是游家次子游長生與小河村李萍萍定親的喜日。

  雖非正式大婚,但在這風雨飄搖的時節,一樁安穩的親事,對於游家乃至周邊幾個村子來說,都像是一劑定心丸。

  游所為和林秀娘商議後,決定將定親宴辦得熱鬧些。

  既是為兩個孩子賀喜,也是藉此機會,將碧水潭周邊有頭有臉的人物聚到一起,看看風向。

  天色尚早,幫忙的鄉鄰和請來的廚子已在院外空地上忙碌起來。

  臨時搭起的土灶上,大鐵鍋熱氣蒸騰,燉肉的香氣飄出老遠。

  游平安作為長子,里外張羅招呼,沉穩幹練;

  游長生則被母親按在屋裡,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青衫,雖有些拘謹,但眉眼間也帶著喜色。

  最先到的是小河村李富貴一家。

  李富貴腿傷未愈,拄著拐,由妻子和女兒萍萍一左一右攙扶著。

  李萍萍今日穿了身水紅色的新衣裙,雖料子普通,但裁剪合身,襯得她身段窈窕,臉上薄施脂粉,更添幾分嬌俏。

  她低著頭,臉頰緋紅,手裡緊緊攥著個繡了並蒂蓮的荷包。

  那是她熬夜趕工,準備送給游長生的定親禮。

  林秀娘親自迎上去,拉著李萍萍的手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攏嘴:

  「好孩子,快進來!長生在屋裡呢,讓他帶你去認認地方。」

  又對李富貴夫妻道,「親家公,親家母,路上辛苦,快進屋歇著。」

  不多時,碧水村、青石坳、下柳屯的幾位鄉老和被推舉進「農墾隊」的年輕後生也陸續到了。

  他們大多帶了自家的雞蛋、臘肉或新米作為賀禮,雖不貴重,卻是一份淳樸的心意。

  游所為帶著游平安在門口一一招呼,態度親切卻又不失家主威儀。

  眾人對游家這位近來愈發深不可測的家主,敬畏之餘,更多了幾分信服。

  「游家主,恭喜恭喜!」青石坳的孫老丈拱手笑道,

  「長生這孩子,讀書明理,如今又定了這麼好一門親,將來必定出息!

  咱們這幾個村子,往後可都指著游家帶領呢!」

  「孫老丈過譽了。」游所為還禮,順勢道,

  「都是鄉里鄉親,互相幫襯。農墾隊的事,還要多賴各位鄉老和年輕後生們出力。」

  「游家主放心!」下柳屯的王家後生拍著胸脯,「您指方向,咱們就往前沖!總比從前一盤散沙,任人欺負強!」

  正說著,村口傳來一陣車馬聲。

  眾人望去,只見兩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在一隊勁裝騎士的護衛下,緩緩駛來。

  馬車帘子上,繡著不同的家徽一為「青松圖」,是本地郡望王家的標記;

  另一為「火雲紋」,是鄰郡大族陳氏的象徵。

  「王家、陳家的人也來了?」有人低聲驚呼。

  游所為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動。

  這兩家,都是連山郡有數的豪族,與郡守府乃至即將入主的仙宗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並未給這兩家發請柬,他們不請自來,恐怕來者不善。

  馬車停穩,先下來的是王家的管事,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人。

  他掃了一眼略顯樸素的游家宅院和周圍看熱鬧的村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但面上卻堆起笑容,上前拱手:

  「王家管事王福,奉家主之命,特來恭賀游二公子定親之喜。

  家主本欲親至,奈何近日郡城事務繁忙,特備薄禮一份,聊表心意。」

  說著,一揮手,身後僕人抬上一個沉甸甸的禮箱。

  緊接著,陳家馬車裡下來一位身著錦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正是陳家家主的次子陳景瑜。

  他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游所為身上,微微一笑,拱手道:

  「晚輩陳景瑜,見過游伯父。

  家父聞聽貴府喜事,特命晚輩前來道賀,並有一事,想與游伯父相商。」

  他的態度比王家管事客氣得多,但眼中那份世家子弟的優越感,卻同樣明顯。


  游所為心中瞭然。

  這兩家,王家大概是來探虛實、擺姿態的;

  陳家則可能帶著某種「合作」或「招攬」的意圖。

  他不動聲色,拱手回禮:「王管事,陳公子,遠來是客,請裡面奉茶。寒舍簡陋,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將兩位不速之客引入特意布置的客堂,游平安負責招待王家管事,游所為則親自與陳景瑜敘話。

  陳景瑜品了口茶,開門見山:「游伯父,晚輩此來,一是道賀,二也是代家父傳話。

  如今連山郡形勢已明,四家仙宗共治。

  我陳家與赤陽門有些淵源,赤陽門也對碧水潭地脈頗為關注。

  家父的意思是,游家若願意與陳家合作,共同打理碧水潭周邊事務。

  並將地脈詳情與赤陽門共享,陳家可保游家富貴安穩,甚至……助游二公子在儒道修行上更進一步。」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據晚輩所知,赤陽門內,亦有專修『離火文心』的儒道前輩,若能得其指點,遠勝在此閉門苦修。游伯父以為如何?」

  游所為靜靜聽著,手指輕叩桌面。

  赤陽門的招攬,果然來了,而且是通過本地豪族作為中介。

  條件聽起來誘人,共享地脈信息,換取保護和修行資源。

  但代價呢?是將碧水潭乃至游家,綁上赤陽門的戰車,徹底得罪棲霞觀,也可能引起其他兩家忌憚。

  「陳公子美意,游某心領。」游所為緩緩道,

  「只是,碧水潭乃游家祖產,地脈之事,先祖有訓,非嫡系血脈不可輕泄。

  況且,犬子長生已在蘇夫子門下求學,儒道修行,講究心性契合,強求外緣反而不美。

  至於與陳家合作……游家小門小戶,只求守著祖產,安穩度日,暫無參與郡城事務之心力。」

  這話說得客氣,但拒絕之意明確。

  陳景瑜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幾分:「游伯父不再考慮考慮?如今這世道,獨善其身……恐怕不易。」

  「多謝陳公子提醒。」游所為端起茶盞,這是送客的暗示了,「游家自有分寸。」

  陳景瑜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拱手:「既如此,晚輩告辭。

  賀禮留下,還請游伯父笑納。」

  說罷,轉身離去,背影帶著一絲慍怒。

  幾乎同時,另一間客室里,王家管事王福也被游平安「客氣」地送了出來。

  王福臉色有些難看,他本想借著王家的名頭壓一壓游家氣焰,順便探聽些消息。

  沒想到游平安看似年輕,說話卻滴水不漏,只談風月,不論正事,讓他碰了個軟釘子。

  兩位不速之客相繼離去,院外看熱鬧的村民議論紛紛,都對游家能「請來」又「送走」這些郡城大人物感到驚奇。

  游所為站在堂屋門口,望著遠去的馬車,面色平靜,心中卻波瀾微起。

  這只是開始,仙宗的觸角,已經開始通過這些本地勢力,伸向碧水潭了。

  「爹,陳家那邊……」游平安走過來,低聲問道。

  「無妨。」游所為擺擺手,「拒絕了也好,至少態度明確。

  棲霞觀和落霞山那邊,自有計較。眼下,先把今天的喜宴辦好。」

  午時將至,賓客基本到齊。

  除了各村鄉鄰,還有幾位與游家有舊或聞訊而來的小商戶、武館教頭。

  最讓人意外的是,鎮上的「回春堂」孫掌柜,居然也帶著賀禮來了。

  孫掌柜五十多歲,面容清瘦,是安陽縣有名的藥材商人,據說與郡城甚至外郡的藥材行都有往來。

  「游家主,恭喜!」孫掌柜笑容滿面,遞上一個錦盒,

  「聽聞府上二公子定親,特備上一支五十年的老山參,給新人補補身子。

  另外……」他壓低聲音,「聽聞游家主在尋購一些滋補強身的藥材?

  孫某不才,鋪子裡還有些存貨,也有些門路,或許能幫上忙。」

  游所為心中一動。

  組建鄉勇護衛隊、提升家人體質,確實需要穩定的藥材來源。


  這孫掌柜主動示好,倒是意外之喜。

  他接過錦盒,笑道:「孫掌柜有心了。

  藥材之事,確有所需,改日讓犬子平安去貴鋪詳談。」

  「好說,好說!」孫掌柜連連點頭,眼神熱切。

  他消息靈通,知道游家如今不同往日,背後隱約有仙宗影子,又與各村聯合,未來很可能成為小河村一帶舉足輕力的勢力,此時交好,正是時候。

  吉時到,定親儀式簡單而莊重。

  游長生與李萍萍在雙方父母和眾賓客見證下,交換了信物。

  游長生送的是一支青玉簪,李萍萍送的則是那個繡工精緻的並蒂蓮荷包。

  兩人都羞紅了臉,但眼神接觸時,卻都帶著真誠的暖意。

  林秀娘拉著李萍萍的手,將一個沉甸甸的銀鐲子套在她腕上,又說了好些體己話,引得眾人一片道賀聲。

  宴席開張,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大盆的燉肉、新蒸的米飯、時令菜蔬流水般端上。

  鄉鄰們難得聚在一起吃頓好的,加上游家父子刻意營造的親和氛圍,很快便推杯換盞,笑語喧天。

  游所為端著酒杯,在各桌間略作應酬,目光卻不時掃過院外。

  他在等,等兩個說好了會來,卻尚未露面的人。

  日頭西斜時,村口小路上,終於出現了兩道窈窕的身影。

  一襲月白長裙的周夢瑤,依舊清冷如仙;

  身著鵝黃衣裙的李紅葉,活潑靈動。

  她們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原本喧鬧的宴席,都為之一靜。

  游所為快步迎上:「周仙子,李紅葉姑娘,二位遠來辛苦。」

  周夢瑤微微頷首,目光在布置一新的院落和滿座賓客身上掠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

  「游家主,恭喜。今日不請自來,叨擾了。」

  「仙子能來,是游家的榮幸。」游所為側身,「請上座。」

  周夢瑤和李紅葉被引到主桌旁特意預留的位置。

  她們並未過多客套,只略用了些素淨的菜餚。

  但她們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在賓客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落霞山仙子親至道賀!

  這意味著什麼?

  游家與落霞山的關係,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緊密!

  不少原本只是來湊熱鬧或觀望的小商戶、武館頭目,看向游所為的目光頓時更加敬畏。

  就連孫掌柜,也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周夢瑤坐了片刻,便起身對游所為道:「游家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僻靜的水榭。

  周夢瑤開門見山:「明日攬月樓之宴,想必游家主已知曉。

  我落霞山雖不爭碧水潭直接管轄權,但希望游家能保持中立,至少……不偏袒赤陽門或金剛門。」

  游所為心中明了,這是落霞山在提前爭取他的表態。

  「周仙子放心,游家根基在此,所求不過是安穩。

  棲霞觀對犬子有教導之恩,落霞山對游家有贈佩之情,游某皆銘記於心。

  明日宴會,游某自當據理力爭,維護碧水潭與游家的利益。

  至於偏向哪一方……游家小族,無力參與仙宗博弈,唯有『以不變應萬變』。」

  這話說得圓滑,既給了落霞山面子,又沒把話說死,保留了在棲霞觀那邊的迴旋餘地。

  周夢瑤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強求,只道:

  「游家主是明白人。既如此,夢瑤便不多言了。

  這枚『靜心符』,算是給游二公子的賀禮,有助於儒道修行時寧神定氣。」她遞過一枚淡藍色的玉符。

  「多謝仙子厚賜。」

  送走周夢瑤和李紅葉,宴席也接近尾聲。

  賓客們陸續散去,帶著滿腹的感慨和議論。

  今日這場定親宴,他們看到的不僅是游李兩家的喜事,更隱約看到了碧水潭周邊,一股以游家為核心的新生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夜深人靜,游所為獨自站在院中,望著星空下幽深的潭水。

  懷中,諸天萬象盤微微發燙。

  他取出玉盤,只見盤面卦象已變:

  【卦象:吉中藏凶】

  【提示:姻緣締結,人心初聚。然樹欲靜而風不止,明日之宴,謹防借刀殺人,禍水東引。】

  借刀殺人?禍水東引?

  游所為目光一凝。

  看來明日攬月樓,比預想的還要兇險。

  有人,想將他游家,當成那把被借的「刀」,或者被引的「禍水」?

  他握緊玉盤,眼中寒光閃爍。

  想拿游家當棋子?

  那就看看,最後是誰,攪亂了誰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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