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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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所為踏著積雪回到小河村時,遠遠便瞧見自家院門口立著一個焦急張望的身影。

  林秀娘見到丈夫歸來,幾乎是踉蹌著迎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

  「當家的,到底出了什麼事?你一早匆匆出去,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沒事,別慌。」游所為扶住妻子,觸手一片冰涼,知她在外面等了許久,心中歉然,連忙將她往屋裡引,「外面凍壞了,快進屋。」

  他迅速編了個理由:「前些日子托張館主幫忙,聯繫了鎮上懂竹器的人家,想請教些門道,約了今早見面。

  這幾日忙昏了頭,差點誤了時辰。」

  將妻子安頓在燒得暖烘烘的炕上,他轉身看向院中厚厚的積雪,岔開話題:

  「雪停了,得趕緊把院子清出來,不然化了更麻煩。」

  說罷,便拿起靠在牆角的木杴,埋頭清理起積雪。

  林秀娘坐在炕沿,望著丈夫在院中奮力揮杴的背影,眉宇間的憂色未散。

  夫妻近十載,她太了解游所為了,方才那番說辭,不過是怕她擔心罷了。

  定是發生了不小的事情。

  ******

  幾日過去,到了游平安休沐歸家的日子。

  游所為套好牛車,前往江山鎮接兒子。

  來到威遠武館,卻見館外拴著幾匹神駿的健馬,馬鞍上帶有鎮妖司特有的徽記。

  他心中一動,步入館內,正遇上從裡面出來的張震山。

  「游老弟,算著你也該來了!」張震山見到他,臉上露出笑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隨我來,趙大人正在裡面。」

  游所為被他半拉半請地帶到一間靜室。

  室內暖意融融,巡防使趙千鈞赫然在座,正悠閒品茶。

  他左臂衣袖略顯空蕩,似是受了傷,但精神矍鑠,目光依舊銳利。

  「游兄弟,你來了,坐。」趙千鈞見到游所為,放下茶盞,笑著招呼。

  「趙大人,您這是……」游所為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

  「無妨,被一頭畜生的臨死反撲撓了一下,皮肉傷,將養些時日便好。」

  趙千鈞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隨即神色一正,

  「游兄弟,此次能全殲那伙鐵爪妖狼,你當居首功!若非你及時報信,後果不堪設想。」

  張震山在一旁接口道:「是啊,趙大人已將此戰經過上報。

  按大虞律,及時預警妖獸大規模入侵,避免重大損失者,賞銀百兩!」

  說著,他取過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推到游所為面前。

  布包散開,裡面是十錠官鑄的十兩雪花銀。

  趙千鈞接著道:「這一百兩,是官府的賞格。

  另外,我私人再添一百兩,聊表謝意。」

  他又推過一個同樣大小的布包,

  「此次我等憑藉此功,不僅江山鎮鎮妖司上下皆有封賞,我本人亦有望調回郡司任職。這一百兩,你務必收下。」

  兩百兩白銀!

  游所為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這幾乎是他現有家當的兩倍!

  有了這筆錢,平安未來數年的武資、秀娘的調理費用、那十畝水田的租金,乃至竹林的初期投入,都將寬裕太多。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那兩個布包,最終落在趙千鈞身上,拱手問道:

  「趙大人,敢問此次圍剿,鎮妖司的弟兄們……傷亡如何?」

  趙千鈞臉上的笑意淡去,沉默片刻,沉聲道:

  「鐵爪妖狼兇悍異常,尤其困獸之鬥,更是拼命。

  我們雖準備充分,還是折了七位好兄弟,重傷十一人,輕傷幾乎人人都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我這還算輕的。」

  七條人命!游所為心頭一沉。

  他沉默半晌,緩緩將趙千鈞私人添加的那一百兩銀子推了回去。

  「趙大人,張館主,官府賞格的一百兩,晚輩厚顏收下。


  至於趙大人這一百兩……」他語氣誠懇,

  「晚輩只是傳了個訊,不敢居功。

  鎮妖司的弟兄們才是真正浴血奮戰的勇士。

  這錢,晚輩受之有愧。

  若大人執意要賞,不如……便撫恤給那些戰死弟兄的家眷吧。」

  靜室內一時安靜下來。

  張震山面露詫異,趙千鈞則深深看了游所為一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呵呵……」趙千鈞忽然笑了,「游兄弟,可是嫌少?」

  「絕無此意!」游所為連忙起身,鄭重行禮,

  「功勞是趙大人和諸位弟兄拿命搏來的,晚輩萬萬不敢竊據。只求問心無愧。」

  趙千鈞盯著他看了片刻,見他目光坦然,不似作偽,這才緩緩點頭:

  「好一個問心無愧。游兄弟高義,趙某佩服。

  既然如此,我便代那些戰死兄弟的家眷,謝過你了。」

  他將那一百兩銀子收起。

  「趙大人,晚輩還有一事相求。」游所為又道。

  「但說無妨。」

  「關於此次預警之事,可否……莫要提及是晚輩所為?」

  游所為解釋道,「妖獸雖除,但其背後是否另有蹊蹺,尚未可知。

  晚輩只想安心過日子,不欲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趙千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頭應允:

  「可以。此事僅限於我、張館主,以及鎮妖司幾位核心之人知曉,絕不會外傳,保你清淨。」

  「多謝大人!」游所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你先別急著謝。」趙千鈞話鋒一轉,

  「錢你不收,這份情我卻不能欠著。

  聽張館主說,令郎平安在我這武館學藝?」

  「是。」

  「既如此,我便做個主。令郎在威遠武館求學期間,所有禮金、束脩,一概全免。」

  趙千鈞看向張震山,「張館主,沒問題吧?」

  張震山哈哈一笑:「趙大人開口,自然沒問題!

  游老弟,這下你可不能再推辭了!」

  游所為心中計算,免除禮金束脩,一年便能省下近三十兩銀子,數年下來,絕非小數。

  這既是實惠,也是趙千鈞不願欠人情的一種表示。

  他若再推辭,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如此……晚輩便替犬子,多謝趙大人,多謝張館主!」游所為躬身行了一禮,這次坦然接受。

  又寒暄幾句,游所為便告辭去接游平安。

  待他離開後,趙千鈞摩挲著茶盞,對張震山道:

  「此子,不簡單。不貪財,知進退,明得失,是個能做大事的。

  好生看著他兒子,或許將來,能給我們帶來驚喜。」

  張震山點頭稱是,心中對游所為的評價,也悄然拔高了一層。

  游所為帶著一百兩官賞,接了興高采烈的游平安,駕著牛車踏上了歸途。

  寒風依舊凜冽,但他的心卻火熱。

  有了這筆錢和免除的學費,壓在心頭的巨石仿佛被搬開大半。

  接下來,便是好好經營那十畝水田和五畝竹林了。

  或許,也該開始為自己謀劃,那《基礎導引術》……該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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